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方才玉衡星所言,黄金屋本就架设在璃月港附近最大的一处地脉节点之上,此地常有地脉能量的异常活动,因此黄金屋既是铸币所,同样也是梳理地脉、淬炼地脉的装置。”
“摩拉的生产必须要依托地脉进行,所以黄金屋的工作区都设有专门的抗干扰装置。”
钟离抬起手,用指节叩了叩身后以厚重花岗岩砌筑的墙壁,“这些岩石性质特殊,能够从某种程度上阻隔地脉能量对人类的影响。”
钟离侃侃而谈,夜兰则是依靠络命丝攀上屋梁,仔细观察晶石天幕的同时,也留意着钟离的言行举止。
这位客卿先生的谈吐修养,风姿容仪均不似凡人,观其体态形貌绝不过而立之年,若没有大量资源与交际作为支撑,绝无可能在这般年纪便拥有如此气度。
从结论来说,此人背景不明,底细不清,所谓的过往经历基本无法证实,但也无法证伪。
夜兰甚至怀疑钟离会不会是胡桃在工作时偶然的失手,不小心被某些彼岸的某些「东西」缠上又无法送其往生,实在没办法才把对方带回来,另谋他法。
钟离的来历圆满得实在过于无懈可击了,暂时只能解释为璃月的隐世高人。
而提起隐世高人,有非常大的概率属仙人之辈。
以往生堂的几百年的传承经历,历代堂主在此期间结交几位仙人,并请求对方在必要时护佑子孙后辈也并非不可能。
“地脉学理论至今为止仍有诸多存疑,钟离先生的说法更像是猜测吧?”
钟离的推断结束,夜兰也从二楼梁柱上飞身而下,开口质疑。
“就连须弥教令院都无法直接确认愿望石的本质,根据学城贤者们的说法,他们需要大量的灵石样本以及璃月的人体实验志愿者,还有数年的时间研究辩证,才能将有关灵石的初步推论回复给我们……”
夜兰不屑的撇了撇嘴,似乎对须弥学者得寸进尺的要求非常不满,尤其是这种生态环境的调查项目还是须弥方面主动请求参与。
众所周知,须弥教令院算是提瓦特大陆明面上最高的学术机构,而教令院之所以能够以压倒性优势,稳坐如今提瓦特大陆高等学府的第一把交椅,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教授知识的方式,也就是所谓的「虚空」终端。
这项五百年前的发明凝聚着教令院数十代人的智慧结晶,借由虚空终端,使用者能够方便快捷的将任何知识直接镌刻在脑海中。
哪怕牙牙学语的孩童,只要向他们开放虚空权限,也能让其在瞬间成为某项领域的专家。
这种远超人类现有元素和炼金理论极限的科学技术,自然引起了夜兰的注意。
只可惜在长时间的隐秘调查后,夜兰才发现虚空终端并没有她想象的如此神奇和惊艳,虚空终端的运转仍需要神明力量维持,本质上来讲更像是神之心力量的外在表现形式。
而这些自诩最智慧的学城学者,却因为对虚空系统的过度依赖,逐渐失去了主动思考的能力,以至于在失去神明的百年之间,教令院的科学研究再无实质性的重大突破。
“什么…人体实验?难道凝光大富婆同意了?”
听到夜兰反驳的话语,派蒙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如今的提瓦特大陆已经承平日久,人体实验这种听上去就有悖人道的做法早就被七国严格限制。
尽管不排除暗地里仍有疯狂的科学家在进行此类实验,但教令院作为须弥的最高学府及统治机构,以国家身份如此傲慢的向璃月提出合作要求,不由得让夜兰生出几分轻视之心。
“凝光当然拒绝了教令院的提议,并且建议那些须弥学者,想要调查就自己过来下矿。”
夜兰没好气地摇摇头,开口谈起层岩巨渊各方势力近些年的变化。
“凝光拒绝须弥人的合作申请后,至冬的使节提出了相同的请求,他们的声名虽然不太好,但态度却和须弥人天差地别。”
“于是总务司答应了与愚人众合作,须弥人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改变了口风,派出阿弥利多学院的学者积极和我们接洽,并且同意与下矿的愚人众先遣队合作调查。”
“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现在对愚人众的谈判是凝光在负责,我猜她应该能索要到部分考察成果吧?至于违约责任怎么算,这事估计会在谈判桌上扯个没完……”
夜兰简单阐述了层岩巨渊如今的格局,随后看了钟离一眼,在随身的小包里翻找着什么。
“地脉理论确实只是在下的猜测,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钟离沉吟片刻后点点头,“不过,如果今天这场闹剧能够平稳收场的话,或许能够做到教令院与愚人众都做不到的事情,即证明愿望石无害。”
钟离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唔,或许还有一个人能够在短时间内解决此事……”
