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时候都还无妨,可如今已经知道曹太后可能已经和朝中的官员联系上了,这么做就有些不适合了。
可是父皇对此却非常坚持。
早朝结束,父皇派人把他召来垂拱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留在这边看着。
结果没多久,就有官员前来求见表忠心。
一上午时间,这样的官员可谓是络绎不绝,占据了朝中百官中的四层。
其中官职最高的,乃是枢密使龚。
枢密院虽然主管军务,可枢密使在朝中的话语权并不低,完全能和大相公比肩。
“想明白了?”官家问道。
“明白了。”赵旭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朕的用意是什么?”官家说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父皇就是要让朝中人心惶惶,逼迫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做出决断。”赵旭说道。
官家闻言不置可否,问道:“若是如此,朕又如何分辨这些人并非是忠于先帝和太后,顺势向朕表忠心,换取朕的信任呢?”
“其实这些并不重要。”
赵旭微笑道:“不管这些人是因为没有选择,不得不向父皇表忠心,还是心怀先帝,而顺势向父皇表忠心来换取父皇的信任,都不重要。”
“因为朝中真正还忠于先帝和太后的人并不多。否则曾公亮不会用这种手段,只会做的更加隐蔽。”
曾公亮想利用科举来打击他,间接影响父皇的名声,虽然有时间仓促的原因,可未尝不是黔驴技穷的表现。
赵旭刚刚的表达其实并非很准确,不是说朝中心怀先帝的臣子不多。
先帝性子宽仁,对待朝中那些官员太好了,朝中几乎所有官员都会怀念先帝。
可怀念是一回事,愿意赌上身家性命,拨乱反正又是另一回事。
父皇继位后就着手把兵权掌握在手,如今汴京城内城外的兵马,大多数都在父皇手里。
这种情况下,想要拨乱反正微乎其微。
曾公亮若是能够在朝中拉拢到足够的同盟,何必使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毕竟科举哪怕爆出舞弊,也只会让父皇头疼一阵,还动摇不了父皇的位置。
“你说的对,也不对。”官家摇了摇头道。
“嗯?”
赵旭眉头微皱,沉吟了起来,只是思索许久,也没想到什么疏漏的地方。只能躬身道:“还请父皇教儿臣!”
“你之前说动何跃贵,会让曾公亮有种紧迫感。可你既然知道曾公亮使用这种手段是黔驴技穷,难道就没想过,只动何跃贵,会让曾公亮误认为朕暂时还不会动他?”
“如此别说紧迫感了,甚至还会让他更加安心。甚至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抛出来的试探朕的。”官家淡淡道。
“这不…”
赵旭刚想说这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因为他想到,父皇的这种猜测,未必没有可能。
曾公亮这件事做的真的隐蔽么?
赵旭之所以觉得他做的隐蔽,是因为在之前他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还是自己无意中撞见才得知的。
可他撞见的时候,距离科举还有一个多月呢,若是他没有撞见,这件事后面真的不会传开么?
毕竟购买押题的人太多了,而且还是从东宫流露出来的。
只要有一人意外之下和别人说了,这么大的噱头,一夜之间就能传遍汴京。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只能打击父皇的名声,却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赵旭前面之所以没有怀疑,就是认为曾公亮黔驴技穷了。
可如今仔细想想,曾公亮能够成为副相,能力肯定是有的,再黔驴技穷,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假设,这件事真如父皇所说,是一个试探。
那么曾公亮的目的是什么呢?
赵旭看了一眼父皇,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自己思索了起来。
许久,赵旭想到了一种可能。
曾公亮知道父皇肯定会动他,只是父皇什么时候会动他,他就不能确定了。
因此他才想要试探试探父皇,在明知道父皇会动他的情况下,只要做的不是太过份,父皇不太可能会因为他的试探就改变原有的计划。
而父皇什么时候动他,对他非常重要,也值得冒一些风险。
因为对曾公亮来说,能够知道父皇什么时候会动他,决定了他谋划时间的长短。
要是确定父皇短时间内会动他,那么他谋划的周不周全,成功几率大不大,他都只能放手一搏了。
反之,若父皇暂时不打算动他,那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
至于这个标准怎么评判,就要看父皇在处置这件事的态度上了。
何跃贵就是曾公亮抛出来的一颗棋子。
若是父皇把重点放在何跃贵,就说明父皇暂时没有动曾公亮的意思。
可若是父皇不仅仅把目标放在何跃贵身上,而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对付曾公亮,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想到这里,赵旭把自己的猜测跟父皇说了一遍。
官家欣慰的看了一眼儿子,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还是疏漏了一点。曾公亮既然试探朕,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计划,只是计划成功率不高,他又担心朕随时会对他动手,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准备了,所以才会试探朕。”
赵旭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曾公亮若是没有丝毫准备,试探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父皇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命人三司会审何跃贵,表现出一副急切的心思,逼迫曾公亮发动他的计划?”赵旭问道。
“不错。”官家点了点头,冷声道:“与其去查曾公亮在谋划什么,不如逼他动手。查的哪怕再清楚,也难免有漏网之鱼。逼他动手才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赵旭心里暗道:“父皇所说的漏网之鱼,指的应该是太后吧。”
若是没等曾公亮动手,父皇就查出证据对曾公亮动手,看似能够把一些危险提前扼杀。
可这么做,难免会被让认为是父皇在铲除异己。
所谓的证据,也有可能是诬陷。
最重要的是,这样未必能牵连到太后。
曾公亮忠心先帝和太后,真要暴露了,他肯定不会供出太后的。
届时父皇就没有正当理由对太后动手了。
只有等曾公亮动手,才能把太后暴露出来,才能让天下人相信是曾公亮谋反,而不是他排除异己。
只是这种话不好直说罢了。
赵旭沉吟了一会,说道:“可是曾公亮哪来的机会呢?”
