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乌莉亚?哈尔帕斯?”
通讯仪中的女声惊讶着重复赫乌莉亚的话,然后是木板嘎吱与玻璃瓶罐碰撞的声响,对方似乎从某个角落里翻找出了这台通讯仪。
“那只史莱姆不是已经死了好些年了吗?难道温妮莎信里说得是真的……”
“唉,人家明明想把这个丑家伙改成嘟嘟可的样子……”
通讯仪里的传来砰砰的敲击声,仪器短暂失真,而后再度恢复正常。
赫乌莉亚听到对面传来的各种不靠谱话语,紧皱着眉头,终于抓住对方自言自语的空隙开口询问。
“尊敬的小姐…请问您究竟是哪位?”
通讯仪对面的女声似乎对这个问题期待已久,分明是得意的语气,但又努力装出深沉的腔调。
“哼哼,既然你问到了,那可就听好了!”
“提瓦特的居民称呼我为诸世界的大冒险家、提瓦特游览指南的作者、鲸井流手鞠术的宗家、魔女会元老……”
“还有最可爱的可莉妈妈艾莉丝!”
艾莉丝说话的语气和法玛斯极为相似,如果少年能够听到这段谈话,一定会忍不住感慨,千年时光流逝,原本属于穆纳塔的通讯仪器几经流转,最后竟然又回到了魔女会成员的手上。
重生后的赫乌莉亚使用闲置了数千年的通讯仪,恰好误接到了正在金苹果群岛上,为乖女儿可莉准备生日礼物的艾莉丝女士身边。
而此时的法玛斯、钟离以及旅行者等人,已经借助七天神像快速返回了璃月港中。
三人从和裕茶馆临街数层的铺面往绯云坡方向走,来到初步重建完毕的玉京台上。
璃月港背倚天衡山而建,既是海港,也是山城,整体规划上采取一种强调空间纵深感的立体设计。
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往往会被目之所及的高耸台阶、沿着地势搭建而起高达数层的璃月传统阁楼式建筑,以及复杂跨街廊桥组成的空中交通网绕晕。
不过旅行者已经在璃月港厮混了数月,就算把她扔在云来海里,她都能自己找路游回来。
“钟离,我们现在要去见凝光大富婆吗?是不是可以揭穿银原厅的阴谋了!”
派蒙激动的挥舞着小拳头,而听到问话的钟离只是打量着戒备森严的倚岩殿,微微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作为往生堂客卿,在下的确需要与天权星详谈送仙典仪之事,以防止有心人扰乱会场秩序。”
“但妄图在送仙典仪上动手的世家门阀,显然不会只有银原厅的宁兰小姐。”
“滴水不成海,独木难成林……即使在叛乱中,亦是如此。”
此时众人恰好行至逆光处,钟离那双湛金色的瞳孔隐隐散发出幽微金光。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去见凝光嘛?”
“那咱们快进倚岩殿吧,马上就要到午饭时间了,说不定凝光大富婆会请我们吃大餐呢?”
派蒙心心念念的只有璃月的美食,然而传承璃月两大菜系精髓的琉璃亭和新月轩,早已被法玛斯拆了个干净。
尽管逝去的厨师和侍者已经被复活,但望着如今的餐厅遗址,璃月的美食老饕们也只能摇头叹息。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众人来到玉京台旁边的石质栏杆处,法玛斯突然停下脚步,赤红的眸光注视着台下某间打着【岩上】招牌的茶室,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法玛斯有什么急事吗?”
