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及下辖十六个县的官员并没有那种贪赃枉法的官员。
赵旭觉得很不可思议,哪怕先帝在位期间,被称为大宋最繁荣的时期,更是涌现了许多能臣。
可赵旭依旧不相信整个开封府加上下辖十六个县,这么多官员会没人贪污。
大宋官员要是真廉洁到这个地步,大宋会有那么多积弊么?
还是说因为开封府是天子脚下,所以这些官员都比较老实?
“殿下!”
黄正担心赵旭对他的表现不满,连忙解释道:“官员俸禄都比较高,一些蝇头小利他们看不上的。而一些…”
说到这里,黄正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赵旭皱眉道。
“而一些利益大的,牵扯到的人身份都比较高,做的也很隐秘,因为时间太短,暂时还无法找到确切证据。”黄正咬了咬牙说道。
赵旭闻言一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带着几分讥讽道:“这么说朝廷高薪养廉还算有些用处了?”
前文提到过,大宋官员都是身兼数职,除此外还有贴职、勋官什么的,反之一个人领着几分工资。
这么做美名其曰是为了高薪养廉,实际上就是太祖皇帝得位不正,为了讨好文官罢了。
除此外,官员还可以置办田庄铺子,甚至还可以让亲族经商。
就像盛家那样,大房经商,每年都会给盛送一些钱财,作为打点之用。
要说官员们完全不缺钱,视钱财为粪土倒也不现实。
但是品级达到一定地步的官员,完全不需要贪一些蝇头小利,而给自己前程留下隐患。
甚至官员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贪污,而且还是合理的贪污。
光是收底下官员的孝敬就够了。
能在开封府任职,哪怕只是一个县令,都有不错的前途。
天子脚下,自然要注意一些影响。
“他们在开封府任职找不到贪污的证据,难道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赵旭皱眉道。
在宋朝这种大环境下,除了少数像范仲淹苏轼那种,在科举之时就名声在外的,大多数官员往上升迁都少不了打点。
他们到达一定的地位后,可以吃底下孝敬,但是官职低微的时候呢?
并不是人人都像盛那样,哪怕盛家家道中落,还有个侯府的嫡母支撑。
一些出身低的官员,刚入仕的时候,没钱打点不就只能贪了么。
“臣已经派人去收集了,皇城司在外地并没有探子,需要一些时间。”黄正说道。
他知道赵旭要的是确凿证据,因此并没有敢在调查的信息中参杂不确定的信息和一些传闻。
“嗯。”
赵旭闻言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下来。他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说道:“这件事你抓点紧。”
“臣明白!”
“最近汴京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并无大事发生,不过今日早朝之上,官家提出要变法,早朝结束后,这件事已经传遍汴京了。”
“哦?”
赵旭闻言惊讶道:“没人议论西郊大营改制的事?”
“也有人议论,但是议论的人很少。”黄正回道。
赵旭闻言高兴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悲哀。
高兴的是民间没人议论,说明这件事不会引起多大波澜。
可悲哀的也是因为这件事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西郊大营几乎驻扎着除了边境以外的所有禁军。
这么大的动作,都没有人关心,可见大宋轻武到何等地步了。
“市井之中对于变法之事是什么态度?”赵旭问道。
“几乎都是持反对态度,若不是没有确定,怕是有不少士子要去宫门口请愿了。”黄正说道。
“他们是担心科举增加难度,录取的人数减少吧。”赵旭冷笑道。
要说那些朝中官员担心的是变法会导致荫封名额减少,官员考评难度加大。
民间那些议论的人,担心的则是科举难度增大,录取名额减少。
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实际上所谓的民心,指的可不是天下普通百姓。
所有当权者都清楚,普通百姓很好糊弄的,只要有田种,勉强能够糊口,就不会造反。
所谓的民心指的其实是有一定地位的阶级。
可以是地主乡绅,也可以是读书人,反正都是一些有一定社会地位的阶级,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百姓。
官员也好,那些读书人也罢,他们难道不清楚大宋积弊的源头在哪么?
