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旅行者、法玛斯、温迪,甚至是背着托克的达达利亚,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冒险家?这点阴森氛围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增添了几分趣味。
唯有达达利亚动作轻柔地将执行官制式大衣翻转过来,小心地裹住背上熟睡的托克。
深蓝色的内衬上还沾染着些许药草的清香,那是钟离制作的伤药留下的气息。
“奇怪,平时这个时间点,那位摆渡人小姐应该还在值班才对。”
达达利亚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堂口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静静燃烧。
“看来只能麻烦你们去敲门了。”
旅行者点点头,刚抬起手,还未触及门环,堂内便传来小皮鞋敲击地板的声响,同时还夹杂着老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门扉猛地洞开,扑面而来的是梅花干枝的清冽与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
胡桃像只灵巧的蝴蝶般跃出门槛,梅花状的瞳孔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
“有贵客登门!”她元气满满地张开双臂,“是需要全套殡葬服务,还是定制往生仪式?现在预约可享受第二碑半价优惠哦!”
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张烫金价目表,却在看清来人后瞬间蔫了下来。
“啊…是你们啊。”
胡桃意兴阑珊的撇撇嘴,价目表嗖地又缩回了袖中。她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听完达达利亚的请求后,随意地摆摆手:“进来吧进来吧,反正空房间多的是。”
虽然愚人众的名声不好,但达达利亚毕竟是钟离客卿认可的朋友,胡桃自然也不好将对方拒之门外。
何况只是留宿个孩子而已。
胡桃转身将众人带进大厅,宽大的衣袖在身后翻飞。
“茶叶在柜台第三格,热水刚烧好,想喝自己泡嗷!”
少女端出来几个杯子和茶壶,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眼二楼楼梯后,凑近旅行者耳边,压低声音道:“钟离先生在卧房研究新收的古玩,你们直接过去就行,记得别碰他桌上那个青瓷瓶,就是上午差点摔碎的那个。”
胡桃随便招呼了两句,就准备返回二楼去做自己的事,然而在看到法玛斯后,梅花瞳一转,突然有了个好点子。
她已经从钟离口中得知了璃月港里最近发生的大事,加上自己的调查和推理,胡堂主基本已经猜到了法玛斯在这些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不过许多细节还需要证据来证明。
只见少女一个箭步凑到法玛斯跟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法玛斯先生~最近在璃月过得可还习惯?”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一份烫金聘书:“你看啊,我们往生堂最近正在扩招客卿呢!待遇优厚,工作轻松,还能天天和本堂主这样聪明机灵的上司共事~”
她眨巴着眼睛,故意拖长声调,“最重要的是,还可以经常和钟离先生切磋茶艺!”
法玛斯眨了眨眼,刚准备开口,此刻的往生堂二楼却传来钟离无奈的轻咳声,胡桃吐了吐舌头,却仍不死心地晃了晃聘书:
“考虑一下嘛?包吃包住还包往生一条龙服务哦!”
第599章 这都是祖宗之法
不等法玛斯回应,钟离沉稳的脚步声从二楼木质楼梯上传来,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客卿的手掌轻抚过楼梯扶手,指尖掠过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木纹,堂内的烛火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曳,在那鎏金色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金光。
“胡堂主,”钟离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在下怎么不知道往生堂仍在招客卿?”
钟离缓步走下最后一阶楼梯,衣摆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早在法玛斯和温迪的脚步声刚在往生堂外的青石板上响起时,正在二楼卧房整理古籍的钟离就敏锐地抬起了头。
他修长的手指正抚过一册刚被修复好的竹简,听到那熟悉的、带着几分轻快的脚步声,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个脚步声…”
钟离轻轻叹了口气,将竹简小心地放回木匣中,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今早被温迪「不小心」打翻的茶盏,还有法玛斯那个「只是想看看」就拆了他收藏的千年机关鸟的借口,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取出神之心时,钟离都没有如今这么难受。
楼下传来旅行者和达达利亚的交谈声,钟离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两位还算安分…但随即又传来法玛斯和温迪的嬉笑声,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钟离走到窗前,透过薄纱窗帘,果然看见那两位不省心的神明正站在往生堂门口,一个在摆弄门环上的铜铃,一个在研究屋檐下的灯笼结构。
“但愿他们只是路过…”
钟离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花纹。但理智告诉他,往生堂位于璃月港最幽深的小巷尽头,若不是专程前来,根本不会有人走到这里。
楼下传来胡桃元气满满的招呼声,紧接着是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钟离闭了闭眼,知道避无可避,于是整了整衣袖,将今早被温迪弄乱的衣衿抚平,又确认了一下腰间挂着的琉璃梅花干枝安然无恙。
这是胡桃硬塞给他的护身符,虽然钟离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但为了不让胡堂主失望,他还是一直随身带着。
“罢了…”
钟离轻叹一声,推门而出,原本吱呀作响的楼梯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到钟离轻咳一声,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与其等他们闹出什么乱子,不如主动出面掌控局面,这是三千六百年来,钟离总结出的最实用的处世之道。
而此时的胡桃听到钟离的询问后,立刻胡桃双手叉腰,努力板起小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堂主的威严。
少女头上的梅花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灵动的梅花瞳愈发璀璨。
“咳咳……”
胡桃故意拖长声调清了清嗓子,学着总务司那些老学究的模样,一本正经道:“本堂主自有主张,客卿不要多言!”
