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平的意识在恐惧中尖叫,这荒诞的回答让他产生了一丝寒意。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脑海里?!】
那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麻木。
【吱?因为我就是你啊,共平……不,不对,是小拉达。准确地说,你就是小拉达。吱吱……一只实验小拉达。你忘了吗?我们生来就是在笼子里,生来就是为了被人做实验的。】
【放屁!我是人类!我叫共平!才不是什么小拉达!】
共平在精神层面咆哮着,拒绝接受这荒诞的呓语。
【吱吱……你是不是感觉非常痛苦?你痛苦是因为你看不清真相。】
那个声音继续着,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你不是人类,从来都不是。共平?那是阿克罗玛博士给你植入的错觉,是实验的一部分,你现在感受到的痛苦、屈辱、绝望……都是因为你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共平的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句话狠狠砸碎,三观瞬间崩塌。
“我是……小拉达?”
“我生来……就是做实验的?”
“共平……是假的?是阿克罗玛制造的幻觉?”
“痛苦……是因为我不肯接受真相?”
【是的……接受它……痛苦就会消失……这才是现实的真相……你在用‘人类’的软弱情感,抗拒你作为‘实验小拉达’的本分。吱……接受它吧,接受你只是一只小拉达的事实……吱……这样痛苦自然就消失了。】
是啊……
如果我只是实验小拉达……
当“实验小拉达”这个身份如同紧身衣般强行套在他的认知上时,一种诡异至极的解脱感竟然真的出现了。
那些施加在“共平”身上的痛苦、屈辱、绝望,对于一只“实验小拉达”来说,似乎变得理所当然,甚至是本职工作。
毕竟,实验室的小白鼠被注射、被解剖,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
只有试图当“人”,才会觉得这日子没法过。
属于“共平”的意志,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挣扎和尊严,在这冰冷而“合理”的逻辑面前,彻底沉沦了。
那些属于“人类共平”的屈辱、恐惧、不甘、对琉璃的痴恋、对莫真的期盼、对不公命运的愤怒……
这些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情感,仿佛瞬间被剥离抽空。
共平为了保护自己不再承受那超越极限的痛苦,主动拥抱了“实验小拉达”这个非人的身份。
现实中,被怪力按在某种振动仪器上的共平,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类似老鼠的嘶鸣。
他眼中属于“共平”的恐惧和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逆来顺受的麻木。
它觉醒了。
它不再是人类共平,而是实验小拉达。
它彻底否定并覆盖了那个软弱、痛苦,名为“共平”的旧人格。
它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锐利,不再有属于人类的情感波澜。
它的行为举止开始模仿啮齿动物,时常无意识地蜷缩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对人类的指令反应变得直接而“高效”专注于完成实验要求,不再思考意义。
它遗忘了“共平”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
它热爱冰冷的实验台,热爱记录数据的仪器嗡鸣,热爱阿克罗玛博士那代表着“科学”与“秩序”的白大褂。
它热爱科学!
它爱老大哥!
阿克罗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惊人的变化。
他欣喜若狂地将这些观察数据,特别是关于人格分裂、认知重塑的详细报告,打包发送给了那位出手阔绰的神奥女学者。
很快,又一笔丰厚的奖金到账了。
这一天,他难得地走到瘫在角落,眼神空洞的“实验小拉达”面前,用指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慈祥的光。
“做得很好,实验小拉达。你的表现非常出色,为科学进步做出了卓越贡献。作为奖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能安抚实验动物的词汇。
“特许你以后可以做美梦了。这是你应得的‘科学福报’。”
“吱!”
实验小拉达那呆滞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不是希望,而是一种被认可的、受宠若惊的卑微喜悦。
【吱!谢谢博士!吱吱!热爱科学!热爱老大哥!】
它彻底遗忘了那个叫“共平”的人类身份,也遗忘了那个红西装的男人。
现在,它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实验台,紫皮的导师,以及博士偶尔施舍的“美梦”时间。
作为一只实验小拉达,它很满足。
至于阿水……
哦,那只水水獭倒是因祸得福。
那些经由未曾设想道路强行灌注的优质蛋白质,如同久旱逢甘霖,被它那具常年营养不良的躯体贪婪地吸收着。
它的体型如同吹气球般膨胀起来,蓝色的皮毛被撑得发亮,原本瘦骨嶙峋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圆滚滚、胡子拉碴的肉球,肚皮上的贝壳都快被肥肉淹没了。
它现在更像一个长着水獭脑袋的米其林轮胎精,眼神同样呆滞,整天只会无意义地哼哼唧唧。
阿克罗玛对此非常满意,翻着城都地区传来的资料点头。
“嗯,圆脸,胡茬,身材圆润……这正是大圆满境界该有的标准体态!实验非常成功!”
