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是由光线交织而成的影像,那双眼睛也仿佛能看透人心。
“哈尔帕斯,好久不见。”
影像借着耕地机的发音模块开口,但这些耕地机的发声模块显然受到了损伤,女性的声音时断时续,显得不太清晰,却也无损话语中跨越时光的熟稔。
“莱茵多特?”
法玛斯震惊的看着面前出现的人影,难以置信地开口轻唤。
虽然他知道以莱茵多特大炼金术士的能力,绝不可能轻易陨落,但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触及到对方留下的信息。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我的计算没有错误。”莱茵多特的影像微微一笑,显得很是喜悦,“两千年了,你终究还是挣脱了摩拉克斯的枷锁。”
尽管只是投影,但大炼金术士的动作仍惟妙惟肖,这些只言片语也让旁观的派蒙和旅行者震惊不已。
两女与阿贝多相熟,自然知晓这位被誉为「黄金」的大炼金术士。
她既是创造白垩之子的导师,也是引发漆黑灾厄的罪人。
而达达利亚的反应更为复杂,负伤的执行官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晦暗的目光紧锁着那道赤红光影。
在提瓦特大陆的明面历史中,愚人众是至冬国的外交使团。
但鲜为人知的是,现任统括官「丑角」皮耶罗,曾是地下古国坎瑞亚的宫廷法师。
愚人众的目标是推翻天空的神座,而坎瑞亚曾经的目标也是如此,而更关键的是愚人众现在的统括官就是坎瑞亚曾经的宫廷法师。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愚人众也算是坎瑞亚的借壳上市公司了。
根据已知的信息,深渊教团便是坎瑞亚的亚尔伯里奇一族建立。而坎瑞亚的天柱骑士「瑟雷恩」在灾变之后,又率领残存的骑士到了纳塔,后为至冬服务,改名为卡皮塔诺。坎瑞亚的五大罪人之一「极恶骑」苏尔特洛奇收了丝柯克为徒弟,养了吞星之鲸作为宠物,丝柯克又收留失足跌入深渊的达达利亚为徒。还有在枫丹借着黄金炼金术推演世界式,自立门户的「大师」雷内。
从枫丹到须弥,从至冬到纳塔,失去家园的坎瑞亚人四处迁徙,留下传承,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活着的坎瑞亚只有一个,死了的坎瑞亚无处不在。
两个时代反抗天理的意志在此刻形成微妙的重叠,正如愚人众继承着坎瑞亚未竟的遗志,这道跨越数百年的影像也昭示着,某些因果从未真正断绝。
即便以执行官的情报网络,达达利亚对这位莱茵多特的了解也仅限于典籍中的只言片语。
但那些记载已足够震撼,正是眼前这个优雅的虚影,曾经用炼金术掀起了吞噬七国的漆黑狂潮。
此刻对方投影中的每个微笑,都仿佛在诉说被时光掩埋的惊天秘密。
第591章 我鲁莽的伙伴们
愚人众的工厂里,莱茵多特虚幻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淡红色的光晕勾勒出她优雅的轮廓。
她笑盈盈地注视着法玛斯,片刻后又突兀地转身,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达达利亚和旅行者。
“哦?”她微微歪头,发丝间闪烁着光点,“看起来你也不是孤身一人嘛?”
达达利亚闻言挑了挑眉,尽量不展现出自己得虚弱,可苍白的脸色与略显疲惫的肢体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旅行者则警惕地上前半步,将达达利亚和派蒙同时挡在身后,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派蒙看了看面前的幻影,悄悄在旅行者耳边小声嘀咕,似乎是在介绍莱茵多特曾犯下的“丰功伟绩”。
而法玛斯在听到莱茵多特的话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赤色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赤红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说明我人缘还不错,不像你,创造了那么多生命,听话懂事的就没几个。”
“而且…你还真是能活啊,天理这样都没把你打死。”
法玛斯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莱茵多特则是轻笑着,虚幻的手指轻点下巴:
“你不也还活着吗?甚至还活在提瓦特大陆之内。”
女子的身影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时间还未收回你的权柄,想必她也在期待吧。”
“只要角争还在,你就可以无时无刻汲取到力量…就像从前一样,再度崛起。”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气息,工厂的机械轰鸣声仿佛突然变得遥远。
旅行者并非头回听到角争这个词语。
半月前,在璃月港的茶香氤氲中,钟离曾轻叩杯沿,以他惯常的淡然语气提起过那位早已陨落的「角争之魔神」斯伯纳克。
但彼时的叙述不过寥寥数语,重点只落在斯伯纳克如何在「路权战争」中被穆纳塔的凡人将领辛格斩下头颅。
除此之外,钟离并未多言。
莱茵多特的影像似乎也察觉到了旅行者和派蒙的困惑,虚幻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响:
“每位魔神,每个凡人,每粒尘埃…都在永恒的斗争中扮演自己的角色。”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空气,光点随之流转,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法则。
“树木与狂风的撕扯,火焰与烟雾的纠缠,河流与土地的角力,甚至人与人之间动机的碰撞,同一事件不同可能性的交锋…这些都是‘角争’的具现。”
影像微微侧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法玛斯,又落回旅行者身上:“这是时间的礼物,只要角争尚存,哈尔帕斯便永远不会燃烧殆尽。”
莱茵多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终于找到了某种确证。
她以一种近乎愉悦的姿态,毫不避讳地将这些隐秘娓娓道来,目光在旅行者和达达利亚之间流转,最后朝法玛斯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哈,这些你都没告诉他们?”
