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小火龙焚决的抽象训练家 第121节

  嗒……嗒……嗒……

  锃亮的切尔西皮鞋,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稳定如同丧钟般的回响。

  霍米加猛地抬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针尖。

  那抹刺眼的红色,如同地狱的业火,穿透黑暗的帷幕,再次降临在她面前。

  莫真就站在那里,红西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一丝不苟。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任何愤怒或鄙夷都更令人绝望。

  “啊!!!!”

  霍米加积压的所有恐惧、屈辱、绝望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撕裂喉咙的非人尖啸!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蹭,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油桶,仿佛要嵌进去,逃离这无法摆脱的梦魇。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涕泪横流,声音破碎嘶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控诉。

  “我只要那个舞台!我只想在那里唱歌!我只想听到他们的欢呼!看到他们幸福的样子!这有什么错?!!”

  她指着莫真,手指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你毁了我一次还不够吗?!你把我从云端拉下来,踩进泥里!让我被全世界嘲笑!让我像个垃圾一样被唾弃!现在……现在我好不容易才爬回原点……我连脸都不要了!尊严也不要了!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像条狗一样叫!我把我能付出的一切都给了那个舞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悲鸣。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这点东西都不肯留给我?!为什么一定要追着我不放?!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根本不想知道什么真相!我只知道没有那个舞台!没有那些声音!没有阿克罗玛先生!我就真的……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这绝望中夹杂着摇滚嘶吼般的咆哮,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悲怆力量,瞬间刺破了工业园区死寂的空气。

  嗡!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危险!

  “嘶嘶嘶!!!”

  一团翻滚着诡异紫光的烟雾如同愤怒的鬼影,瞬间从角落的阴影里激射而出!

  是瓦斯弹!

  它那双细小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狂怒的火焰,死死锁定莫真,体表的毒雾剧烈翻腾,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吼!!!”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

  灰尘山庞大的身躯从一堆废弃的零件中轰然站起,身上堆积的垃圾簌簌落下,低沉的咆哮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咔哒!咔哒!咔哒!!!”

  令人头皮发麻的甲壳摩擦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蜈蚣王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的灯笼!

  它修长狰狞的身躯盘踞在高处的钢梁上,紫黑色的毒液顺着口器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刺鼻的白烟,俯视着下方的莫真,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这些毒系宝可梦,霍米加最忠实的听众和伙伴,此刻因感受到她那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悲鸣,彻底狂暴!

  它们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毒系能量,剧毒的紫雾、腐蚀的污泥、致命的毒液,如同择人而噬的毒龙,锁定了那个带给霍米加无尽痛苦的男人!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围攻,莫真却依旧平静。

  就在瓦斯弹的毒雾即将喷吐,灰尘山的污泥重拳即将砸落,蜈蚣王的致命毒刺即将射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莫真开口了。

  “对不起,我是警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霍米加脸上那疯狂、绝望、扭曲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张大的嘴巴忘记了合拢,眼泪还挂在脏污的脸上,但眼中那燃烧的火焰如同被浇了一桶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茫然。

  警……察?

  这个词汇像一颗钉子,狠狠凿进了她被摇滚和虚幻信仰填满的大脑。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冰冷的话语,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地站在莫真身后阴影里的帅哥,一步踏前。

  他脸上带着熬夜过度的疲惫,动作却干脆利落。

  一个印着金色盾徽、镶嵌着精灵球图案的黑色证件被他用两指夹着,唰地一下展开,精准地举到了霍米加涣散的视线前方。

  证件上,【国际刑警】四个冰冷的金色字符,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终结一切幻梦的寒光。

  霍米加的瞳孔,在那证件亮出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

  警察……国际刑警……

  不是艺术家……不是导演……是警察……

  专门抓坏人的警察……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自己的哭泣,宝可梦的咆哮,甚至血液奔流的声音。

  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支撑着她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的弦,崩然断裂。

  “呃……”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霍米加的身体无声地向前倾倒,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肮脏的白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她最后凝固着巨大空洞和彻底崩溃的脸。

  她终于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击垮。

  意识沉入黑暗的深渊前,时间被无限拉长。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模糊,最终被一幅遥远而清晰的画面取代。

  合众的港口,巨大的货轮像钢铁的岛屿。

  小小的霍米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百无聊赖地坐在堆满缆绳的码头木箱上晃着腿。

  她看着父亲那个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打磨得黝黑粗糙的男人,戴着船长帽,正和一群同样粗粝的汉子一起,将沉重的货物搬上船舷。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偶尔回头,看到女儿,疲惫的脸上会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用沾着油污的手朝她挥挥,示意她再等等。

  “霍米加,爸爸跑完这趟,就能休息几天,带你去游乐场。”

  记忆中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海风的粗粝感。

  他总是这样承诺,但“休息几天”似乎永远在下一次航行之后。

  她那时觉得无聊极了。

  合众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朋友,整天不是待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就是跟着父亲在嘈杂混乱的港口。

  父亲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用跑船的钱养活她。

  他不懂摇滚,不懂她内心躁动的节拍,只会笨拙地在她生日时买回一把便宜的练习吉他,然后搓着手,带着点局促和期待地问。

  “喜欢吗?爸爸听说……好多孩子喜欢这个。”

  弹着那把破木吉他,百无聊赖的霍米加开始了自己的摇滚之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她接连碰壁,挣不到一个子儿,整天不务正业跟着一帮朋友在工业园区排练鬼混的时候,父亲从来没有劝她放弃,只是对她说。

  “没关系,霍米加,有梦想是好事,爸爸也梦想着能当一个演员呢,坚持下去,只要你不干坏事,不论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正直,比什么都重要!”

  正直……比什么都重要……

  父亲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仿佛此刻正按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海风的咸涩和沉重的力量。

  那双总是充满疲惫,却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守候,在她闯祸后默默去道歉赔偿的眼睛,此刻似乎穿透了时空,带着最深沉的忧虑和无声的质问,凝视着她!

  “爸……爸爸……”

  霍米加破碎的意识里,无声地呜咽着。

  她一直觉得父亲无聊,觉得他不懂自己燃烧的摇滚梦想。

  她表面上嫌弃他的沉默寡言,嫌弃他身上的机油味,嫌弃他莫名其妙的演员梦想。

  可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霍米加,何尝不想有一天能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让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父亲,能挺直腰板,骄傲地指着舞台对所有人说。

  “看!那是我女儿!她是个了不起的摇滚明星!”

  她不想让他失望!她想成为他的骄傲!她想证明自己来到合众,不是只会拖累他的废物!

  可现在呢?

  她成了什么?

  舞台上,她成了一个丧尽尊严,被万人耻笑的小丑!

  舞台下,她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成了警察要抓的坏人!

  她没能成为父亲的骄傲,没能成为一个正直的、了不起的人……

  “呜……”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海,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那冰冷的窒息感,比刚才在舞台上狗叫、开香槟带来的羞耻感强烈一万倍!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还有什么?她还能去哪里?

  没有舞台,她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没有魔力,她失去了信仰的支柱。

  没有正直,她连做人的根基,父亲最后的期望,都亲手摧毁了!

  活下去?

  继续面对这冰冷残酷、将她所有幻梦撕得粉碎、将她打入罪恶深渊的现实?

  在绝望中,霍米加找到了最后一条一了百了的路。

  她猛地扬起吉他,坚硬的琴头带着决绝的弧线,狠狠砸向自己的头颅!

  那动作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仿佛要以此彻底砸碎这令人窒息的世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却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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