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韩章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前文说过,大宋因为文风鼎盛,在历史上留下不错名声的文官非常多,远超任何朝代。
可有谁觉得重文轻武不合理了?
赵旭不等韩章回答,自顾自的说道:“燕云十六州在辽国手里,北方没有屏障。大宋甚至连一个西夏都打不过,向辽国纳贡完了,又向西夏纳贡。大相公觉得,后面朝代,会对大宋如何评价?”
都说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个胜利者其实并非指的是个人,而是朝代。
每个朝代的史书,都是后面朝代书写的。
都说以史为鉴,可赵旭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史书未必是真。
后面朝代为了证明自己顺应天命,自然要对前朝极尽的抹黑,否则如何显示自己的正义?
前面的皇帝不说,但是一个朝代后面的皇帝肯定是要被抹黑的。
而大宋呢?
不需要人家抹黑,因为原本就够黑了。
提到秦始皇,人们第一点想到的不是秦始皇有多残暴,而是他开创了大一统,结束了纷争。
每个持续时间长的朝代,都有一个标签,而大宋的标签就是‘弱’。
“殿下慎言!而且臣与殿下说的乃是曹国公之事,殿下有些跑题了。”韩章提醒道。
赵旭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了,什么后面朝代如何评价大宋,这岂不是在说大宋会灭亡么?
其实谁都知道,没有千年的王朝,大宋将来肯定会灭亡的,可这种类似的话谁敢说?
“孤不这么觉得。”
赵旭摇了摇头道:“大相公乃是百官之首,孤觉得你该把心思放在如何解决大宋积弊,如何收腹燕云十六州之上。
朝廷三冗问题人尽皆知,大相公有想过该如何解决么?
盐务糜烂至今,大相公别说一点不知道,可大相公想过解决方案么?
自太宗后,朝中再也没有人提过收复燕云十六州,难道燕云十六州就不要了?
反倒是一些小事,朝中文武和大相公很是上心。
天下大事,大宋的未来,反而没人上心了,大相公觉得长此以往,大宋还有什么希望?”
赵旭知道后世对于太宗皇帝评价不好,可是他觉着太宗皇帝再差劲,最起码曾经起兵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
可后面的皇帝呢?
打了胜仗,反而主动议和,签下澶渊之盟,向辽国纳贡,美名其曰‘赠’。
第218章 文氏
先帝时期就更离谱了,西夏自立,出兵讨伐没打过,最终为了达成议和,还要向西夏纳贡。
而辽国趁机大军压境,不仅逼迫大宋增加岁币,还逼着大宋把‘赠’给改成了‘纳’,彻底把大宋的遮羞布给揭开了。
这些固然是皇帝要承担主要责任,可满朝文武难道就没有责任?
当时是有人反对,可这些人要说像反对新政变法那么强烈,皇帝难道能一意孤行?
“殿下此言有些极端了吧?”
韩章皱眉道:“国之大,好战必亡。天下安定和平,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好事。”
“可后面还有一句,天下虽安,忘战必亡。长久的和平,自澶渊之盟后,可曾有人再提过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赵旭冷笑道。
后世对于对于澶渊之盟虽然贬褒不一,可称赞远大于贬。
因为澶渊之盟促进了大宋和辽国之间的百年和平。
可是如今的和平都要用以后的血泪来换。
金、蒙南下,多少百姓死于非命,大宋覆灭于异族之手,第一次出现了异族一统汉人天下的局面。
简直是奇耻大辱。
后世谈及宋,几乎一片骂声,固然有宋朝软弱可欺的原因,可最大的原因还是宋朝灭亡后,异族统一了汉人天下。
要是宋朝灭亡后,后面的朝代还是汉人建立的,骂声估计都会少不少。
“可燕云十六州并非丢自大宋!”韩章说道。
“呵…”
赵旭被气笑了,什么奇葩言论。
大宋文风再鼎盛,却也彻底丧失了文人的向战之心。
“孤不想和大相公争辩这些。当年大相公也参与了新政,大相公与其来劝说孤,不如多想想如何解决大宋积弊吧。这才是大相公应该做的。”赵旭淡淡道。
韩章闻言沉默了一会,起身躬身道:“臣告退!”