他们其实很清楚,可要解决积弊,动摇的是他们的利益。
即便清楚,他们也会反对。
这就是既得利益者的心理,也是人心。
其实反过来,赵旭若是普通读书人,也不愿意科举难度变大,录取人数变少。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金榜题名的可能变小。
赵旭若是官员,也不想荫封名额减少,升迁难度变大。
清楚归清楚,但是利益不一样,看待问题也不一样。
因此赵旭听闻后,心里还是十分恼怒的。
“汴京要是有什么动向及时禀报孤,你退下吧。”赵旭摆了摆手道。
“臣告退!”黄正起身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打发走黄正,赵旭沉吟了一会,命人去把王安石和盛长柏请来。
然后就看起了扎子。
扎子其实就是奏折,赵旭身为太子自然要学习理政。
除了参加早朝,管理开封府外,皇帝还会安排一些朝中重臣教导太子理政。
除此外,就是看扎子了。
古代奏折其实并不是皇帝直接处理的,除了一些大事和直接向皇帝上书陈述利弊利害和弹劾的扎子外,政务方面的扎子其实都是宰相负责处理的。
宰相处理完扎子会送给皇帝批阅,皇帝认为可行,会朱笔御批,要是觉得有问题,就会写下自己的意思。
明初老朱就觉得宰相权利太大,直接废除了,加重了皇帝处理政务的难度。
后面的皇帝觉得太累了,设立了内阁。
其实内阁本质上和宰相的作用差不多,只是品级低,没有实际权利。
当然了,这只是开始。
后来还有皇帝觉得这样还是麻烦,干脆把朱笔御批的权利给了太监。
因此当时的掌印太监也被称为内相。
赵旭看扎子并不是批阅,看的是批阅后的副本。
说白了就是学习经验,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向父皇或者老师请教。
第186章 出城
赵旭对于扎子上书的事没有任何决定权,不过他要是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向父皇提。
看了一会扎子,王忠前来禀报说王安石到了。
赵旭放下扎子,让人把王安石带了进来。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相隔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王安石看着变化并不大。
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有很大的变化。
之前的王安石给人一种抑郁不得志的感觉。
然而此时的王安石却有几分神采飞扬的感觉。
赵旭感受到王安石的这种变化,稍微一想,就明白彼岸花从何而来了。
应该是听说了早朝之上发生的事,觉得父皇有变法之意。
虽说这件事没有下文,可这对王安石来说是个好信号。
王安石最担心的是皇帝没有这个心思,他之所以辞官,不就是因为先帝完全没有变法改革的心思了,感到心灰意冷么。
王安石这个人其实很复杂,对于权势并不在意,历史上几次上书请求变法,没有得到同意后,就辞官了。
后来英宗继位,召他入朝为官,也一直找借口推辞。
但是等神宗皇帝继位后,启用他,他就接受了。
并且没有多久,神宗便调他入京,让他主持变法。
从这些就能看出,王安石之所以在英宗之时不愿意出仕,就是没有在其身上看到变法的希望。
可以说王安石不贪恋权势,一门心思想着变法。
目的究竟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自己的抱负,不好评判。
因此得知父皇有意变法,他心态发生转变也正常。
“臣拜见殿下!”王安石躬身行礼道。
“免礼!”
赵旭摆了摆手,让人给王安石赐坐,然后把殿内的人都打发了下去。
“介甫应该看出父皇没有真正变法之意了吧?”赵旭微笑道。
“嗯?”
王安石闻言一愣,今日官家早朝之上提出要变法,都已经传遍了汴京,怎么赵旭会说官家没有变法之意。
“以介甫的才智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透吧?”赵旭微微一笑。
王安石皱眉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苦笑道:“殿下召见臣,莫非是为了羞辱臣?”
经过赵旭一说,他也冷静了下来,知道官家其实并没有变法的意思。
当年先帝让范大相公制定新政政,并没有隐瞒。
可那是因为当时是大宋第一次进行变革,朝臣根本不知道变革会影响他们的利益,一开始并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