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像宁兰这种罪大恶极的璃月叛徒,她才不会配合对方玩什么口头威慑、互道谜语之类的演出效果。
霎那间紫电弥漫,锐利的剑刃几乎能将空气都斩成两段。
下一瞬,宁兰鞋跟叩击地板脆响锵然传来,主展台被凭空升起的岩元素护盾挡在了背后,雷岩相撞,湮灭的元素力发出轰然巨响,但岩元素护盾上却仅是出现了几道裂纹。
“剑光如我,斩尽芜杂!”
心知突袭未能奏效,刻晴反手持剑横挡,左手则作剑指结令,刹那间飞电如梦,纡金曳紫。
云来剑技自古便以快著称,为的就是先发制人,毙敌于俯仰之间,刻晴更是将单手剑轻盈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只见她背后的雷属性神之眼不断闪烁,少女的身形化作淡紫色虚影,如同迅雷霓霆般疾速进攻。
只是须臾间,虚影与虚影之间以堇色的剑光相连,数次闪烁之后,所有的虚影立刻凝聚在一处,玉衡星再次现身,又立刻遁入剑影,最为强烈的剑光迸发,几乎覆盖了整个宴会厅展台,随即便有沉闷的破碎声响起。
与此同时,凝光的身体周围同样开始弥漫起浓郁的岩元素力,掩月天权威势彻底爆发,璨璨星璇如流光般环绕左右,只待星散玉崩,便是群丑尽灭。
看似处于劣势的宁兰面色不变,似乎还有底牌未出,她显然也知道仅靠自己的神之眼,恐怕很难战胜成名已久的凝光与刻晴两人。
好在银原厅还有许多盟友。
值此剑拔弩张之际,在席位上观战的法玛斯却突然有了极短的恍惚,清醒之后立刻低头,有些讶然的看向那枚被他别在衣领处、并未合上暗扣的徽章。
就在此时,宴会厅中的局势瞬间反转。
第480章 信仰洪流
璃月是提瓦特大陆上历史最为悠久的港口城市,其居民以勤劳苦干著称,大部分港区商户会配合码头轮渡的时刻表,待午夜最后一班货轮离港后方才打烊。
但今日显然不同以往,不到傍晚时分,洒落漫天的橙红色晚霞尚未完全褪去之际,吃虎岩的大部分商家便早早收了铺位,挂上了「今日歇业」的牌子,携家带口前往分设在璃月港南码头、天衡山、玉京台倚岩殿等地的祭坛,就近祭拜。
与那些此刻正盛装云集于黄金屋晚宴的名流权贵不同,这些普通的璃月港居民大都携带贡品,提着灯笼,从街边的商铺酒馆、旅店民宅中鱼贯而出,自发走上街头。
沿街星火从三三两两,逐渐汇聚为一条灯影摇曳的长龙,给岩港寒冷的冬夜凭空增加了少许暖意,人们手中纸灯笼影绰透出的昏黄烛光如丝绸面纱,覆盖在港城烟霭朦胧的夜色面影之上。
只因明日辰时便是岩神摩拉克斯的送仙典仪。
执掌璃月政柄的三千七百余年的岩王帝君因对抗魔灾仙逝,璃月上下举国哀恸,无数百姓自今夜子时便赶到倚岩殿前悼唁,家住郊区的居民与镇守层岩巨渊的千岩军士兵则是来到各区域的七天神像前凭吊。
摩肩擦踵的人潮或久久凝立,或茫然无措,或以首叩地,默默垂泪,而后逡巡久久,不愿离去。
但百姓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迸发出的无数感情与强烈意志,皆在空中汇聚为洪流。
而这条由璃月百姓愿望聚合而成的洪流便是【信仰】。
根据提瓦特大陆上历代智者、魔法师以及炼金术士的研究,信仰乃是无形无质之物,惟有尘世七执政及其神格方能储存转化,否则便会随时间流失消散在苍茫的星天之中。
只可惜如今这条洪流却像是有了新的方向,无数分支朝着璃月北面的天衡山麓流淌聚合,最终涌入黄金屋宴会厅里,灌注进主展台之上的宁兰体内。
信仰洪流中蕴含的过剩情感远非人类的精神所能承载,宁兰自然也无法例外,但愚人众提供的「蜂巢机械」却能够让她借用其他徽章携带者的意识,短暂篡夺原本属于神明的权柄,以自身为临时容器,储存这些汹涌澎湃的信仰之力。
虽然潘塔罗涅将这些徽章称为「愿望统制」或者是「蜂巢机械」,但它们毕竟只是实验品,尚不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集群意识」,即无法让佩戴徽章的所有个体意识相连通,共享同一个大脑。
但光是临时占用他人意志的功能已然足以应付此间诸事,随着徽章开始最大功率的输出,凝光只觉头痛欲裂、几欲作呕,如同吸入了高温熔炉前的滚烫火星,面前的景色都带着重影,目所能及之处均被烈焰染作一片鲜红。
环绕在凝光身周的星璇当即破碎,看到对方痛苦的模样,刻晴连忙收剑撤回身边,以佑旭为首的千岩军士兵同样散掉包围圈,拱卫在凝光身侧。
“凝光,振作一点!”