曾公亮既然有谋划,哪怕成功机会不大,也多少有些成功的机会。
第269章 王安石的新法
“北方边境有些异常。”官家冷笑道。
“父皇是说曾公亮他勾结辽国?”赵旭难以置信道。
曾公亮因为父皇得位不正,想要拨乱反正,赵旭还能理解,可若是他为此要勾结辽国,赵旭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那倒不至于。”
官家微微摇头道:“曾家世代簪缨,无论如何曾公亮做不出勾结辽国之事。不过北方一旦有变,朕自然会调心腹领兵前去抵御辽国,对他来说就是个机会。”
“父皇,辽国莫非真要和大宋开战不成?”赵旭皱眉道。
之前大宋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辽国出兵还可以理解。
这些年,宋辽之所以能够和平相处,可不是因为大宋给辽国纳贡。
当初辽国是吃了败仗,才不得不和大宋签订澶渊之盟的。
后面辽国内部也动荡不堪,两国才能和平数十年。
游牧民族战斗力之所以利害,完全是其生活的地方恶劣环境所导致的。
草原之上物资匮乏,条件艰苦,才养成了游牧民族彪悍善战。
可一旦有了固定的地盘,游牧民族就开始醉心享受了起来。
就好比野兽一样,它们不仅要捕猎,还要防备别的动物。
可一旦被圈养起来,时间久了就忘记了怎么捕猎。
和平太久,辽国士卒战力已经不比当年了。
加上还有西夏在侧,辽国根本没用能力灭掉大宋。
并非辽国遵守盟约什么的。
可如今父皇已经登基一段时间,局势都稳定下来了,辽国还想出兵犯边,就有些不正常了。
“辽国不傻,自然不会和大宋彻底开战,被西夏坐收渔翁之利。”
官家冷哼一声说道:“辽国先帝曾承诺传位于其弟弟耶律重元,册封其为皇太弟,可后面又反悔了,传位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辽皇。”
“可耶律重元的实力也不可小觑,手里掌握辽国近半兵马,辽皇继位后,为了稳住耶律重元,只能册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叔。”
“去年辽皇外出巡视时,遭遇了刺杀。虽说没有查出刺客是谁派的,可明眼人都知道和耶律重元脱不了干系。”
“据辽国探子传来消息,去年你打退了辽国的兵马后,耶律重元就拿此做文章,打击辽皇的威信。而这次北方边境异动,调往边境的兵马,就是归属于耶律重元的。”
“父皇的意思是辽皇要借大宋之手,削弱耶律重元的实力?”
“不错!否则辽国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大宋开战。”
“父皇,若是如此,或许可以联络耶律重元,和其达成合作。耶律重元若是在辽国掀起叛乱,不管是成是败,对大宋都非常有利。”赵旭提议道。
说起来,大宋太祖和太宗来了一套兄终弟继,辽国也有样学样。
不过和大宋真假难辨比起来,人家辽国是正儿八经的册封了储君的。
储君可不都称呼太子,只有皇帝的儿子被册封储君才叫太子。
若是皇帝的弟弟,那就是皇太弟,叔叔就是皇太叔。
像明朝时,朱元璋册封朱允为储君,就是册封他为皇太孙。
耶律重元被自己的哥哥册封为储君,结果弟弟哪有儿子亲啊,最终传位给了自己的儿子。
结果他侄儿登基后,碍于他的实力过大,又册封他为储君。
同样的大饼,耶律重元肯定不可能吃两次。
前面能信,估计也是看到大宋太祖太宗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