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对视,无数交流就在这转瞬即逝的言语中完成。
“法玛斯!温迪!”
“快想想办法…咳咳……旅行者和钟离好像要撑不住了!”
无数猩红的碎片狂啸着坠落,躲在旅行者身后的派蒙焦急回头,恰好目睹法玛斯破除封印,急忙开口呼唤,不料在弥漫的岩屑与强风中呛了满嘴的尘灰。
听到小吉祥物求援后,少年松开温迪的手腕,迅速收敛表情,随后盯着面前不断浮沉的神之心,喃喃自语。
“不愧是被冠以【黄金】之名的炼金术士,莱茵多特。”
如黄金般璀璨元素力环绕着血色棋子,顺着燃烧的火焰注入法玛斯空荡的心口。
方才抵抗天理侵蚀的不止温迪倾注的神力,还有大炼金术士莱茵多特在借走神之心研究时,特意在棋子中留下的原初质料。
在魔神战争时期,莱茵多特似乎就已经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并将其留给了最有可能倾覆虚假之天的神。
“冷淡的女人…难得有这份远见……”
法玛斯的目光越过背对自己的荧、归终以及摩拉克斯,沸腾的热度不断扩散,直至浸染璃月诸地。
除风岩之外的七执政皆心有所感般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璀璨如初的星空。
深红的崩坏空间依旧在不断蔓延,但众人脚下的地脉却焕发出生命的光彩,纯净的琥珀色光芒宛若桥梁,连接地表与苍穹两端的天际线。
法玛斯握紧了那枚曾离开自己胸膛数千年之久的棋子。
它正散发着热烈的光辉,好似动员战争的铁血号令。
宽阔的半透明桥梁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引得空气不断震颤,遮天蔽日的烟尘中开出数量庞大的重甲骑兵与战车。
沙石和铁屑混杂,机油与血液渗入土地,在漫天黄沙中汇成奇异的味道。
这股味道有着不言而喻的名字。
【战争】
“这些是……?”
旅行者侧身格挡方链的进攻,震惊的望向琥珀桥上浩浩荡荡,身着重型铠甲的士兵阵列。
每位士兵的神情都被遮掩在厚重的面铠下,无人能够确认这些黯色的铁皮中,是否包裹着真正的生命与灵魂。
“他们曾是穆纳塔的军人,在多次重生与诅咒中失去了所有知觉与记忆,不再具备身为人的智性。”
“如今,不过是一具残留着战斗记忆的空壳罢了。”
控制岩柱阻挡侵蚀的钟离立刻看出这些军士的本质。
彼时的莱茵多特通过炼金术与原初质料,制造出能够容纳灵魂碎片的躯体,再由大慈树王布耶尔从地脉中截取已逝士兵的灵魂。
最后借助法玛斯神之心与战争的力量,达成复活亡者的目标。
只是如今大慈树王已然逝去,仅靠原初质料与神之心复苏的战士,自然无法维持基本的理智。
但即使如此,为了歼敌、为了守护而陷阵的意志仍然刻在这幅空壳当中,就算已经没有人能告诉它们敌在何方,要守护的又是什么。
“为了胜利,请允许我再次借用你的躯体。”
法玛斯轻声请求,但他的询问终究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而钟离则是维持着对抗侵蚀的岩光,低头注视黯色的千军万马。
“倘若穆纳塔没有开疆拓土的野心,没有刺探王座的僭越……”
“这些早已逝去士兵们,会是何种模样?”
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朝璃月延展的崩坏空间被帝君尽数拦下,接下来便是法玛斯与天理的对抗。
在穆纳塔的英魂化为灰烬前,至少要让那天上的维系者,看到属于人的抗争。
“冲锋!”
法玛斯挥动枪刃破开道路,所有战车开始加速,剑盾与崩坏的空间碰撞,而后双双湮灭。
将士们黯色的身躯不断崩碎,长弓手机械的挽弓射出箭矢,直到身体和漆黑陨铁打造出的枪弓承受不住巨大的威压而破碎。
尽管缺少坎瑞亚制造的恒常永动机械,但士兵的冲锋仍然势不可挡,骑兵手握能够化为钢鞭的巨剑挥砍,战车上的强弩不断射出漆黑的炮火。
扭曲的黑红方块终于被强有力的进攻遏制,隶属于穆纳塔机械列兵军团的士兵,以身躯填平扩散的崩坏空间。
尘神残存的力量同时作用于前进的战车方阵,尘世之锁绽放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甚至盖过了悬挂高天的骄阳。
但归终的身形却越来越浅。
站在钟离身后的女子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对方,刚抬手想要触碰男子的肩膀,不料手掌竟直接穿过了帝君强健的脊背。
钟离似有所感回头,见到的是面露欣慰之色,朝荻花洲极目远眺的归终。
“我知道…你已经完成契约,建成了理想的国度。”
“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少女遗憾的摇摇头,用力扑进钟离的怀抱。
宛如琉璃百合般纯净的少女化为尘埃散去,将余下的神力用以填平璃月地脉上的沟壑。
“不,等等,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钟离慌乱抱住消散的归终,环顾四周,突然朝领军厮杀的少年呼喊:“法玛斯!”