派蒙好奇的凑到少年身边,顺着对方的视线朝台下望,正好对上了一名身着藏蓝色短打服装的璃月人士。
在法玛斯的视线里,被发现的男子瞳孔短暂收缩,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调转视线端起茶壶,自斟自酌。
此时南码头边缘的卸货广场上,一位乔装打扮成算命先生的女子旋转着摊位上的罗盘与骰子,紧盯着进入港口停泊的至冬商船。
璃月似乎再度暗流汹涌起来。
第441章 衣锦还乡的游子
钟离与旅行者进入倚岩殿,而法玛斯则是从玉京台返回绯云坡,像是漫步似的来到了一间挂着「岩上」招牌的茶室前。
岩上茶室位于吃虎岩边缘,在寸土寸金的璃月港,占据了与绯云坡隔岸相望的黄金地段,装潢颇为雅致考究。
但此地虽与热闹非凡的吃虎岩小吃街仅一街之隔,却门庭冷落,罕有人迹,彰显出一副爱来不来、门槛颇高的态度。
众所周知,璃月是享誉大陆的产茶圣地,璃月人嗜茶如命,程度绝不亚于在酒缸里泡大的蒙德人对酒的偏爱。
璃月茶叶品类诸多,光按原产地划分,就分作南北两派,多个品类,其中的天衡岩骨、云来白毫、轻策落红都是家喻户晓、有口皆碑的茶种,其中门道深厚,讲究颇多。
在璃月若想以茶叶生意谋生,绝不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玩得转的。
而到了夜晚,岩上茶室便会展露出另外一副面孔璃月港最大的地下赌坊。
璃月律法严厉禁止赌博财物,私设赌坊更是罪加一等,一旦坐实,将面临数年不等的牢狱之灾。
但即便如此,岩上茶室仍敢在七星的眼皮子底下开设赌坊,除却其幕后老板的背景深厚之外,更关键的是,律法总有空子可钻。
正因为璃月律法仅规定「赌博财物」为罪,那么换言之,只要没有直接博财,就无法定罪。
而彩头、筹码、礼券等等替代物便应运而生,这些东西本身没有价值,但却能以变通的方式置换为财物。
身为立法者的凝光自然知道要封死这个空子,但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博弈却需谨慎处理,否则禁赌不成,反倒牵扯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或者该说,适当允许某些灰色部分存在,是一个国家能够长久存在下去的必要条件。
历史证明,人之执政永远存在疏漏,永不可能达到神灵一般的高度,时至今日,璃月港也没变成什么路不拾遗的大同治世,违禁犯科者依然存在。
但或许因为有着岩王帝君这样绝对强势的威慑力站在人类政权身后,倒也没出现过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乱子。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半个月之前,然后,天地变幻,这道绝对的威慑力悄然消失了。
夜兰也正是在这般乱局之后,才从他国回归璃月港。
为了调查一桩与愚人众执行官有关的大案,她已经在外潜伏多时,收网前夕,夜兰收到驻守璃月港的线人不惜代价传来的消息,称帝君遇刺,犯人潜逃,仙众压城,亡魂复仇。
寥寥数语,传递的信息量却触目惊心,夜兰简单估算了下返回璃月港需要耗费的时间,便知自己无论如何是赶不上了。
以她对现任七星的了解,夜兰能够肯定,刺杀帝君之事绝不会是凝光的手笔。
凝光这女人白手起家,凭百年难得一见的惊人智慧、魄力及好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若是想要消弱帝君在璃月的影响力,完全不必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即便凝光真的要去做这件事,她也不会把最关键的部分放在台面下操作,而倘若这是一场针对凝光的阴谋,目的是想让璃月改天换日,那么自己此时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她身为暗子,手底下可用的力量无法和任何一方势力硬拼,一旦曝光,便作用全失。倒不如把正事先处理完,倘若凝光真的败了,好歹敌明我暗,不至于连动手之人是谁都不知道。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非常正确。
就在夜兰按原定计划完成了任务,星夜兼程回归璃月港之时,凝光已然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了新时代的开始。
与之相比,收拾岩上茶室的烂摊子,纯属顺手为之,连热身都算不上。
此前,岩上茶室的前任老板和北国银行各怀鬼胎,签了不少内含玄机的契约,彼此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随时把对方黑吃黑。
结果北国银行才刚刚开始清算,群玉阁事件就爆发了,拱手送给玉京台一个绝好的把柄,大部分愚人众外交官不得不从璃月港连夜撤离。
北国银行有苦说不出,群玉阁事件让不少愚人众的早期布局一夜之间变为废纸,偏偏这是高层之间的博弈。
为了不让更多有生力量折在【奥赛尔计划】这个无底洞里,除达达利亚之外的执行官与数十位至冬国使节不得不忍气吞声,灰溜溜的逃出璃月。