说完,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大殿。
背影中带着几分落莫与萧索。
赵旭看着韩章的背影,微微摇头。
像韩章这种有着自己主见,又十分固执的忠臣,其实比一些奸臣还可怕。
他虽然‘忠’,却太过固执己见了。
…………
“殿下,天色不早了该用膳了。殿下是去后宫用膳,还是就在书房?”
书房内,赵旭正在思索彻查盐务的问题,王忠开口打断了赵旭的思绪。
“这就天黑了?”
赵旭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道:“传膳吧,孤就在书房吃点好了。”
“是!”
王忠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不一会膳食就送了过来。
赵旭吃饭的时候,王忠询问赵旭晚上去哪里歇息。
正常来说,赵旭不管去妃嫔院里,还是召人来他寝宫侍寝,都会提前派人前去通知一下。
“孤今晚去申…”
赵旭想着有些日子没用去申氏那边了,本想去她那边的,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宫里那边送过人来么?”
“回殿下,送了,太子妃把人安排在了夏荷院。”王忠说道。
“那就通知她一个时辰后来孤寝宫侍寝吧。”赵旭说道。
纳文氏一方面是保她,一方面也是向文家示好。
宠幸不宠幸倒是不急,不过想到出宫的时候,李东阳称赞文氏是个美人,他倒是来了兴趣。
“是!”王忠应了一声,交代了下去。
赵旭吃完饭,休息了一会,便去花园溜达散步消食去了。
…………
夏荷院
文氏坐在软榻之上,有些魂不守舍。
早上她还是曹国公府的嫡长媳,下午就被送到东宫成了太子的妃嫔了。
即便出身名门,如此巨变,她一时间也有些接受不了。
向嬷嬷走了进来,看到发呆的文氏,心里叹了一口气。
“大少…良娣…良娣。”
“嗯?”
文氏有些茫然的看着向嬷嬷。
“尚膳局那边送来了晚膳…”
“我没胃口,你们吃了吧。”
“良娣…姑娘!”
向妈妈急道:“您今天一天米水未进,这样身体哪能受的了?姑…那边对您本就不好,如今也算是脱离苦海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曹国公原配生下第二个儿子一年多后病逝的,结果文氏嫁过去,那个孩子就夭折了。
曹国公嫡长子觉得文氏是个扫把星,对她很是厌弃。
向妈妈才说如今算是脱离苦海了。
“向妈妈,你说太子殿下今晚会来么?”文氏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今晚不来,后面也会来的。姑娘别担心,您虽然嫁过人,可模样不差,殿下肯定不会嫌弃的。”
“今天早上我还是曹国公府嫡长媳,晚上就要伺候别的男人了,这和青楼女子有何不同?”文氏自嘲道。
虽然嫁入曹家七八年了,可是因为和曹国公长子没什么感情,也没有子嗣,对于曹家的变故,她虽然有些难受,却也就那样。
她难以接受的还是她的身份,毕竟她既没有被休,也没有和离,原本的夫君还活着呢。
早上还是人妇,晚上就要服侍别人,哪怕这个人是太子。
以她的出身,教养,实在难以接受。
“姑娘慎言。”
向妈妈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一旦传到…”
“良娣!”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宫女的声音。
向妈妈连忙止住了话茬,看向了文氏,见她没有说话,说道:“进来!”
宫女走了进来,欠身行礼道:“殿下差人来说,让良娣一个时辰后去殿下寝宫侍寝。”
“知道了,你去让人准备热水,良娣等会要沐浴。”
“是!”宫女闻言行礼退了出去。
“姑娘…”
向嬷嬷看的文氏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连忙拿着手帕为她擦着眼泪。
“都已经如此了,姑娘认命吧。先用点饭,沐浴吧,不能去迟了。”
“嗯…我知道。”
文氏强忍住泪水,说道:“饭我就不吃了,让人伺候我沐浴吧。”
向妈妈还想再劝,看到文氏坚定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没有在劝。
大半个时辰后,沐浴完,换上一声宫装,经过静心打扮的文氏出了门。
前面两个宫女打着灯笼引路,后面跟着四个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