略显尴尬的钟离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法玛斯,刚准备问问少年身上有没有多余的摩拉,却被对方的演技所震惊。
原本精神抖擞,和钟离东拉西扯的法玛斯,现在正支棱着脑袋,眯起眼睛,轻微的鼾声响起,一副烂醉入眠的样子。
“咳咳,老板,可否把往生…北国银行的账本拿来,在下记账。”
知道指望不上法玛斯,钟离轻车熟路的让老板拿出记账用的账本,准备让往生堂本就不富裕的收入雪上加霜。
犹豫一刻后,钟离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胡桃抱起双手,虔诚的在神像旁祈祷的模样,口中的往生堂账本也变为了北国银行。
“北国银行……这…”
听到北国银行的名字,老板先是睁大眼睛,从头到尾谨慎的打量了钟离一番,然后为难的开口:“这位客官,北国银行的账,小老儿还真不敢记……”
听到老板为难的话,钟离不易察觉的皱眉:“为何?”
“现在谁人不知帝君遇害,与那愚人众有脱不开的关系,璃月的商人都忙着清算和北国银行的账目,保不齐整个银行就要被千岩军查封,哪儿还敢记账啊?”
老板紧张而局促的向钟离解释一通,还不停的东张西望,生怕自己巡夜的千岩军发现两人的谈话,引发什么误会。
“哦?七星查封北国银行?我怎么不知道?”
钟离刚想说话,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橘发蓝眸的青年从房屋边缘的阴影中走出,看似人畜无害的摸了摸后脑勺,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
“晚上好啊,钟离先生。”
第274章 受委屈的达达鸭
“愚…愚人众执行官!”
听到突然出现的声响,店老板吓得猛然抬头,视线却正好和达达利亚鲸蓝色的眼眸对上,心虚的嚅嗫着嘴唇。
不同于至冬酒水那般辛辣的张扬外露,璃月酒大多需要细品,才能品出其中意蕴悠长。
不过,三碗不过港的酒酿圆子绝对是兑了水的。
达达利亚尝过两次,也发现了挺有趣的现象,如果是年老的掌柜当班,那么这酒酿圆子中的醪糟汤就和水几乎无异,如果是那个年轻些的女侍,那便还能品出些酒的滋味来。
于是,闲来无事的达达利亚曾经派人暗中监视三碗不过港的店主,结果发现了掌柜德贵和女侍芷若之间的有趣对话。
作为店员的芷若说,客人们因为“酒酿圆子”里的酒太少,喝起来的感觉和“白水圆子”一样而有了很大的意见。
然而掌柜德贵认为,“酒酿圆子”里不应该放太多的酒,因为酒比水贵。
只需要让客人们闻到碗里有酒香,他们就会花钱来买。
如果一碗酒酿圆子喝完,却没尝出来酒味,那就让客人再买一碗。
一边是偷工减料,只想赚钱的年老掌柜,另一边则是积极采纳客人建议,却总遭老板嫌弃的打工人。
调查和监视到此为止,这也让初来乍到的年轻执行官对璃月商人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但公子不知道的是,偷工减料的老板德贵,曾经也是用料扎实的老实商人,在酒摊经营之初,用三碗酒酿圆子,灌醉了死兆星号上的望手,间接导致北斗的货运延误。
当年的无名酒摊,也由此得名。
而表面是个打工人的女侍芷若,背地里却是风云一时的古华派大师姐。
“哼……璃月人。”
达达利亚撇了一眼畏畏缩缩的掌柜德贵,在他的眼里,璃月人即使外表热情,性格内敛,但由于代代贸易经商的缘故,骨子里还是带着些商人的奸诈。
就是不如至冬人豪爽。
“啪!”
一袋印有北国银行图案的摩拉,被达达利亚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算算吧,这位先生的茶钱,我包了。”
也许是橘发青年的力气太大,系紧的摩拉口袋松散开来,几枚金灿灿的摩拉掉在地上,滴溜溜的赚圈,看得德贵眼睛都直了。
“两位客官,茶水,酒酿圆子,还有这些饭菜…总共是七十四万摩拉,给您去个零头,七十万就行!”
德贵咬咬牙,飞快的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后,硬着头皮说出了一个差点让达达利亚咬下舌头的数额。
虽然作为武人的达达鸭不喜欢研究账目,但也知道,七十万摩拉换成粮食,够北国银行上下吃半个月了。
黑店!
绝对是黑店!
橘发青年的目光逐渐危险起来,瓦蓝的眼睛中倒映出掌柜颤颤巍巍的模样。
“不必,你的价格很合理,七十四万不用少。”
钟离沉声道。
背心已经开始出汗的德贵顿时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桌上的摩拉袋子。
“那就谢过客官了。”
钟离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了个自助提款机,神色悠然,完全没有让别人帮他付钱而产生的负罪感。
“袋子里是一百万摩拉,等我们走了再来收摊!”
嫌弃的挥挥手,达达利亚赶走了准备收摊打烊的掌柜,搬来椅子,在钟离身边坐下。
年轻的执行官抬头看着门廊上悬挂的淡黄色灯笼,光芒洒落在穿着山岩衫的男子肩膀上。
谁能拒绝一位坐在暖融融的灯光下微笑的钟离先生呢?
“别装睡了,钱已经付了。”
然而抿着嘴的钟离迅速的收起了笑容,合拢手掌,用指节轻轻敲响桌面。
“是吗?”
