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勤的千岩军神秘消失,交易所内部人去楼空……这绝不寻常!
在极致的混乱与惊惧催生下,几个被恐慌和某种隐秘贪婪驱使的领头者开始煽动情绪:
“大家伙儿,我们一起撞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
失去理智的人群被点燃,化作一股盲目的力量。
他们合力用肩膀、用随手抓到的重物,猛烈地撞击着交易所紧闭的大门。
“轰!”
一声闷响,门闩断裂,沉重的大门被强行撞开,激荡起一片尘埃。
门外刺目的阳光涌入昏暗的厅堂,将里面的狼籍暴露无遗。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片被劫掠般的混乱。
叫价的号牌被随意丢弃、踩踏在地;标明价格的木牌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碎裂;装文件的油布袋子被撕扯开,里面的纸张散落如雪片;墨汁泼洒在地板和桌上,干涸成丑陋的污迹;地面和柜台上都积着厚厚的泥迹,布满了杂乱无章的脚印。
更有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头一紧的焦糊气味。
那是纸张被焚烧后残留的味道,幽幽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跑路了!交易所卷款跑路了!”
不知是谁一声嘶吼,如同冷水泼入滚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攫住了每一个持有那张薄薄纸券的人。
他们信赖的霄灯商人,那位行走在归离原的传奇冒险家,竟然带着四千亿摩拉的巨款消失得无影无踪。
庞大的财富被轻易收割,只留下遍地狼藉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消息如同海啸,迅速席卷整座璃月港。
最直接的恶果便是霄灯券价值的崩盘。
昨日还标价数百万摩拉的券纸,转眼间跌入深渊,挂出数千摩拉都无人问津,在一个上午之后,价格更是断崖式坠落,跌至区区数百摩拉。
集市上,捏着大沓券纸的商贩们面无人色,过往行人步履匆匆,无人愿意停下脚步,为这堆迅速贬值的废纸掏出一枚摩拉。
挤兑的风暴紧随而至。
霄灯券的明面发行者,以飞云商会为首的一众璃月钱庄,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当初为了推广交易,这些钱庄同时承诺提供兑换服务,价格依照交易所前一日的挂牌价进行。
交易所崩塌的消息传来,持有者如潮水般涌向各大钱庄的兑换点。
愤怒、惊恐的持券人很快在各家钱庄门前排起了扭曲的长龙,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钱庄的消息网显然比惊慌的百姓更快一步。
大部分钱庄,尤其是飞云商会这等百年老号深知信誉重逾千金,掌柜们纵然脸色灰败,牙关紧咬,仍强撑着开门营业,指挥伙计清点摩拉,试图维持一丝体面。
柜台上,一袋袋沉重的摩拉被搬出,又在无数双焦灼眼睛的注视下迅速流走。
但拖延与推诿也迅速上演。
一些钱庄的柜台后,伙计板着脸,要求持券人必须拿出如山铁证,证明手中每一张霄灯券的合法来源,稍有瑕疵便断然拒绝兑换,争执声,拍打柜台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另一些钱庄则玩起了时间游戏,掌柜们挤出僵硬的笑容,宣布「周转困难」,将兑换改成了漫长的分期。购买霄灯券时只需片刻,如今想换回摩拉,就请签下二十年分期支付的契书。
更有甚者,早已人去楼空,门窗紧闭,徒留一张冰冷的告示贴在门板上,伙计和掌柜消失无踪,只剩门前越聚越多,几近疯狂的持券人。
对这些璃月小钱庄而言,舍弃一块金漆招牌,换个新字号东山再起,远比此刻吐出真金白银要划算得多。
从他们口袋里掏出一枚摩拉?
想都不要想!
挤兑的风暴如同失控的浪涛,瞬间席卷璃月港的每一寸商脉。恐慌不再局限于交易所门前,而是渗入了鳞次栉比的商铺与喧嚣的市集。
那些曾欣然接受霄灯券抵扣货款的店家此刻面如土色,他们攥着瞬间沦为废纸的券证,发疯似的冲回昨日的卖家面前。
急促的拍门声、近乎哀求的恳谈声此起彼伏,原本握手言欢的商人,转眼便在柜台前撕破了脸皮。
“这契约不作数了!”
