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做了一些错误的选择,官员进行规劝,皇帝听从,那才叫虚心纳谏。
风闻奏事和虚心纳谏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之所以没有取销,是因为风闻奏事的存在对于百官是一个震慑,利大于弊。
就像盛宠爱林小娘,在扬州时甚至还让一个妾室掌过家。
可到了汴京后,他就不敢这么做了。
怕的不就是传扬出去,被言官给弹劾了么?
朱成德倒也聪明,父皇说他乃是储君,无凭无据的弹劾,影响储君威望和朝廷的脸面。
而朱成德便说,他们不敢调查储君,因此即便知道储君身份敏感,也只能这么做了。
父皇明知道他是在狡辩,一时间也有些语塞。
“朱中丞!”
赵旭见状出声道:“言官闻风奏事不假,可最起码也要有自己的判断。否则,随意选些人都能当言官了,何须让诸位这些饱学之士,来担任言官?”
“孤下令坑杀辽军士卒,辽国难道就没有任何反应?若是孤真做了,辽国就算不出兵复仇,也该谴使来大宋。可如今这个谣言都已传到汴京了,辽国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正常么?”
朱成德闻言脸色微变,他们虽然没有证据,却也是有确切消息的,这才敢弹劾的。
可对外他们却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听到了风声。
而此时赵旭却抓着这一点不放。
不过他之所以脸色变了的原因,并非完全因为这个人。
而是刚刚赵旭说的那番话,让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如赵旭说的那样,以古代的消息传播速度,谣言传到汴京的时候,辽国早就该有所动作了。
虽然他们并不是因为听到了谣言,而是霸州城那边有人给他们送消息过来。
按照他收到的消息来看,此事发生已经有些日子了。
可至今却没有收到任何辽国有什么动作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官家和赵旭在这件事上都太镇定了。
“臣因听辽军降卒被坑杀万余人,心生怜悯。虽说宋辽敌对,可坑杀降卒,非正义之师所为。”
朱成德躬身道:“臣心急之下,未曾想那么多。请陛下严查此事,还殿下一个清白。”
官家和赵旭闻言,皆心里冷笑。
朱成德反应倒是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改口。
既不坚持要出发赵旭,也避开官家之前质问若并没有此事,该放如何。
只是轻飘飘的认了个错,然后话风一变,从严惩赵旭,变成了还赵旭一个清白了。
话虽然变了,可意思还是没变。
一旦真查出赵旭下令坑杀降卒,他也会再次上书请求严惩赵旭。
但这样做,他却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此时真假尚未确定,官家若是处置他,难免留下心胸狭隘的名声。
等后面查出此时子虚乌有,官家也不能找他秋后算账,因为他已经认过错了。
其他人在听到朱成德这番话的时候,都有些惊愕的看着他。
不过能混迹朝堂之中的就没有傻子,虽说他们不知道朱成德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却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他们没有想到的原因。
因此也纷纷学着朱成德,向官家认起了错。
官家看着躬身认错的众人,神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原本是想逼着这些官员说出,若是此事不真甘愿受罚什么的。
到时候辽国那边不认此事,只要这些人拿不出实证来,这件事就是子虚乌有的。
届时,他便可以理直气壮的处置这些人了。
可现在这些人突然认错,他要是还紧抓着不放,传扬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他?
人是个很复杂的生物,不同时期在乎的追求的也不同。
对于普通人来说,吃饱穿暖就是他们的追求。
当追求得到满足后,就会有更高的追求。
官家虽然是皇帝,可说到底也还是人。
这一点放在官家身上一样适用。
在没有夺取皇位之前,名声什么的他更本不在乎。
可如今的官家,也开始爱惜羽毛了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兵变夺权,得位不正的事情,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因此就想在别的方面有个好名声。
哪怕他此时心里再愤怒,也忍耐了下来,淡淡道:“既然如此,诸位爱卿就回去吧,这件事朕会安排人严查,等有了结果,自然会昭告天下!”
“臣等告退!”朱成德等人行礼退了出去。
“你们也去吧!”