影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千年的禁锢和失败会让你性情大变,但现在看来,问题不大。”
“你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孤王。”
她似乎想走到法玛斯身边仔细端详他,但受限于耕地机激光的投射范围,影像只是微微前倾便停住,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说正事吧。”
法玛斯略显不耐地打断了她,“你费力在耕地机里留下信息,不会就是为了和我闲聊吧?”
提到时间与孤王的称谓时,法玛斯的语气微妙地紧绷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某处不愿提及的旧伤,只能迅速转移话题。
而莱茵多特闻言摊开手,做了个夸张的遗憾表情: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在制作这道影像时可是预设了许多应答对话,还有好多话题都没用上呢。”
她的动作惟妙惟肖,几乎让人忘记这只是一段预设的智能影像,而非真正的莱茵多特本人,这也是法玛斯从最初的激动逐渐冷静下来的原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莱茵多特现在已经与纳贝里士之心融合了。
虽然不知道融合后,莱茵多特的性格是否会受到影响,但绝不会是如今这幅轻佻的少女模样。
“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直接打开储存单元阅读。”法玛斯态度坚决,“直接说正事吧。”
影像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不过你知道的,因为反智械延续指令存在,任务完成后,我所属的所有预存数据都会彻底销毁。”
“不过既然你要求……”影像的语气和神色终于严肃起来,“坎瑞亚和我们,都没有背叛你,哈尔帕斯。”
“在你离开后,亚尔伯里奇和大吉祥智慧主继承了同盟正统,他们不惜将所有的耕地机派往世界各地,只为寻找你的踪迹。”
“只可惜人的精力终归有限,政策也常因时势而变。”
“联盟因政变分崩离析,所有人都受到了诅咒,即便是我,清醒的时间也不多。”
莱茵多特的影像做出叹息的模样。
“我留下这段影像只是想告诉你,天理维系者的力量正在减弱,而深渊的力量却在肆无忌惮的增长。”
“你肯定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平衡理论。”
“黑王为了复仇已经走火入魔了,如果真的让深渊吞噬了世界,留给我们的还有些什么?”
莱茵多特显然也在为黑王的选择而担忧,她抿着嘴不断皱眉。
“我与其他四人背上了弑君的污名,封住了坎瑞亚的入口,但如今情况如何,我尚不知晓。”
“所以,拜托你……”莱茵多特抬起右手,三台遗迹守卫的胸腔应声开启,“在合适的时候,拿着钥匙打开那道封印着绝望与恐惧的大门。”
从耕地机核心悬浮而出的黑色钥匙形如短剑,表面符文流转着暗红血光,那些熟悉的三角回文足以证明这些钥匙和坎瑞亚的关系。
但法玛斯没有立即接过钥匙,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空气骤然浓郁的深渊之力。
他知道对方肯定还有下文。
“我和艾莉丝在坎瑞亚国境内埋下了五百多枚元素湮灭弹。”莱茵多特的嘴角忽然挂起微笑,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如果深渊的侵蚀已无可挽回……那就让坎瑞亚最后的荣光与它一同陪葬吧。”
莱茵多特的语气决绝,法玛斯却在对方话音落下后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说,能把魔神炸死的湮灭弹,你在坎瑞亚境内埋了五百枚?!“
“你和艾莉丝是准备把土里的赤月王朝遗迹炸出来吗?”
话音刚落,法玛斯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警惕的眯起了眼睛,朝莱茵多特询问:
“不对…你那次说要在穆纳塔的地脉节点做实验,该不会就是在埋炸弹吧?”
莱茵多特点点头,一脸无辜:
“当然,我不是写了文书向行政厅报备了吗?”
“你当时正忙着和龙族交战,我亲爱的女儿阿赫塔批准了计划,权当是王国最后的手段。”
“噢,艾莉丝说为了避免破坏力不足,还加大了穆纳塔王城地下节点里的湮灭弹当量。”
听着莱茵多特一本正经的解释,法玛斯忍不住扶额长叹:“难怪我躺在寝宫睡觉的时候总觉心绪不宁…原来我直接就睡在炸弹上。”
少年抬头望向影像,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怀念的苦笑:“没了你们,我上哪儿去找这些绝活?
第592章 余火已尽
法玛斯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难以察觉的苦涩笑意。
莱茵多特的影象忽然安静下来,那双由光影构成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温柔。
她仿佛看见了千年前的画面,年轻的法玛斯站在燃烧的土地上,赤红的发辫在战火中飞扬。
他高举着那面绣有金色烈阳的旗帜,在万千战士的呐喊声与空天机械的轰鸣中直冲天际,剑锋所指之处,连天理都为之震颤。那时的他,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意气风发的模样与现如今的疲惫判若两人。
业未竟,身躯倦,鬓已秋。
莱茵多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那里本该佩戴着象征炼金术最高成就的黄金徽章,但她却并非大炼金术师本人。
影像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更多的黄色光粒在莱茵多特掌心汇聚,渐渐凝成一个金发孩童的虚影,男孩安静地坐在画架前,正专注地描绘着动物的轮廓。
“我用白垩之术创造了一个孩子。”
莱茵多特的语气里混杂着学者式的冷静与母亲般的柔软,“他叫阿贝多,在蒙德语中意为晨曦。我将他托付给了艾莉丝…但我的这位好闺蜜恐怕也没那么懂带孩子。”
似乎是感觉到了手中孩童柔软的身躯,想起艾莉丝对可莉的散养模式,莱茵多特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阿贝多完美继承了我的天赋,却意外地比我更像个真正的人类。”
“如果你在提瓦特见到他,请帮我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