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塔罗涅终于缓缓转过身。
面对这位督察,他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甚至还微微颔首示意,态度与对待王镇时判若云泥。
“很好。”
潘塔罗涅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有力。
“将这件东西送到银行前台,置于最显眼处。”
“告诉叶卡捷琳娜,这是为明日海灯节准备的特别展品。”
银行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手边那盏流转着幽光的「浮影归离」,命令声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仿佛在布置一场精心设计的舞台道具。
督察没有丝毫迟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执行命令。
他小心翼翼捧起那盏价值连城却又寓意复杂的霄灯,动作一丝不苟,随即转身步入银行内部,身影融入那片刻意营造的幽暗。
潘塔罗涅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他亲手搅动起金融风暴的繁华之地,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随即迈开步伐。
他并未走银行正门,而是由那位送完霄灯返回的督察引路。
两人步态从容地穿过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的银行大堂,沿着盘旋的二楼回廊下行,最终从隐蔽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身影迅速没入通往璃月南码头方向的、灯火阑珊的巷道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门不过数息之后。
北国银行那扇镶嵌着冰冷铆钉的巨大正门前,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倏然停住脚步。
正是法玛斯、旅行者与派蒙。
他们带着满腹疑虑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来,恰好踏入了这座刚刚送走了幕后操盘者的、冰冷财富堡垒的门槛。
璃月港深夜的微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潘塔罗涅袍角拂过的、混合着财富与阴谋的冷冽气息。
就在三人即将迈过北国银行那冰冷厚重的门槛时,派蒙却像被无形的丝线扯住,猛地悬停在半空,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声音带着点发颤:
“等、等等!法玛斯!我们真的要进去……直接面对潘塔罗涅那个坏蛋吗?”
小吉祥物总觉得就这样闯入愚人众执行官的老巢,简直是自投罗网。
法玛斯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赤色的眼眸用一种近乎关爱智障的古怪眼神瞥了眼派蒙,却没有言语,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流淌着至冬寒意、灯火通明的大堂。
那副姿态仿佛踏入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后院。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派蒙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紧紧贴着旅行者的肩膀飘了进去。
北国银行内部的装潢一如既往,极致的奢华中透着刺骨的冷冽。
光滑如镜的棕色木质地面映照着天花板上垂落的巨大吊灯,冰冷的金属装饰线条切割出硬朗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冰冷气息。
然而最夺目的,并非这些冰冷的财富象征。
甫一踏入大堂,一道温润而璀璨的光华便瞬间攫取了旅行者和派蒙的视线。
只见在银行最为显眼的前台之上,一盏霄灯静静地悬浮在特制的展托之中。
它通体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影,灯壁上的归离原图景在光晕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华美与悠远。
正是那盏在拍卖会上掀起滔天巨浪、最终被潘塔罗涅以七千万摩拉天价拍下的霄灯「浮影归离」。
“哇啊!”
派蒙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手捂住了嘴巴,旅行者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这价值连城的珍宝,此刻竟如同最普通的装饰品般,随意地摆放在人来人往的银行前台。
这种近乎炫耀的展示,充满了北国银行式的傲慢与挑衅。
或许是因为海灯节将近,许多银行职员和客户都已归家或准备庆典。
此刻的北国银行显得比平日更加空旷冷清,只有寥寥数位员工在岗位上,更衬得那盏孤零零的浮影归离灯影迷离,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旅行者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刺眼的华光上移开,努力压下心头的惊讶。
她来过北国银行多次,对这里的布局烂熟于心,少女径直走向前台,目光落在正在柜台后那位气质冷艳、有着典型至冬特征的接待员叶卡捷琳娜身上。
“叶卡捷琳娜小姐。”
旅行者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眼神却不由得到处张望,“请问潘塔罗涅先生现在是否在银行?我们有事要拜访。”
叶卡捷琳娜似乎对旅行者一行人的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至少不是意外于「他们来了」这件事本身。
她那双惨白面具下的眼眸抬起,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审视,随即闪过一丝了然。
潘塔罗涅大人不久前离开时特别吩咐,若这位金发的旅行者寻来,便告知其去向。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她眼底掠过。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正在整理的文件码放整齐,甚至还拿起一块绒布,慢悠悠地擦了擦本就光洁如新的柜台表面。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旅行者和派蒙脸上因等待而渐渐浮现的失望与焦急,这才用一种带着点刻意拿捏节奏的语调,缓缓开口:
“很遗憾,潘塔罗涅大人此刻……的确不在行内。”
叶卡捷琳娜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派蒙的小脸垮了下来,旅行者的眉头也紧紧蹙起,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关键信息:
“不过,大人离开前曾交代过,若旅行者阁下前来寻他,可前往璃月南码头。”
“大人正在那里处理一些紧要事务。”
第649章 临别礼物
听完叶卡捷琳娜的话,旅行者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盘旋。
潘塔罗涅为什么特意留下行踪?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井。
未等她想清其中关节,叶卡捷琳娜又有了动作。
只见她优雅地转身,步履轻巧地来到那流光溢彩的「浮影归离」展台前。
叶卡捷琳娜伸出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如同摘取星辰般,小心翼翼地将那价值连城的霄灯从托架上取下,脸上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微笑,双手捧着它,径直递到了旅行者和派蒙面前。
“还有一件事,潘塔罗涅大人特意吩咐。”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如惊雷炸响在旅行者耳边。
“若旅行者阁下与派蒙小姐寻来,便将此灯作为礼物赠予二位。”
“潘塔罗涅大人说,愿这归离旧影之光,能照亮二位前行的旅途。”
她的措辞礼貌周全,语气却听不出丝毫暖意,只余下执行命令时的冰冷。
“什么!?”
