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的脸蛋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悄悄飞到船边,用双手掬起一捧海水,猛然泼向缩在船中央的法玛斯。
霎时,狭小的船舱中水花飞溅,全无防备的少年被浇了个通透,红白相间的发丝湿漉漉的耷拉下来,水渍顺着脸颊滑落。
“派蒙你完蛋了!”
法玛斯抬手抓住想要逃跑的小吉祥物,但早有预料的派蒙闪身避开,躲到旅行者身后,不停用双手往少年身上浇水。
渔船在近海区域缓缓行进,水天同色的风景实在令人沉醉。
但划桨的旅行者很快就没心情欣赏风景了。
法玛斯和派蒙打闹掀起的海水已经浇到了她的身上,而两人的动作也让本就狭小的渔船更难驾驶。
“派蒙、法玛斯,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在荧妹的努力下,渔船很快就抵达了璃月北方的入口大桥处,本就不深的船舱中更是积满了海水,引得前来接引的航运工作人员满脸诧异。
凝光果然说得不错,要是真的无人管理这些渔船,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你们两……三个,到达目的地就下来,渔船还有其他人要用呢!”
身着便装工裤的短发少女冷着脸将三人轰下船,动作麻利的拿起临时码头上的木桶,把渔船里的积水舀出。
旅行者颇感不好意思,提起木箍桶主动帮忙,三人又在路上折腾了好半天,才来到归离原的七天神像下。
午后的阳光照耀在岩神像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兴许是因常年受神力滋养的缘故,神像托举的石方光滑莹润,帝君的姿态也和如今的谦逊模样不同,隐隐有几分桀骜不羁的气势。
派蒙取出口袋里的百无禁忌交给旅行者,璨璨岩光在符上流转,漫无边际的细密地脉线路闪烁。
三人从浩瀚地脉中回过神来时,已经从归离原的七天神像转移到石门。
第409章 深锁之盐
石门两旁的砖石结构沿山体往上搭建,构造出运送矿车和供矿工行走的木栈道,联接着山体围成攻防兼备的堡垒。
夕阳如火,荻花洲外的稻田在微风下泛着水光般的嫩绿色,纵横交错的田埂在绿芽间划出井字。
在田地与大河相接的地方立着一个圆形的转盘,利用河中水流将河水导入田渠,派蒙在提瓦特游记中读到过,这种木盘被璃月人叫做水车,是尘神归终的发明。
古时的「荻花洲」也属于尘神管辖的区域,矿产虽不如天遒谷和璃月港那般充裕,人口也不似南方【岩王】摩拉克斯统治的部族那样众多且强壮,但这里的生活富足安定。
人们不会因魔神战争的残酷而恐惧,唯恐如今的安宁朝不保夕,也不会在尘神的统治下经受沉重的劳役。
但归离集的平静最终还是被战乱所污染,古时的街道、市集、田地全都淹没在魔神死亡后遗留的业障残渣中,曾经繁荣的荻花洲也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不过这里的小狐狸和野团雀很好看,毛色油亮,听说璃月人供奉岩神的供品被这些坏家伙偷吃了不少,猎来烤着吃的话也会有果香味吧?
“对了,法玛斯…为什么那个叫戴因斯雷布的家伙,看见你就逃跑了?”
想要前往地中之盐,还需淌过一段被河水漫过的滩涂。
派蒙趴在旅行者的脑袋上,回忆着在璃月码头上的见闻,突然好奇的向身边的少年询问。
“因为在反抗天理的战争失败后,坎瑞亚的独眼王者伊尔明就背弃了【黄金同盟】,撤走地表上所有的部队与援助,甚至窃取了原本属于穆纳塔的补给物资和研究产物。”
“叛徒家养的忠犬,见到我不应该逃跑吗?”
法玛斯冷笑着摇头,引得旅行者和派蒙极为诧异。
“诶?但是你们不是……同一个理想,为什么会……?”
小吉祥物眨巴着双眼,结结巴巴的回应,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坎瑞亚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
明明在北国银行的时候,法玛斯还信誓旦旦的说过,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个理想奋斗,可为什么坎瑞亚会做出背弃黄金同盟的决定呢?
