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易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鳞次栉比的璃月港,仿佛在回忆那些跋涉的日夜,神情逐渐坚定。
“我曾踏遍璃月诸多地域,深入市井坊间,登上层岩矿坑,也走访过轻策庄的田野。”
“最关键的是,我与身处各行各业的真正行家,工匠、商贾、矿工还有农夫们进行了无数次深入的交流,从他们口中汲取智慧,最终才凝练成这些结论。”
知易信誓旦旦的保证,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除了手段下作与心狠手辣之外,知易的才华和勤恳毋庸置疑。
而刻晴在听到知易与那些底层的劳动人民同甘共苦后,眼神突然一亮。
别看刻晴出身名门望族,但在成为玉衡星之后,始终贯彻着为璃月百姓谋利的理想,例如某次为了拟定工人待遇改善计划,她亲赴现场,体验了足足两个月工人生活。
很难想象,这位位高权重的少女在层岩巨渊拉过车,帮南码头的工人夯过土,在小餐馆里跑过堂。
如今知易再次提及普通璃月百姓的生活,刻晴自然立刻回忆起往昔的那些日子,不由得对知易高看了几眼。
“然而现实如麻,不同问题之间往往盘根错节,对应的结论也常相互抵牾。”
知易加重了语气,眼神明亮,手势如同在梳理看不见的丝线。
“所以我追寻的核心并非激进或偏颇,而是平衡,是在这无数看似矛盾的需求与困局之中,竭尽全力寻觅那个对璃月整体而言的最优解。”
听着知易的讲述,刻晴微微点头,但却也并未轻易放过,紫眸中探究之色更浓:
“最优解?听起来很理想,你如何判断自己找到的那个平衡点,是真知灼见,而非一厢情愿的幻想?”
知易站得笔直,迎向刻晴的目光,回答条理清晰:
“刻晴大人,规划施行前,并非我一人闭门造车,它需要经过我的同僚们的层层推敲,更要经过月海亭诸位经验丰富的秘书们进行严苛的可行性评估,这本身就是一道重要的过滤筛。”
“而规划施行之后,纸上蓝图便要直面现实的淬炼,一切成败皆以最终的实效为唯一准绳。”
“若结果证明确实是我判断偏差,导致璃月蒙受损失,我,知易,必当为此承担应有的责任,绝无二话。”
知易微微停顿,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责任感。
而法玛斯看着知易这幅宏光伟正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不是哥们,你只是一个穷学生,又不是像刻晴那样的世家大族、底蕴雄厚,你拿什么负责政策的失误?
命吗?
你一条烂命,能抵得过那些因政策失误所导致的恶果吗?
而刻晴的想法和法玛斯显然不一样,她只是静静地审视着知易,片刻后,那紧绷的神情终于略微缓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回答得不错。”
“那我们换下一个问题……”
一番详尽的问答之后,刻晴示意知易可以离开。
青年如释重负般再次行礼,步履虽稳,但转身时背影仍透着一丝紧绷过后的松弛。
等到知易离开,派蒙立刻飘到旅行者身边,小手比划着,眼中闪着亮光:
“哇,感觉这个叫知易的学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说话条理分明,像是潺潺流水,听着让人心里特别舒服!”
旅行者点头表示认同。
而刻晴此时已收回目光,转向旅行者和派蒙,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干练。
第720章 师父
“好了。”
刻晴合上手中的笔记簿,清脆的声响宣告着评估环节的结束。
“现在就眼前所见,简单做个总结吧。”
“首先,乾玮,见识确实不凡,规划书中提出的诸多策略,眼光独到,往往能精准点中要害,这份洞察力难能可贵。”
刻晴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惋惜,评价一针见血。
“但其人也如孤峰,傲气嶙峋,行事极其固执。”
“更关键的是,他似乎沉浸于自己的鸿图大略,对身边人的感受缺乏体察,这点在治理中恐成隐患。”
刻晴微微摇头,显然已经不考虑乾玮出任天枢星的可能性。
“接着是明博,他的规划风格与乾玮截然不同,更加全面周详,步步为营,强调一个稳字。”
“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他是个心思极为细腻之人,尤擅于细节处的雕琢处理,常有意想不到的闪光点。”
“但他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为人过于内敛,不善言辞,在需要交流沟通乃至据理力争的场合,显得过于弱势,气场不足。”
刻晴微微蹙眉,显然对明博也不太满意。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乾玮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明博像水一样柔和但少了点力量…不愧是刻晴,看得真透!”
派蒙摩挲着下巴思索,然后兴奋的点点头。
刻晴并未因派蒙的夸赞分神,而是将目光投向知易离开的方向。
“最后,是知易。”
“他的规划书,详实程度远超他人,所提方略既具备前瞻性,又显得切实可靠,更难得的是,涉猎领域之广,几乎覆盖了璃月运转的方方面面。”
刻晴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认可,指尖再次点了点手上的笔记簿,以示强调。
“能做到这一步,绝不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所能及,背后必然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钻研。”
“为人秉性也谦和温润,待人接物分寸得当,没有明显瑕疵之处。”
说到这里,刻晴的语调停顿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更深邃的思量。
“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他规划中的许多核心观点与治理思路,与天叔的执政理念多有契合之处,甚至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若知易能顺利接任,想必最能令天叔感到欣慰与放心,这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传承。”
刻晴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太好啦!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告诉天叔这个好消息吧?”