只可惜旅行者与夜兰等人正在思考破局之法,根本没仔细听钟离在说什么。
而钟离口中能够解决天钉威胁之人,正靠在观景席位的栏杆边,居高临下的欣赏着宁兰与刻晴的对峙,以及那条不断汇聚、愈发暴烈的信仰洪流。
第485章 绥靖
在提瓦特浩渺且广袤的历史中,战争古国穆纳塔曾与深渊结为同盟,而魔神哈尔帕斯在向天空发起决战之时,深渊同样响应了盟约誓言。
彼时的地脉中洞开数道门扉,身形庞大的命运使徒与世界外的生物不断从深渊裂隙中涌出,法玛斯则以自身的权柄与神力控制因深渊出现而造成的污染。
深渊的本质归根到底无法与元素力相容,即使是神明的力量也会为其所裹挟、扭曲,成为深邃意志道具。
但哈尔帕斯与「黄金」莱茵多特仍旧毫不犹豫的触碰了禁忌,此等举措立刻引发了天理的震怒,在穆纳塔开启深渊裂隙的当晚,夜空连降七柱天钉,试图以此世规则封锁异界的漆黑灾厄。
天钉是提瓦特规则极致的象征,纵使强如「高山之国」芬德尼尔,在灭世长钉降下后,其末代君主兼祭司法鲁希也只能在山巅长跪不起,祈求天空的宽恕。
但彼时的穆纳塔人却并未将长钉当作威胁。
光明将他们的颜色漂尽,但他们的天性注定将随某一时刻临近而生出斑纹。
落入穆纳塔王城的那枚天钉被国王之手阿赫塔以「动能联合躯体」斩断。封锁实验室与科研院的天钉则被「黄金」莱茵多特瓦解。
深渊污染了临近门扉的天钉,使其无法发挥作用,剩余的四枚天钉则被王城禁卫军、全构装机械阵列以及遮天蔽日的机械拦截。
被击碎、斩断的天钉碎片即是如今困扰璃月各方多时的「愿望石」,而穆纳塔为了研究提瓦特大陆的规则与天理力量来源,曾大量利用这些碎片进行实验,即便千年后的今天,战争古国对天钉性质的研究也远超提瓦特大陆上的任何国家。
只不过在钟离的记忆里,哈尔帕斯总是忙于四处征战和结盟,其权柄也与发明创造无关,这位战争领主对本国科技发展还存有多少认知,尚不明确。
“如果破坏这块愿望石,可以阻止银原厅的造神计划吗?”
夜兰突然开口,打断了钟离的思考,随后抬头望着湛蓝色的晶石天幕,翠绿的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或许可以,但此处淤积的地脉能量过于庞大,失去灵石的限制与平衡后,突然爆发的地脉能量或许会将整片黄金屋夷为平地。”
钟离不紧不慢的点点头,平静的分析着破坏愿望石可能造成的后果,丝毫没有在意夜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今晚的宴会名义上是因层岩巨渊封矿而起,但哪怕凝光现在进入宴会厅内,对璃月的各大世家权贵宣布,明早层岩巨渊就全面复工,也无助于解决今请神之事。
毕竟复工只是一时的愿望被满足,幕后的商贾世家付出如此代价,其所求显然远不止于此,只要今晚赌一赌,或许此后便有一位听话且容易操纵的神明为自己保驾护航,而这种可能性实在太过诱人,稍有野心者便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唔…我们明明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但是现在破坏也不可以,放过更不行,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原厅的坏蛋们请神成功吗?”
派蒙苦恼的摸了摸脑袋,而夜兰却在思考银原厅请神计划成功的可能性。
目前的主流的地脉学理论认为,位于提瓦特大陆地底深处的地脉也是某种载体,因此承载信息越多的地方,地脉便越是活跃。
只是提瓦特大陆的地址结构变化频繁,往昔文明的遗迹就像是千层面,密实的重叠在大陆板块之下,如无意外,恐怕直到世界终结那天都无法重见天日,即便是须弥专精历史的伐护末那学者,也难以准确地绘制出地脉活动的精确路线。
但为保证这座摩拉心脏的安全,黄金屋的建造选址经历过长时间的考察和衡量,历代辉山厅的工作人员为此摸透了璃月的地脉走向。
黄金屋下的地脉节点里,或许真的记录着足以让盐之魔神再次降临世间的信息。
只是将赫乌莉亚召唤出来后,银原厅又要如何固定转瞬即逝的地脉投影,并且用自我意志控制住复活的神明,让对方听从凡人的命令?
夜兰无法理解幕后操纵者的想法,他们已经将人类的傲慢与亵渎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此时,荧妹却稍显犹豫的提出了一个众人都未曾设想的解决办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银原厅复活魔神赫乌莉亚,等到盐神复活之后,再向她说明璃月世家的背叛行径……”
“传说中的赫乌莉亚不是善良仁慈、不喜争斗吗?”
旅行者看向钟离,似乎期待着他的回应,“盐神的权能并不强大,过于迁就与柔弱,也许……”
“绝无可能!”