原本倒在桌子边的法玛斯立马睁开眼睛,挺直了身子,血色的竖瞳深处隐隐有特殊的火光闪烁,笑嘻嘻的看向一旁严肃的达达利亚。
“既然付了钱,不如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
“我听说,他还收过几名徒弟,其中一位被授予了白垩之子的称号……”
钟离还没有放弃关于逝者复活的线索,期冀从法玛斯的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然而桌边被冷落的达达利亚忍不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帮钟离先生付了钱,对方没有搭理他,反而和法玛斯这个危险人物聊天。
钟离一本正经和法玛斯讨论,玄黄配色的流苏耳坠不断晃动,上面点缀着不知名的金色岩石,达达利亚侧过头,认真的倾听两人的对话。
从只言片语中,达达利亚逐渐推断出,两人在聊某种关于炼金术的知识。
他向来信奉的是胜者为王的丛林法则,追求的是酣畅淋漓的战斗,自然没时间花在品茶遛鸟这种闲功夫上,可是钟离却很热衷于风雅之事,比如遛名贵的画眉,听最好的戏,收集品质最上乘的玉石,当然这些最后都可以归结到付款上,自己掏腰包便是。
反正女皇批下来的款项,已经足够买下整座绯云坡的产业。
但如果提起炼金术……抛开愚人众的博士那个性格有缺陷的家伙,达达利亚对于炼金术的理解还停留在幼时,海屑镇寒冷的冬夜,母亲在炉火边熬煮的炖菜。
一口锅,里面煮着毫不相干的食物。
关于那位白垩之子,达达利亚也看过详细的情报,似乎是在蒙德担任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
从两人刻意避开关键词的隐晦话语中,达达利亚实在找不到可以推断的信息,只能看似委屈的坐在旁边,光明正大的偷听两人谈话。
“果真没有办法吗?”
钟离失望的垂眸。
“没有。”
法玛斯起身,意味不明的看了达达利亚一眼,潇洒离去。
年轻执行官头一次看见钟离苦恼的样子。
虽然客卿先生的脸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钟离先生,如果想要了解某种炼金知识,我想博士那个家伙……才是最佳的选择。”
见到法玛斯离去,达达利亚稍微放松了一些,抱着手臂向钟离抱怨道,海风猎猎让他的红色披风飘在空中。
“此事不劳公子阁下费心。”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端庄而优雅的起身,背着手向依旧繁忙的码头走去。
“钟离先生……”
被扔下的达达利亚顿时愣住,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戴着灰白色手套的手掌。
“璃月港的夜景甚美,不知公子阁下可否赏光,陪钟某去码头转转。”
钟老爷子又恢复成往日里带着淡淡疏离腔调,说出的话却让达达利亚的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容。
“好!”
第275章 神的心意
“钟离先生,不知黄金屋的守卫何时才会撤出?”
深夜的码头,只有寥寥无几的码头管理员和千岩军巡夜,朦胧的夜色中,达达利亚抬起头询问,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水。
钟离和冬之女皇签订了以神之心作为代价的契约,这是终结一切契约的契约。
神明,在这个人治来临的时代,已经不适合掌控一切,更何况璃月这样繁荣的商贸之都。
岩神摩拉克斯在这片土地上守望了三千七百年,对这片土地自然有深刻的眷恋,所以他必须确认,这片土地是否有离开神明与仙人守护的觉悟。
为了这个目的,钟离借用煞费苦心的为璃月准备了一场考验,而达达利亚就是冰之女皇为他送来的棋子之一。
愚人众在其余六国中的名声绝对算不上好,作为契约的一部分,当愚人众成为明面上吸引民众视线的恶人时,收尾要做的琐事就少上许多。
钟离也不愿意在收拾烂摊子上倾注太多心力。
替罪羊决定好,就能开始着手安排假死的计划了,仙人离璃月已经很远,但是依然对这片土地有着极大的约束,岩王帝君的死会让璃月的人与仙更激烈地对峙起来。
如果这时出现了足以覆灭璃月的危机,他们又会如何面对呢?
钟离古井无波的望着法玛斯离去的方向,认真思考将他放出来究竟是好是坏。
“契约已成,我自然会对公子先生知无不言。”
“仙人已经知道帝君身故之事,迟早会向七星兴师问罪,到时候,七星就不得不调动大量的千岩军用以拱卫璃月,那也是黄金屋的守卫最薄弱之时。”
钟离摇摇头,码头边的海面上开始升起薄薄的雾气,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
“哦?但我看钟离先生对愚人众也没有那么信任。”
“尤其是,那个叫法玛斯的家伙……除了他在蒙德做过的事情,愚人众没有丝毫情报。”
达达利亚的表情有些狡猾,似乎想从钟离的口中打听出来些什么。
钟离在心里暗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只懂战斗的武人,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只是一位普通朋友,公子先生若是不信钟某,大可去寻找别的向导。”
钟离用一副欲擒故纵的语气,负手浅笑。
就算从钟离那里知道了许多璃月几千年里传下来的秘闻与古代符文,达达利亚仍旧忙得焦头烂额。
那些虚无缥缈的仙缘与机关,实在不适合自己这个漂洋过海来抢劫的外国人,他时常去往生堂找钟离,又因为要抢人家岩神的神之心而感到愧疚。
所以达达利亚天天陪着钟离到处溜达,昨天琉璃亭,今天新月轩,明天又到万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