“因为坎瑞亚是人类的骄傲,也是没有神明的国度。”
“年迈的伊尔明以及部分上层贵族认为,坎瑞亚作为人类的骄傲,与神明结盟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管我如何心向人类,始终是自高天降下的魔神,穆纳塔也是神明统治的国家。”
“何况我们失败了,败者向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法玛斯赤红的眸中满是对独眼摄政王以及腐朽贵族的嘲讽,最后转变为深切的无奈。
穆纳塔战败后,局势混乱不堪,无数宵小妄想从战争古国这个庞然大物上吸血噬肉,也有许多曾经的盟友忙着和穆纳塔撇清关系,试图以此规避天理的诅咒。
“如果人类不认同我,天理和其余六位尘世执政也将我称为叛神……”
“那么你们觉得,我属于哪方阵营?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法玛斯摇头苦笑,三人此时已经来到了滩涂的末端,田地和房屋都尽于此地,河流横过平原,广阔的水域自此处往远方铺开。
听到法玛斯颓然的提问,旅行者和派蒙同时停下脚步。
荧妹转过身,琥珀色的瞳眸注视着法玛斯,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的少年。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生民立命者,不可使其殒殁于无声。”
“若善者不得善终……则恶者可更恶乎?”
关键时刻,小派蒙言之凿凿的声音响起。
法玛斯和旅行者同时转头,用惊奇的眼神看向这个平时只会卖萌的应急食物,却发现派蒙手里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书籍,正逐字逐句的读出上面的文字。
“这是《提瓦特游览指南》里的记载。”
“诶嘿~我可是提瓦特大陆的最佳向导!”
见到旅行者脸上讶然的神情,派蒙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古书,昂起头向对方炫耀。
法玛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旅行者身后的笨蛋小跟班,没有回应。
荻花洲时常会起雾,最浓时伸手难见五指。
但三人并没有赶上浓雾弥漫的时刻,河滩上散落着许多漂亮的贝壳,顺着水中若隐若现的顽石,旅行者等人终于来到了堆积着雪白盐花的土地上。
倾倒的盐盏、只剩半截断壁残垣与野蛮生长的灌木证明这里已经许久无人踏足,不少古城墙上还有粗木环绕夹杂,长出的茂密枝叶几乎将树冠下的冒险家营地完全掩盖。
巨大的环形遗迹矗立在碧水河支流的中央,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圆环封印挡住了路口,其上的铭文不断沉浮变幻。
“钟离说过,地中之盐曾经是盐神子民生活的地方。”
“所以……有价值的文物应该遍地都是吧?”
派蒙兴高采烈的东摸摸西看看,旅行者则是熟练的打开元素视野,观察周围有没有冒出光芒的机关物件。
眼前的巨大环形封印,明显需要触动某种机关来解除。
“在盐之魔神赫乌莉亚的庇护下,她的子民的确享受过一段时间的富庶生活。”
“但光顾此处的拾荒者与盗宝团不计其数,野外应该不会剩下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这里或许有盐神信徒送来的贡品,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新鲜的,派蒙可以悄悄拿些去吃哦。
法玛斯踏上层层叠高的地基,毫不留情的打击派蒙寻找宝藏的积极性。
“呜啊……可恶的臭保底人!”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派蒙气鼓鼓的朝少年翻了个白眼,握着小拳头在空中跺脚。
地中之盐的土地上满是岩元素聚合而形成的六棱柱状结构,从空中俯视的话会给人一种幻觉,仿佛这些岩柱是事先精心排列而成的,组成了特异的图案。
抱着胳膊生气的派蒙飞到圆环遗迹上空,发现封印正前方有一尊被青苔覆盖的的石碑,随后晃晃悠悠来到遗迹前,读出上面记载的碑文。
“敬封盐中迹,无缘不可开?”
“什么嘛,谁会在这种地方留下封印啊!”