官家看向赵旭和曾公亮说道。
“儿臣(臣)告退!”
赵旭和曾公亮行礼后,退出了龙图阁。
“曾相公,你说这些人在这件事上如此齐心,真的只是觉得不该杀俘么?”
赵旭站在龙图阁外,看着远去的朱成德等人,侧头朝曾公亮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他们有别的目的?”曾公亮不答反问。
“谁知道呢?”
赵旭见曾公亮不愿意说,伸了个懒腰,微笑道:“这一路骑马奔波,孤也有些乏了,懒得去想这些,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他从不信所谓的怜悯,大多数上层阶级,对于下层阶级都存在着剥削。
大宋许多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否则也不会叛乱频繁了。
这些人中,谁敢说家中这些年没有打死过下人?
他们连百姓和家中下人的死活都不在意,能在意辽国士卒的生死?
世间很多事都逃不过名和利,若是从这两点上来考虑,这些官员的目的就不难猜了。
这次他们如此团结的弹劾自己,很可能名和利都占了。
毕竟他可是太子,若是因为言官的弹劾而被罚,名声自然有了。
至于利,赵旭没想明白,也懒得去多想了。
出了皇宫,赵旭便和曾公亮分开了。
汇合等在外面的陈卫和亲兵,上马往东宫而去。
等他抵达东宫的时候,海朝云正在东宫门口等待。
每次赵旭出远门,只要提前得知消息,海朝云都会在东宫门口迎接他。
海朝云如今已经二十几岁了,加上生过孩子,身材愈发丰腴了起来。
赵旭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这次外出时间倒是不长,还不到一个月,可他并没有携带妃嫔。
虽然霸州官员给他安排了些丫鬟,可赵旭一个都没碰过。
倒不是那些丫鬟不行,能被那些官员选来,模样自然是不差的。
可赵旭过不了心里那到坎,这些丫鬟和甘老将军去年送他的西域舞姬还不同。
东宫本身就要有一些舞姬,平常无聊之时,也可以解闷。
虽说他即便宠幸了,也不一定要纳进宫,然后赵旭可不想出现什么皇子公主遗留在外的戏码。
而且以后像这种情况未必会少,他总不能每次出去,都纳几个丫鬟回来吧。
“臣妾拜见殿下,恭迎殿下凯旋而归!”海朝云行礼道。
“免礼!”
赵旭上前扶起海朝云,拉着她的手进了东宫。
“睿哥儿呢?”
“母后派嬷嬷来,把睿哥儿接宫里去了。”海朝云说道。
“看来睿哥儿很讨父皇母后喜欢啊。”赵旭笑道。
之前父母母后那边也三天两头派人来接睿哥儿入宫,对这个孙儿那叫一个喜欢。
“睿哥儿小小年纪,嘴却甜得很,把父皇母后哄的很是开心。”海朝云微笑道。
因为娘家的原因,海朝云也不免有些担心。
睿哥儿越受父皇母后喜欢,她的地位才更稳固。
“这一点也不知道随了谁。”赵旭笑道。
“母后说殿下小时候就是如此,这都是随了殿下。”海朝云笑道。
“是么?”
赵旭惊讶道:“孤小时候也这么讨喜?怎么没听母后说过?”
“这臣妾就不知道了。”
海朝云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臣妾已经让人备了饭菜和热水,殿下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先用膳吧,吃了沐浴一番直接休息。”
所说赵旭身体被强化了不少,这些年也从未放下锻炼,如今正值春秋鼎盛时期,可这样赶路也有些吃不消。
“嗯!”
海朝云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嬷嬷吩咐道:“去把其她几位妃嫔请来,通知尚膳局那边把膳食送过来。”
“是!”
嬷嬷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来到春和宫,落座后,海朝云向赵旭讲述了一下今日东宫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事,无非是明兰和文氏几乎先后怀上了身孕。
两人有了身孕也一个多月了,最近几天开始有了孕吐反应。
文氏还好,反应并不大,明兰那边就有些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