刻晴抬手扶住凝光,想要做些什么缓解对方的痛苦,但显然无济于事。
愤怒的玉衡星横剑指向宁兰,正欲出言逼问,却发现空气中弥漫起奇异的烟霞,仿佛是诸多情感、记忆与体验交织流溢。
原本被千岩军镇压的璃月权贵们不顾士兵的警告声,像是失去自我意识般面朝宁兰的方向站立,双手合十,掌心虚捧,奉于胸前,面带虔诚之色。
刻晴震惊地意识到此地弥漫的紊乱元素力已经开始影响地脉涌动,形成新的地脉节点。
信仰本是无形无质之物,但那某一瞬,刻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人海之中,与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共同鼓动。
今宵星孛璀璨,横断万象,在其映衬下,太虚众星都显得黯淡无光。
“岂有此理……”
没来得及细想为何自己与众多千岩军不受影响,刻晴咬咬牙,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于是再度持剑冲向宁兰。
缥缈的烟霞中只能看到一个如光似电的影子,伴着电闪雷鸣的火花疾驰,而少女手中的斫峰之刃仿佛也感应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信仰之力,亮起耀眼的光芒。
下一瞬,剧烈的爆炸席卷展台,掀天扑地,震耳欲聋,爆发的冲击波几乎把展台下的千岩军都掀了个跟头。
佑旭抹了把额前的细密汗珠,忙不迭往台上看去,只见雷止焰熄,硝烟散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刻晴的背影,她持剑而立,架势凝重。
而宁兰身前再度竖起的岩元素护盾影绰闪烁了两下,随后锵然碎裂。
在流金般四溅的元素颗粒之中,宁兰先是面露惊诧之色,然后目光冰冷的盯着刻晴手中的玄金长剑,突然莫名其妙的开口:
“恭明,还躲着干什么,难道说需要我来帮你处理家事吗?”
“哈哈哈……宁兰小姐,多谢您手下留情,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通往黄金屋观景席位的楼梯口传来熟悉的笑声,身穿墨色锦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抬手捻动唇边的胡须,步履悠闲的走到宁兰身边。
“阿晴,放下武器,宁兰小姐与银原厅都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怎么能对璃月未来的大祭司刀剑相向呢?”
恭明没有理会刻晴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话语中也没有多少威胁的成分,似乎仅仅只是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对方的话语于刻晴而言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尽管在地下的熔铸车间时,夜兰便已经警告过刻晴,她所属的家族势力或许也是银原厅造神计划的主谋之一,可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玉衡星仍对夜兰的推测持怀疑态度。
可如今恭明却出现在叛乱现场,甚至毫不顾忌的承认了与宁兰的合作关系。
“恭明叔伯,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整个家族的决策?”
刻晴的脑海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平日里那些和蔼可亲的家族长辈,怎么敢明目张胆的犯下出如此滔天大罪。
第481章 不愿变革的怯懦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晴,但岩王帝君已经死去了,众目睽睽之下,绝无复生之理,这同样意味着璃月七星的最大保障已经消失,接下来就是群雄逐鹿的时代。”
“以武器锻造起家的云寒二氏、还有曾经觊觎玉衡之位的昆家已经蠢蠢欲动。”
“根据家族推测,最迟在半年之内,璃月就会面临神位更替,帝君已逝,新君未立,在这神位更替的窗口期,我们必须在这场残酷的角逐中胜出,一旦家族被击垮,就连你的璃月七星之位都将不保……我说得足够清楚了吗?”
恭明语调缓慢,似乎并不着急,毕竟他的任务只是用话语拖延住刻晴,以便宁兰能够继续吸收原本属于摩拉克斯的信仰之力,完成神降仪式的前置工作。
而听着恭明的讲述,刻晴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自心底生出莫名的荒诞感。
她是神之眼持有者,掌握远超凡人理解的超凡力量,贵为璃月七星,站在权力体系的顶端,能够决定千万人的命运,但这些光环与殊荣,不会平白落在还不到桃李年华的少女头上。
刻晴是家族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但她也受制于家族本身。
家族为了让她能在这个年纪登上璃月七星的宝座,付出的资源大到难以想象,而刻晴作为家族利益的代言人,同样有义务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反哺家族的付出。
而家中族老可以将她捧上七星之座,自然也可以将更加乖顺、更能权衡利弊的棋子推到这个位置上,刻晴无法反抗自己的阶级,毕竟她正是这个利益分配体系最大的受益者。
每到这种时候,刻晴便会发自内心的羡慕凝光,尽管凝光为了在玉京台生存下去,暗地里不知付出了多少血泪代价,但她永远坚定的行走在通往理想的路上。
虽然不那么赞同凝光的信念,但刻晴也不得不承认,凝光心智之坚韧,手段之决绝,都远胜于她。
如今这位手眼通天的天权星就站在她面前,可却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意识,只留下自己应对如今这幅局面。
刻晴浅深紫色的双眸里满是冰冷的愠意,似乎已经接受了所属家族参与叛乱的事实,但仍想做最后的努力:
“恭明叔伯…帝君是逝去了,可这璃月的天并没有变。”
“银原厅的行为无疑是在渎神……尔等作为从犯,理当同罪,若是我族祖辈在天之灵看到后代不肖如此,只怕恨不得亲自来清理门户!”