少女说完还偷偷瞄了钟离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见钟离依旧神色淡然,胡桃眼珠一转,突然蹦跳着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再说了~”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好似带上了几分骄傲的意味,“法玛斯先生这么厉害,要是能来咱们往生堂,以后谈生意的时候不是更有面子嘛!”
胡桃说着还朝法玛斯挤挤眼睛。
“而且你们不是老相识吗?这样工作起来也方便呀!”
钟离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心知肚明,虽然自己确实将璃月港近期发生的大事都挑拣着说给胡桃听过,但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总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些意想不到的结论。
如今突然提出要让法玛斯当客卿,八成是存着试探的心思。
想到这里,钟离不禁暗自苦笑。若是真让法玛斯成了往生堂客卿,自己期盼已久的退休生活怕是要泡汤了。
光是想象法玛斯和温迪在往生堂里「切磋」的场景,就让他脑袋隐隐作痛。
“堂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钟离动作自然地替胡桃扶正有些歪斜的帽子,指尖轻轻掠过帽檐上绣着的梅花纹样。
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熟稔,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唯一变化的只有当事人的身高。
钟离将目光转向法玛斯,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挂着客套而疏离的弧度,颔首道:“不过这种事,还是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钟离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法玛斯闻言,赤红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谁说他不答应的?
见到少年的笑容,钟离立刻警觉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又继续补充道:“况且往生堂聘用客卿,按规矩还需焚香祭祀,请示先祖。”他的语气愈发郑重,让人分不出真假,“祖宗之法,岂可轻易更改?”
为了防止法玛斯真的答应,钟离开口给客卿扩招的规则打了个补丁。
毕竟以这位战争之神的性子,若是应承下来,往生堂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至于他口中所谓的「请示先祖」倒让旅行者和派蒙同时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
整个璃月港,还有哪个先祖能比这位六千岁的岩王爷活得更久?怕是连往生堂供奉的那些牌位上的先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叫钟离一声老祖宗。
但钟离还是面不改色地说完这番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神之眼。
他当然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只要能暂时搪塞过去,让法玛斯打消这个念头,就算被旅行者看穿也无妨。
毕竟比起应付一个整天想着搞事的战争之神,被人腹诽几句实在算不得什么。
胡桃在一旁撇撇嘴,梅花发饰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少女小声嘀咕着,但她也不太确定客卿招募是否有请示先祖的规矩。
毕竟钟离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是往生堂客卿了,胡老爷子对如何招募钟离成为客卿之事闭口不谈,只在临终前叮嘱胡桃要乖乖听钟离的话。
钟离乃是往生堂的托孤客卿。
这份量可比普通客卿重太多了。
“我看钟离先生就是舍不得客卿的位置被人分走…”
胡桃正想继续争辩,鼻尖却嗅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
第600章 欢庆之上
往生堂正厅内,沉静的檀香中突然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这缕异香悄然渗透,在古朴的木梁间游走,与堂内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香气的源头。
只见达达利亚背上的托克轻轻挪动,毛茸茸的脑袋在哥哥肩头蹭了蹭。
这一动便将达达利亚精心绑好的执行官制服挣开了些许,藏在衣衿里的药包也随之滑落一角。
油纸包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隐约可见里面青灰色的药粉。
“唔…”
托克在睡梦中发出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达达利亚的衣领。
年轻执行官顿时僵在原地,原本想要将弟弟放到太师椅上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惊醒背上的托克,向来游刃有余的武人此刻竟显出笨拙的模样。
但钟离的注意力却停留在达达利亚外衣口袋里的药粉包上。
清心花的淡雅中夹杂着琉璃袋特有的苦涩,尾调里还带着夜泊石粉末独有的冷冽气息。
这配方钟离再熟悉不过了。
上个月的某个夜晚,他曾在望舒客栈的屋顶,亲手将这药方交给降魔大圣,其中的每一味药材都由他精心挑选。
清心要取晨曦初绽时的花苞,琉璃袋需采自绝云间最陡的峭壁,就连夜泊石的研磨都要控制在七七四十九下。
这方子专为压制魔神残渣的侵蚀而配,与寻常疗伤药截然不同。
钟离眉头微蹙,他分明记得给达达利亚准备的是另一味方子,以霓裳花为主药,佐以琉璃百合,专治外伤,补气养血。
两副药的剂量、药性乃至治疗方向都大相径庭,本该给魈的药包怎会出现在达达利亚身上?
“达达利亚阁下。”
这声呼唤不轻不重,却让堂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钟离缓步上前,衣角拂过桌腿,腰间那只梅花干枝却纹丝未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达达利亚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他小心翼翼地解下外套,将熟睡的托克安置在太师椅上,又细心地用衣角垫住小家伙的脑袋。
做完这些,他才从内袋取出那个已经有些发皱的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