伴随着厉声呵斥,墨迹未干的契约被狠狠摔在案上,或是当着对方的面,被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信任的基石在利益崩盘的瞬间化为齑粉,每一笔悬而未决的交易都成了点燃新冲突的火星。
曾经的契约之都荡然无存。
在这片信任崩塌、人人自危的废墟之上,唯有飞云商会的钱庄门前,还维持着一丝异样的秩序。
尽管门庭依旧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但柜台后的伙计却仍在有条不紊地操作。
他们不需要持券人自证祖宗八代,也不玩分期二十年的文字游戏。只要递上霄灯券,伙计便按着券面价值的一半,点出沉甸甸的摩拉,推过柜台,动作干脆,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这迥异于所有同行的做法,让璃月港的商人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飞云商会的现任家主是个油滑的老商人,如今事发,运作手段只会比他们更加冷血,而那位大少爷深得家主真传,断然不会做出这种败坏家产的事情。
如此魄力与担当,只能是那位飞云商会年轻二少爷,行秋的手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绝望的持券人从四面八方涌向飞云商会的各个分号,人潮几乎要撞开厚重的大门,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炽热。
只是这救赎的窗口并未敞开太久。
飞云商会高墙深院内,一声饱含震怒与痛心的苍老斥责骤然穿透雕花木窗,打破了前厅的嘈杂。
“混账!胡来!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那声音属于飞云商会的老家主,威严依旧,字字如重锤砸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声责骂落地后不久,所有飞云钱庄的掌柜都收到了停止兑换霄灯券的消息。
伙计们交换着无奈而敬畏的眼神,默默收起了点算摩拉的秤盘。
沉重的木栅栏缓缓落下,隔绝了柜台内外。
一张张写满惊愕与愤怒的脸庞被挡在外面,徒然拍打着紧闭的门板。
飞云商会这根挤兑狂潮中最后的浮木,也沉了下去。
第688章 大萧条
璃月港昨日的繁华安宁荡然无存。
此刻忿怒的人潮填塞了每一条街道与巷陌。
契约精神、义薄云天、一诺千金……这些璃月人世代引以为傲的基石,在鼎沸的声浪与扭曲的面容中,仿佛正被无形的烈火灼烤。
大批千岩军官兵神情紧绷,肃立如林,烈日下,精铁盔甲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们紧握长枪与盾牌,在人潮汹涌的边缘,竭力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秩序防线。
街角阴影处,一个身影蜷缩着。
那是个身材壮硕的矿工汉子,他布满煤灰与厚茧的大手死死揪住自己蓬乱的头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汉子肩膀剧烈地起伏,浑浊的泪水混着汗水,在他黝黑粗糙的脸颊上冲刷出道道泥浆般的痕迹。
“完了……”嘶哑的哀嚎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瞬间被四周的喧嚣吞没,“攒了一辈子……盼着明年娶媳妇的钱…全没了……全没了啊……”
不远处,一对夫妻在推搡的人流中撕扯扭打。
衣着朴素的主妇双目赤红,鬓边那朵象征安宁祥和的璃月小花盏早已歪斜不堪,零落的花瓣粘在她汗湿的鬓角,她尖叫着,双手铁钳般攥紧丈夫洗得发白的衣襟,每一次拉扯都带着绝望的力道:
“蠢货!早就跟你说,别信,别去买那劳什子的霄灯券!”
“钱呢?!家里的钱都去哪儿了?你倒是说话啊!”
她的丈夫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躲避着妻子喷火的视线,徒劳地格挡着抓挠,嘴唇哆嗦着翕动,却连一个辩解的气音也发不出来。
而南码头上,饱受海上颠簸之苦的旅行者才从船上醒来。
被船体的摇晃折磨得精疲力尽的她,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正午刺眼的阳光将少女唤醒,旅行者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还在隐隐翻腾。
她强撑着爬下床铺,脚步虚浮地挪到甲板上,向北斗告别。
“哈哈,真没想到!”
北斗双手叉腰,看着旅行者苍白虚弱的脸色,爽朗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歉意。
“你这陆上猛虎,到了我的船上竟成了病猫……是我太莽撞了,就不该这么急着拉你上船体验海上的风浪。”
旅行者只觉得脚下甲板仍在起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连连摆手:
“不怪你,北斗姐,是我自己……呃……”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反胃感涌上喉头,荧妹赶紧捂住嘴,把剩下的不适应咽了回去。
北斗见状,豪迈地一巴掌拍在旅行者肩头,力道却放轻了不少:
“行了行了,瞧你这可怜样儿,赶紧下船吧,脚踩实了地就舒坦了!”
不由分说,北斗亲自引着旅行者走下连接船与码头的粗大跳板,一路小心照看着。
“保重!下次请你吃陆地上最稳当的饭菜!”
北斗站在船舷边,朝着已经踏上码头的旅行者挥手高喊。
旅行者也挥手回应,但当她的脚彻底离开那有节奏晃动的木板,踏上坚实、平稳的石砖码头时,一股奇异的失衡感却瞬间攫住了她。
脚下的土地仿佛在旋转起伏,如同仍在海浪之上。
少女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起来,派蒙急忙飞上去担忧的扶住旅行者。
荧妹就这么步履蹒跚,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又像是喝醉了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璃月港内的方向挪动。
码头边,几个正在整理渔网和搬运货物的老水手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旅行者那如同上岸螃蟹般横斜不稳的走姿,不由得笑出了声。
“嘿,瞧见没?”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船工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又一个「螃蟹脚」上岸喽!”
“可不是嘛,”旁边商人模样的璃月中年人也忍俊不禁。
“这晕陆的毛病,咱们这些在海上漂惯了的老家伙都懂,船上晃得久了,这脚底板啊,反而认不得踏实的地面了。”
在他们的笑声和善意的调侃中,旅行者兀自努力维持着平衡,摇摇晃晃的身影带着几分滑稽,又带着几分初回陆地的迷茫,渐渐融入了璃月港喧嚣的人流。
但遗憾的是,旅行者和派蒙的脚步在踏入璃月港的瞬间便僵住了。
港口熟悉的喧嚣被一种截然不同的的声浪所取代。
眼前哪里还是那个繁华有序的商埠,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填满了她们视线所及的每一条街道。
愤怒的嘶吼、绝望的哭喊、尖利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洪流,冲击着耳膜。
派蒙吓得嗖一下缩到旅行者身后,小手紧紧攥住了旅行者的披风一角,声音颤抖:
“旅…旅行者!这…这是怎么了?我们才离开多久啊?!”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将派蒙护得更紧了些,她的目光扫过吃虎岩上混乱的场面。
近处,几个情绪激动的人正推搡着,撞翻了路边一个贩卖小吃的木架,滚烫的汤水和破碎的碗碟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