刻晴的声调铿锵有力,引得恭明欣慰点头,用一种堪称慈祥的表情望着她。
“看着你,总能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你或许觉得人间自有公道在,天理昭昭,善恶有报,即便你背叛家族,但你没有背叛自己,你相信百年之后,岩王帝君等等继任者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断……”
刻晴被恭明的眼神看得混身不自在,语调强硬的打断对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猜,为何璃月能够成为如今这幅样子?为何有贫富、阶级之分?为何你是锦衣玉食的璃月七星,而街头的乞儿却要靠总务司救济维持温饱?若这世间有公道,人与人为何如此不平等?这一切,岩王爷不知道吗?”
“你错了,当然知道,只是默许一切发生,因为是商人、财富、黄金、契约的守护神,唯有这些才能够成为的力量。”
“个体的冤屈,制度的偏颇,在这璃月的大治之世面前,都是琐碎的小问题,这就是岩王帝君的本质,也是无法跨越的尘世藩篱,你若能认清这点,才能真正意义上理解何为璃月七星。”
恭明的声音逐渐降低,原本乐呵呵的商人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家族元老的稳重,看上去甚至还颇有些使命感。
望着宴会厅的闹剧,法玛斯也抖了抖衣襟,毫不在意的将视线从宁兰身上挪开。
除了玉衡家族与愚人众执行官,宴会厅其余的观景席位上还坐着辉山厅与盛露厅的话事人,他们似乎也和法玛斯抱有同样的好奇,想知道面对家族利益与璃月未来的两难问题,刻晴会作出何种决定。
潘塔罗涅此时却转过头,看向神采奕奕的法玛斯,似乎在揣测对方的想法。
作为经历过大起大落的银行家,他知道商会世家永远只会向着利益最大化的方向行动,正如丛林中的食物链,只要这璃月大地上还有任何一个渴望变革的利益集团,势力之间的互相吞并、此消彼长就会永恒不断地循环下去。
如今的局面只是璃月失去神明的执政后,各大派系之间的首次交锋,而它们的大脑和心脏尚未真正开始行动,如今无神的国度还会面临更多前所未有的激烈变局。
但在神明眼中,这些混乱与变数,或许只是人类为求自立所必须要经历的苦难。
以神明看不到尽头的生命周期来衡量,此间种种不过都只是数千年时光中的转瞬即逝而已,如果神明真的选择以暴力肃清某个人类家族与国度,那么无论何人都只战车前的尘埃,平等的被碾碎才是最终宿命。
不过在注定之日到来前,唯有穷尽所有手段挣扎到底,才能找到仅有的出路,譬如那位向神明举剑的「人之王」。
恐怕玉衡家族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给自己多准备些底牌,甚至情愿与愚人众合作,背上叛徒的罪名。
知晓家族野心的刻晴沉默了半晌。
“恭明叔伯,你知道帝君最欣赏我的哪一点吗?”
闻言,恭明皱了皱眉,没有直接回答。
无论他再怎么以势压人,都掩盖不了刻晴是家族近百年来,最为了解神明想法的人,这也是让刻晴从同辈中脱颖而出的优势,更是家族放任她在七星这个位置上坐下去的底气。
少女露出了颇为快意,成竹在胸的自负笑容。
“帝君最欣赏我……完全不信仰他,只相信我自己。”
“失去神明,家族会迎来巨大变革不假,但唤回未知的神明,就必定能够稳固家族的地位吗?我辈不靠自身努力发展壮大,反而要依赖神明苟活……你口口声声说牺牲都是为了家族利益,但我只看到你们失去神明庇佑之后的惶恐和怯懦。”
刻晴横眉怒目,积而不散的雷之元素力萦绕在她身旁,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高压电流炙烤过的焦糊味,而护卫在她身周的千岩军同时横枪,摆出战斗姿态。
恭明像是被戳破心事,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怒目而视:
“刻晴,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我的立场不需要你这种家族蠹虫来提醒,这场愚蠢的仪式,也该到此为止了!”
斫峰之刃闪耀着雷光,朝着高举双手的宁兰斩出。
刻晴拔剑之时,黄金屋外的环山壁垒处正站着一位头生双角,气质泠然,清幽娴雅如月光勾勒而出的少女。
“甘雨小姐,与玉衡大人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说话的是站在甘雨身后的千岩军教头,逢岩。
而在逢岩身后则是成矩阵排列的归终机和玄岩重炮,以及数万名装备精良、气势恢弘,手持白缨长枪,枕戈待旦的千岩军士兵。
“嗯,看来凝光和刻晴她们遇到了麻烦……”
生性恬静,不喜纷争的甘雨小姐担忧的捂着胸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开始进攻吧。”
第482章 走楼梯
黄金屋外的平叛行动开始,而在这黄金心脏的地底,被当做匪徒追捕的旅行者与夜兰正在疯狂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