时间就在这荒诞、麻木、充满蛋白质气息的循环中流逝。
实验小拉达已经习惯了它的鼠生,它以为自己会这样,作为一只编号114514的实验体,为科学奉献一切,直到生命燃尽。
直到那时……
【共平……】
当这道声音响起,刺眼的光芒穿透下水道的阴霾,那个男人如太阳般再度出现,照耀了整个世界。
这一刻,那个下水道的阴沟老鼠,再一次回想起了自己人类的身份……
第161章 但为君故
仓库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地压在共平蜷缩的脊背上。
莫真那声穿透硝烟的呼唤,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意识深处锈死的锁孔。
这轻轻的一声呼唤,比之前实验中任何猛烈的撞击,都要更加震撼。
【共平……】
那声呼唤太熟悉了,带着一种他既渴望又恐惧的温度,瞬间搅动了他死水般的意识深渊。
我是谁?我是谁?!
混乱的思绪在颅内疯狂冲撞,掀起滔天巨浪。
一边是下水道里渴望光明的阴沟老鼠,是莫真口中“合众未来的希望”。
另一边是实验室里逆来顺受,只会吱吱叫的“实验小拉达114514”。
两个身份,两个世界,在他的灵魂深处惨烈地厮杀。
【假的!都是假的!】
实验小拉达的人格在他意识深处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看清楚!共平!这都是阿克罗玛大人的实验!是幻觉!是你受不了痛苦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根本不存在!他怎么可能在乎你?你只是一只耗材!一只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实验小拉达!这世界没人会在乎一只耗材的死活!醒醒!这都是假的!假的!!!】
小拉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和恐惧,试图将他拖回那个冰冷、麻木、但安全的深渊。
共平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空洞呆滞的眼睛,穿过弥漫的灰尘和刺鼻的硝烟,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身影那抹即使在昏暗仓库中也依旧鲜亮夺目的红色西装。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从他体内缓缓涌出,恐惧与羞耻如潮水般将他的躯体淹没。
无法呼吸的痛苦,让他的思绪彻底疯狂起来!
这抹红,曾是他幻想过无数次能再次靠近的温暖,现在却成了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刑具。
现在的他,恨不能真的变成一只老鼠,在地上打一个洞将自己丑陋的身躯掩藏……
【吱吱感受到了吗?!你内心的痛苦,正在告诉你,远离这个男人,他只会带来痛苦与不幸,快回来吧,找回你真正的身份和位置……】
“共平!”
莫真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小拉达的尖啸。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让共平心脏停跳的关切。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肮脏褴褛的外表,穿透了他扭曲爬行的姿态,直接落在了他摇摇欲坠的灵魂上。
“在你消失之后,我一直在找你。我找遍了整个立涌市(大嘘),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我以为你……”
那平日意气风发玩世不恭的声调中,竟在此刻出现了一丝哽咽?!
“现在能再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小梦子那两颗红豆大的眼珠子,简直看得都快瞪出来了!
TMD,这是要干什么做了!
这这这这这……这家伙是谁啊?!
赶紧把那个一拳能让我发出战的热血好男儿还回来!
见鬼了,难道说,我已经中了敌人的【催眠术】,眼前上演的一切,都是不知所谓的城都地方剧吗?!
“呃啊!!!”
在这一刻,共平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比之前任何一次电击、任何一次特训、任何一次噩梦中的贝壳夹击都要强烈五十倍的痛苦,从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这痛苦几乎要将他仅存的意识彻底碾碎!
不……不要……不要看我……不要说话……消失……求求你消失……
幻觉……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求求你……不要再继续了!!!
【看见了吗?!】
小拉达的声音抓住这剧痛的瞬间,更加尖利地嘶鸣。
【沉溺在虚假的幻觉里只会带来无穷的痛苦!接受你的命运!他就是假的!他根本不存在!】
【想想你在实验室里承受地狱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你被怪力按在地上,尊严尽丧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你绝望地数着质数,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他从未出现过!他抛弃你了!就像所有人抛弃你一样!这都是你大脑编造的谎言!是止痛的幻觉!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