派蒙高兴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嗯,走,去向天叔汇报考察结果。”
刻晴干脆利落地起身,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负责接待的礼安遣散了还在门外等候的三位候选人,让他们各自返回等待遴选结果,而刻晴和旅行者还有法玛斯一行人从后门径直返回了岩上茶室的露台。
夕阳的余晖将璃月港染上一层暖金色,微风带着港口特有的湿润气息拂过。
天叔微微眯着眼,躺在青竹编制的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在岩上茶室享受了一下午的悠闲时光,但刻晴知道,以天叔的性格恐怕很难歇得下来。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天叔恐怕也通过自己的渠道见了不少人,交接好了与天枢星工作相关的事宜。
而法玛斯依旧保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懒散地倚在露台的雕花围栏边,对刻晴陈述给天叔的结果毫不关心。
在他看来,刻晴显然没有夜兰那般的察人之能,不出意外的话,知易成为下一任璃月天枢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咳咳…嗯。”
“结果和我预想中的倒是相差无几。”
天叔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喉咙,听完刻晴条理清晰的汇报,脸上露出预料之中的温和笑意。
而刻晴此时却上前一步,紫眸直视着天枢星,问得直截了当:
“天叔,恕我直言,知易规划中的诸多思路与您的理念不谋而合,这只是巧合,还是有其他的缘由?”
法玛斯知道知易是天叔的学生,但刻晴和旅行者可不知道这件事。
玉衡星将问题问出口,旅行者和派蒙也同时看向了天叔。
面对刻晴的疑惑,天叔缓缓端起桌上微温的茶杯,啜饮一口润喉,眼中带着一丝释然:
“给你们那份候选人名单时,有些话不便明言,是怕影响你们的独立判断,不过眼下倒可以说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那三位后生,乾玮、明博、知易,都曾在我身边学习过一段时日。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思维方法沾染些我的影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乾玮志在商海,精力分散;明博扎根总务司繁琐事务,亦难全心钻研。唯有知易这孩子……在我身边的时间最长,听得最多,看得也最细。”
天叔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亲近,显然对知易的感情比其余两人都更深。
“哇!天叔天叔,那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呀?”
派蒙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小脑袋凑近了些。
“乾玮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郑重引荐而来;明博则是在处理公务时,我偶然发现他心思缜密,是可造之材。”
“至于知易……哈哈,说来倒像是一场意外的缘分,最初我们只是码头边萍水相逢的钓友,他安静,我话也不多,一根竿,一壶茶,便能消磨半日,日子久了,闲谈间才渐渐触及些时政民生的话题。”
提起知易,天叔布满沧桑的脸上绽开一个充满回忆的笑容,目光变得悠远,带着长辈的怜惜。
“知易这孩子出身清寒,双亲早逝,吃过不少苦,但难得的是,他心思通透,天赋极高,无论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看着他,常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求学的模样,于是垂钓之余,便忍不住多指点几句,他也总能心领神会,进步神速。”
天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欣慰又感慨。
“听起来…感觉更像是家人呢。”
旅行者轻声说,道出了那份超越师生的温情。
第721章 权力让人怀疑一切
“或许吧……”
天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不易察觉的水光,声音有些低沉。
他在璃月担任天枢星多年,上对得起岩王帝君的信任,下对得起璃月百姓的期盼。
惟独对不住的,就是远在轻策庄的阿姐云淡。
天枢星的工作是为了协调政策中所触及的各方利益,所以天叔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连他的至亲阿姐都不知道天叔在做什么,只听说是很重要的工作。
但即便如此,云淡也没有丝毫怨言,做到了身为长姐应当做好的一切。
赡养父母,和睦邻里。
天叔终生未娶,他的阿姐云淡同样终生未嫁,待到两人的父母百年之后,云淡便独自守着轻策的老屋过日子。
如今谈到家人,天叔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远在轻策庄的阿姐。
“不知不觉间,知易这小子竟已成长到了足以肩负一方重担的高度,当真令人既欣慰又难免唏嘘啊。”
“年轻人一个个顶了上来,我这把老骨头,也终于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生老病死,果然是无人能避开的旅途。”
天枢星微微叹息,而刻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颓然,立刻出言宽慰:“天叔何必妄自菲薄,您精神矍铄,身体看着也还硬朗,为璃月再辛劳几年也绝非难事。”
“刻晴,你啊你……用不着哄我这老头子开心。”
“精力不济未必是坏事,卸下了重担反倒自在,总算是能像个真正的闲散老翁,随心所欲地追寻我那垂纶之乐了,这也算是福分。”
天叔笑着摆摆手,神情豁达,并无半分被安慰的尴尬。
“天叔果然很喜欢钓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