作为现存唯一掌握亡者复生方法的神,法玛斯已经成了钟离最后的希望。
只是没等对方回应,少女俏皮的笑容便彻底消逝,就连失去神力维持的尘世之锁也逐渐黯淡,最终消磨成齑粉。
“答应我,摩拉克斯……”
“不要让这片盛世,消散在轮回中。”
第376章 钟离:我这里有份契约
天衡山岳史无前例的摇动,不断有崩碎的岩石向下滑落。
幸得有清风托举,才不致天倾之祸。
北码头战场上火焰跃动,燃烧的琉璃百合发出哔啵响声,总务司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不断调动后勤人员扑灭火焰,勘查废墟,营救伤员。
璃月已经太平了五百年,七星虽有应对战争的紧急预案,但大都是用来防备仙众袭击。
月海亭甚至为此提前开凿岩洞,在地底储备了大量的物资与重型武器,哪怕与神明反目,百姓亦能凭借这些物资,延续璃月传承。
即便有仙家怀疑,登阁质问七星,凝光也想好了托词。
“这只不过是基础工程、穿山造路而已,还能吸纳因层岩巨渊封锁而失业的大批工人。”
但凝光如何也想不到,做足充分准备的璃月,还是在突如其来的战争中乱了手脚。
血污染红的水利沟渠上浮着黑色的烟尘,北码头边缘的明霄灯塔倾斜垮塌,微风带来硝烟和铁锈的气味,玫瑰色的天际如同战士的斗篷,层叠的遗骸与散落的碎裂邪眼随处可见,整座海港被恐惧与悲壮所笼罩。
绯云坡街道上,凝光指挥着千岩军转移玄岩重炮与归终机,将其对准不断翻涌的苍穹,诸位仙家来到南天衡山高处,按照上古流传至今的阵法站位,随时准备用仙力在风障下撑起起第二道屏障。
璃月的冒险家协会成员与隐世门派被编成了新的清剿小队,被派出去处理还有行动能力的遗迹守卫。
尽管凝光没寄希望于这些冒险家和侠客,但前线残酷,为了避免无谓伤亡,总务司的管事小雨作主,把清理战场的任务交给了他们,并且嘱咐如果受伤要立刻返回营地治疗。
甘雨前往总务司,接手物资和伤员转运。重新编队千岩军扼守街道路口,警惕着任何可疑人员。北斗回到南码头,指挥水手和千岩军清理海兽尸体。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璃月的古话。
若不及时清理污浊的海兽遗骸,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瘟疫。
而刻晴按照凝光吩咐,带领千岩军将北国银行团团包围。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苍穹之上,属于神明的战斗结束。
只要帝君获胜,一切皆有转机。
“不知战况如何。”
留云借风真君注视着天穹,忍不住扬起鹤翼。
“希望帝君安然无恙。”
三眼五显仙人们各安方位,却显得心事重重,无人回应留云的喃喃自语。
但很快,这种沉默便被天际飞出的金芒打破,明朗的天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了这片许久没有见过太阳的土地。
大地开始了更为剧烈的震颤,周围的千岩军察觉到了异动之后,迅速停下运转重炮与归终机的脚步,纷纷转头,以极快的速度架好机械,炮口指向天空。
天衡山巅传来嗡鸣,诸位仙家协力构建起笼罩璃月的琥珀色护盾,将岩港尚还完整的区域笼罩其中。
然而金光却似毫无阻碍般穿透护盾,直直闯入法玛斯斩出的地脉裂隙中。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彻响,滚烫的岩浆逐渐冷却,岩石与泥土不断挤压合拢,数之不尽的漂浮尘埃填满崖隙,仿若粘合般将这大地的伤疤愈合。
“这是……归终的神力?”
留云激动的望着天穹,众仙在护罩上打开一道缝隙,任由埃尘进入。
璀璨的神力在填补巨大的沟壑后,迅速漫向街道,将残留在战场中的煞气与深渊之力荡涤一空后,才彻底消失。
璃月港上空的天象也在剧烈变化,苍青风障突兀抬升,云层间堆积的陨岩烈火被烈风包裹着向云来海吹去,久违的阳光终于出现。
苍穹全然没有此前的诡谲云涌,阴翳尽数散去,岩芒耀眼璀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论是总务司的后勤人员、没来得及撤离的璃月居民,亦或是几位仙家,皆如受到感召般望向天空。
惟独凝光没有丝毫放松,众多千岩军兵士更是严阵以待。
天际散发着耀眼的涟漪光辉,通天岩光直冲云霄,云层激荡宛若浪涛化作漩涡,通体玄黄的巨龙在岩光中现身,熔金的重瞳不怒自威。
龙吟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帝君!”
璃月港中的七星与仙家立刻认出岩龙的真实身份。
但还没等凝光判断清楚局势,被血色面铠遮掩住容貌的少年便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
对方向着龙躯掷出威力巨大的血色长枪,控制岩光的帝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刹那间便被少年的攻势贯穿。
“不!”
“放肆!”
港口中的仙家立即动身,几乎在同时化作流光,朝天空中坠落的帝君掠去。
凝光的呼吸猛然收紧,原本就冷肃的神情骤然难看起来。
天权星果断命令操控械炮的千岩军士兵,朝身形模糊的少年发射箭矢与炮弹。
但这些举措皆无法挽回丧颓的局势。
血衣少年的身形在炮火中消失,帝君龙躯不受控制的砸向绯云坡地面,扬起无数烟尘。
凝光皱眉注视着眼前似曾相似的一幕,熟练的下令封锁附近的街道。
待到几人齐聚,仙祖法蜕周围早已寂静得只有微尘在空中上下地漂浮,帝君曾经泛着黄金光泽的鳞甲鬃毛如同褪了色一般黯淡无光,弯曲的利爪已经深深地插进土地里。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相同的事实。
帝君已经仙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