派蒙忍不住吐槽,而旅行者看了看满脸不屑的法玛斯,已经猜到在地中之盐布置封印的人是谁。
“无缘还不简单……我最擅长的就是凭空造缘!”
法玛斯嗤笑着,凭空拔出孽生烈火的长枪,直接扎进了遗迹中央的封印中。
第410章 梦传玉京台
“轰隆!”
震天撼地的声响传出极远,整片滩涂猛然向下沉降,旅行者差点因为强烈的震颤而站立不稳,但环形遗迹中央的盘状封印却只是裂开了几道缝隙。
法玛斯没有选择继续攻击,反而皱起眉头走到遗迹边蹲下,用手掌按住封印,细细感知后才咬牙起身,满怀怨念的叹了口气。
“这道封印以神力勾连地脉衍生,不出意外的话,多半还联接着赫乌莉亚构建的秘境。”
“强行破开不难,但恐怕会毁坏进入地底的通道,掩埋秘境入口。”
“到时所有的遗迹都会掩埋在盐渣中,不复存在。”
少年嫌弃的摇摇头,感叹摩拉克斯心思缜密。
为了防止盗宝团成员和冒险家挖掘盐神遗迹,这道看似稀松平常的封印囊括了整条地脉通路,就连从旁边挖掘盗洞都做不到。
“那…那咱们先吃饭吧?”
“盐神遗迹的事情,可以等会儿再说……”
派蒙紧紧抓住荧妹裙摆后的缎带,心有余悸的开口劝说。
法玛斯刚刚扎进封印中的枪刃已经彻底粉碎,封印正前方的石碑也消失不见,河水从沉降的地表逐渐灌入,眼看就要淹没到众人的脚踝。
夕阳逐渐消失在山脊尽头,夜幕即将降临,有经验的冒险家都会在此刻搭建好帐篷,点燃篝火,避免在夜间遭受魔物袭击。
听到派蒙的话,法玛斯也暂时放弃了攻击封印的想法,三人在地中之盐附近的树下找了个稍高的斜坡,架设起便携式烹饪锅炉,准备烹调食物。
璃月的土地广袤、地形错综复杂,而璃月人又爱好美食,能同时体现这些特点的恐怕就是这种便携烹饪用锅。
利用这种装置,即使身处绝云间的高峰,或是在地中之盐的礁岛上,都能随时做出新鲜的菜肴。
旅行者三人在野外扎营,而往生堂中整理祭祀用品的钟离,同样感觉到自己设下的封印遭到攻击,手中动作稍稍停顿,转头看向地中之盐的方向。
“钟离先生?”
“可有什么不合礼制的地方?”
在旁边协助收拾礼器的仪倌小妹察觉客卿先生的动作,用略显惶恐的声音询问。
“嗯,不…典仪所需用具皆循古制。”
钟离收回投向地中之盐的视线,语气温柔的安慰身旁的仪倌,瞳孔中闪烁的金芒正在逐渐褪去。
“实在抱歉,方才心有所感,偶然分神,不是什么大事。”
身着摆渡人制服的仪倌恍然,她也知道这位客卿先生是神之眼持有者,天生就能洞察他们这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夜色渐深,等到将所有的典仪用品清点完毕、拾掇妥当,仪倌小妹恭敬的向钟离先生道别,钟老爷子也拿着特质的安神香回到卧室,准备向七星托梦。
“希望她们能够按时歇息吧。”
点燃熏香的钟离轻轻叹了气。
与此同时的倚岩殿中,凝光方才结束与世家大族的会议,正稍显疲倦的坐在偏殿中,趁着会议后短暂的空隙,审批三位秘书送来的各种文书。
帝君的送仙典仪在即,通往半边玉京台的道路已经大致修缮完毕,凝光也将办公地点从熙熙攘攘的总务司搬到了还算完整的倚岩殿。
此殿位于玉京台核心,以明黄色琉璃瓦通体铺就,重楼飞阁、形制古雅。
这里不仅是百姓祭拜岩王帝君之所,也是历年七星恭请岩王爷神谕之处,更是世家会议的指定召开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