荧妹的话还没说完,夜兰就毫不犹豫的回绝了这项听起来有些幼稚的提议。
“或许在远古时期,赫乌莉亚的确是位孱弱的神明,但她仍然拥有魔神位格……如今帝君仙逝,璃月缺乏有效制衡魔神的手段,将璃月百姓的安危寄希望于神明的善良,绝不是明智之举。”
夜兰碧绿的双眸投射出锐利的目光,直直撞上旅行者的视线。
她并不是玉衡星那样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但面对魔神可能造成的威胁,夜兰仍抱有相当程度的警惕,尤其是不明底细的异国神明。
“诶?可是钟离……我的意思是帝君他、那个什么……”
派蒙突然开口想要反驳夜兰的说法,然而在提及某些词语后又变得吞吞吐吐,低下头不敢和夜兰对视。
“哦?钟离先生?帝君?”
夜兰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似笑非笑的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小吉祥物,然后又以探寻的目光打量着负手而立的钟离。
派蒙原本想说的是岩王帝君尚未身死,而且璃月还有法玛斯那个臭保底人在。
就算赫乌莉亚成功复活,以她善良的性格与法玛斯的实力,恐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吧?
不过提起那个臭保底人,自打从玉京台分别后,派蒙和旅行者就没收到过法玛斯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打听到银原厅举办宴会的具体计划。
“派蒙小友若有难言之隐,无需介怀。”
“况且比起讨论如何阻止银原厅的计划,我想我们还有更加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钟离开口阻止差点说漏嘴的小派蒙,顺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收到提示的夜兰立刻眯起眼,看向正厅的楼梯口处。
一楼千岩军的搜查接近尾声,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正不断靠近众人所处的二楼正厅。
第486章 越发接近的真相
“离开这里!藏进那边的走廊!”
夜兰低声断喝,瞬间爆发出强大的行动力,左手牵着旅行者,右手抓住钟离,狼狈的滚到了相邻走廊的案台下面,借由桌布掩盖身形。
下一刻便有千岩军士官手持信物,解开了通往二楼的权限法阵,对方带领着三支小分队将整个楼梯口围得水泄不通,白缨枪尖耀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锋刃。
“各小队听令!二队负责……”
旅行者与派蒙就这么蹲在桌子底下,屏气凝神地听着那位千岩军的士官给手下的几支小队分派搜索区域,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夜兰则是抽空瞥了眼身畔的钟离。
她发现这位客卿先生哪怕面对官兵搜捕,依旧神情坦荡,气度不凡,就连身上那套自枫丹而来的改良西装都保持着相对的工整,让人莫名产生有种明珠蒙尘的惋惜感。
钟离这人怎么看都更适合出演那种高坐在临时指挥部,指挥千岩军来抓贼的角色,或者是像凝光那般,在宴会厅八面玲珑、斡旋周游,而不是和她们一起屈身于这阴暗角落。
“喂,夜兰……”
同样躲在桌下的还有不安分的派蒙,她悄悄挪到夜兰身旁,抬手遮住嘴巴在对方耳边低语:“我们又不是真的凶手,而且还找到了银原厅谋反的证据,跟这些士兵们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
“还有这个家伙……不要小看她,她可是拯救璃月的大英雄哦!”
派蒙伸手指了指握住剑柄、注意力集中在千岩军身上的旅行者。
“你说得没错……但要如何保证搜查此处的千岩军里,没有银原厅的叛徒?”
夜兰谨慎的摇了摇头,选择隐藏在黑暗中,更多是出于对于局势的深度考虑。
作为直属凝光的情报人员,她的很多行动都会被解读为凝光的诸多暗棋,今晚黄金屋各大势力犬牙交错,即便如夜兰般无所顾忌的人物也不敢直撄其锋。
即使找到世家背叛璃月的确凿证据,夜兰也不愿意暴露身份,这样会给凝光惹上麻烦,甚至要是银原厅得到消息后挺而走险,造成更大的影响,岂非得不偿失。
于是几人就这么藏在案台下,耐着性子听完了千岩军的搜查安排。
等到这几队千岩军士兵按照计划开始分头搜查后,夜兰快速找到没有被千岩军搜查动线覆盖到的死角,指挥钟离与旅行者从桌子下面撤离,逃进正殿旁的仓库里。
“我们分头行动吧。”
仓库外传来千岩军士兵破门而入、翻箱倒柜的声响,夜兰快速将仓库大门反锁,而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三人郑重其事的解释。
“这样下去被捕只是时间问题,黄金屋卫队是除层岩巨渊镇守部队外少有的精锐,很是难缠,必须有人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无数璃月百姓的身家性命尽系于你我肩上…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这场【请仙仪式】成功启动。”
夜兰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屑荧惊讶的眨了眨眼,略加思忖,而后坚定的点了点头,举起那柄象征着冒险家勇气与梦想的无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