最终,夜兰仅仅付出了些许代价就连门面带招牌拿下了这处产业,至于这样会不会导致北国银行报表的坏账率再高几个百分点,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反正主管北国银行的那位执行官富人,对外宣称其身家可以把整个璃月港的地皮买下来修茅房,想来那般富可敌国的大人物,是不会在意区区几千万摩拉的得失的。
只是,原本即将迎来休假的夜兰还没来得及盘算前代老板留下来的那些烂账,便从当下在玉京台风光无量、权势滔天的天权凝光那里,得到了好几条令人匪夷所思的情报:
“【骄阳裂港】的始作俑者,「战争领主」哈尔帕斯尚未离开璃月,但如今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制约对方,务必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撤回所有监视人员。”
“愚人众第九席执行官,「富人」潘塔罗涅不日将乘船抵达璃月,商讨战争赔偿事宜。”
“由于这是非官方的商业访问,富人以北国银行总行长身份莅临璃月,七星没有理由拒绝对方入境。”
“明面上的博弈便交由我来应对,但暗地里的那些腌事,还要麻烦你多费些心思……”
坐在码头算命摊上,乔装打扮的夜兰回忆着凝光的原话,时不时皱紧眉头,偶尔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蓝水翡翠手镯,随即轻拢衣袖,手镯像变戏法似的消失不见。
如今的璃月只有南码头能够正常运转吞吐货物,从须弥、蒙德甚至是至冬国而来的商船,不得不挤在同一个码头进出港。
少了岩王帝君的威慑,许多本就有宿怨的商会财阀更是借机施展见不得光的手段,打压其余势力正常的商业贸易行为。
窃贼、走私商贩、赏金猎人、稻妻而来的偷渡客……此时的璃月南码头鱼龙混杂,各大船队的海航旗帜迎风飘扬,手执长枪的千岩军不断在港口梭巡,码头管理员江舟和小安忙得焦头烂额。
跟着船队进入璃月港的除了大批货物,还有几艘不起眼的至冬国远航船只。
一位样貌俊美、气质矜贵、戴着金丝半框眼镜的长卷发银行家从船舱走上甲板。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与姿态端庄的藏镜仕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对方身后。
即使见到如此热闹繁华的璃月码头,银行家的眼神依旧漠然如北国千里的积雪,无喜无悲地注视着这个曾拒绝他的国度。
“老爷,我们先去北国银行吗?”
罗素躬身为潘塔罗涅引路,而眯眼微笑的银行家则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身侧的伊琳娜。
藏镜仕女的手腕上同样戴着一只璃月制式的蔚蓝色手镯,与其冬雪般的装扮颇为相搭。
“当然,我们得先去收拾那位末席的烂摊子。”
“不过,伊琳娜,你可要小心上次遇到的那些璃月老鼠……”
“他们或许会对你手上的【幽奇腕阑】颇有兴趣。”
午后阳光斜入繁华热闹的码头,潘塔罗涅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些怀缅,黑色的长卷发如波浪,浮起金色的余晖,越发反衬背阴处浅金镜框的暗淡。
“请您放心,大人,您的恩赐,我定会贴身保管。”
绸布遮挡住了伊琳娜的眼神,其身姿绰约挺拔,但语气依旧如寒霜般冰冷:“妄图窃取者…必遭惩罚。”
第442章 给他上辣椒水!!
且先不谈已经抵达璃月港的至冬执行官。
原本在码头乔装监视的夜兰收到了暗线传来消息,由于情报人员暴露,【战争领主】哈尔帕斯已经来到了岩上茶室据点,目前动机还不明。
“文渊,不是早就早告诉你,不要去招惹那位阁下吗?”
换回白飞练帔的夜兰轻皱着眉头,快步返回岩上茶室,边走还边询问身穿藏青色兜帽的情报人员。
“夜兰大人,我,我没有去招惹他啊……”
文渊脸上满是欲哭无泪的神色,原本擅长以游说获取情报的他,此时结结巴巴的向夜兰解释:
“按照您的吩咐,我今天上午去轻策庄调查了失踪天枢星的下落,然后返回岩上茶室整理情报。”
“将情报汇总完成后,我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往玉京台上瞧了眼,谁知道无意间就……”
文渊简单解释了自己为何会与法玛斯对上视线,而这样离奇的巧合也让夜兰忍不住扶额叹息。
璃月总务司的工作公开透明,上至玉京台高官,下至八门基层雇员,都在政务名录中留有基本信息。
唯独自称就职于此的夜兰是个例外。多数同僚都没听过她的大名,名录中亦查无此人。
这一点倒是跟夜兰本人的风格相当符合,神出鬼没,变幻无常。
她犹如一条幽灵,常以不同面目出现在各色事件中心,又赶在风暴停歇前消失无踪。
偶尔,会有一方势力得到她的协助,但就在他们沾沾自喜时,同样的协助很快又出现在另外一方身上。
吃过亏的人无不对此咬牙切齿,可即便如此,也始终没人能看透她的意图,更无法摸清她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