派蒙忍不住嚷嚷出声,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日落果。
旅行者虽感震惊,却远不及派蒙那般夸张。
潘塔罗涅先前在宴席上,便曾提过要赠她霄灯,只是当时旅行者拒绝了。
如今旧事重提,这盏流光溢彩的霄灯真切地悬在眼前时,旅行者却没有感到惊喜,而是错愕与不解。
七千万摩拉!如此巨款,竟如寻常物件般随手相赠?
潘塔罗涅是疯了?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猜测如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旅行者心头的小小的惊喜,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警铃轰然长鸣。
但东西已经递到了手边,旅行者还是下意识的接过了这盏昂贵的霄灯。
而法玛斯看着光芒有些暗淡的霄灯,却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他当然这盏霄灯是伪造的,或许霄灯上面的纹绣和工艺确实价值不菲,但显然并不值七千万摩拉。
可叶卡捷琳娜的馈赠并未结束,将浮影归离送到旅行者手上后,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俯下身从柜台下方一个带着复杂锁钥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张材质奇特、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纹路的卡片。
她双手捧着这张黑卡,如同献上某种圣物,无比郑重地送到了法玛斯面前。
“至于您,法玛斯阁下。”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带上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谦卑,“潘塔罗涅大人为表北国银行与您之间长久友谊的诚意,吩咐我将此物赠与您。”
她顿了一顿,清晰地说道:
“这是北国银行最高等级的身份证明,持有此卡,阁下可在提瓦特大陆任何一处设有北国银行分行的国度,无限额度透支支取摩拉。”
她抬头,眼眸直视法玛斯那双深不可测的赤瞳,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当地分行金库的储备,能够满足阁下彼时所需的数额。”
困惑如同传染般扩散。
法玛斯也微微歪头,赤色的眼眸中掠过些许讶异,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
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近乎有趣的态度,轻巧地拈起了那张触感冰凉、蕴含着巨大财富力量的黑卡。
少年随意地在指尖旋转着卡片,仿佛这真只是一片稍显奇特的金属薄片。
两份昂贵的礼物骤然加身,非但没有带来喜悦,反而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旅行者心中的不安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再结合到潘塔罗涅主动传递的收网信号、此刻反常的慷慨赠礼以及指向南码头的行踪。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和法玛斯同时抬起的视线交汇处。
潘塔罗涅要跑路了,就在此刻,就在璃月的南码头。
“谢了!”
旅行者反应快如疾电,从叶卡捷琳娜手中抓过浮影归离后,看也不看那价值连城的宝物,反手就塞进了还处于震惊加呆滞状态的派蒙怀里。
同时,她一把拽住派蒙的胳膊,低喝一声:“没时间发呆了!走!”
话音未落,少女已如离弦之箭般,拖着惊呼的派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北国银行华丽冰冷的大门,朝着璃月南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法玛斯却并未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赤色的眼眸里带着一抹深意,缓缓扫过北国银行空旷奢华却冰冷刺骨的大堂,最后落回叶卡捷琳娜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上。
“呵,潘塔罗涅倒是跑得干脆利落。”
“只是他就这样把你们连同这座银行一起丢下,独自去面对璃月七星和即将倾泻而下的璃月民众的怒火吗?”
法玛斯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叶卡捷琳娜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她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愚人众特有的、置身事外的冷漠:
“阁下说笑了,这一切都是璃月各大钱庄联合运作,以及那位知名冒险家交易行为的结果。”
“霄灯券与北国银行,以及像我这样普通的、按章办事的工作人员,并无干系。”
叶卡捷琳娜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责任,将矛头引向他处,随即她仿佛才注意到旅行者已经远去,公式化地提醒道:
“您的同伴似乎已经走远了,不追上去吗?”
闻言,法玛斯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倘若潘塔罗涅真为敛财,这霄灯券的局本可做得神鬼不知。
他大可培植几家傀儡钱庄,如提线木偶般在璃月暗中行事。
待到尘埃落定,只需令傀儡悄然携款出海,如泡沫般消散于茫茫大海,届时,纵使璃月七星掘地三尺,也没法将这滔天巨款的去向与远在至冬的北国银行轻易挂钩。
如此干净利落,岂不完美?
如今回想起潘塔罗涅一系列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