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海这才继续留在北方,可他也担心辽国得知消息会趁机偷袭,便和英国公一起早晚登城巡视。
不过这两天天降大雪,严海觉得辽国不可能在大雪之时偷袭。
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大雪天偷袭一些小城没问题,像霸州城这样的坚城根本没法偷袭。
城墙之上已经结了薄冰,云梯很容易打滑,很难立住。
别的攻城器械,运输先不说,一旦动用,不等靠近就被大宋察觉了。
“老夫从未想过辽国会偷袭。”
英国公摇头道:“辽国虽然往边境增兵了,可兵马大多都是从地方上抽调的,战力低下还非常混杂。”
“这种兵马用来守城尚可,用来攻城,说不定自己都要乱起来。”
辽国和大宋一样,地方驻守的兵马人数都不多。
抽调地方兵马,也不可能把所有兵马都抽走。
因此调来边境的兵马,都是这座城池几百人,那座城池几百人。
但一城池几乎没有过千的。
人数多的有七八百人,少的也就两三百人。
重要的是这些兵马是临时调过来的,也不会常驻,自然也就不会打乱重组。
如此杂乱的兵马,用来守城勉强能用。
用来攻城,一个不好,说不定自己内部就连乱起来了。
“那老国公为何每日登城巡视?”严海疑惑道。
英国公微笑道:“老夫是做给辽国人看的,你说老夫这个主帅,每天都登城巡视,辽国边境的守将得知消息会怎么想?”
严海想了想不确定道:“会认为大宋担心辽国偷袭?”
“不错!”
英国公微笑道:“既然大宋担心辽国偷袭,自然就不可能偷袭辽国。”
“老国公还惦记着主动出兵偷袭之事?”
严海皱眉道:“如今汴京出现巨变,朝廷那边怕是不会答应的。”
英国公有意出兵偷袭辽国,给辽国压力,在上书前,就曾经和他商量过。
对此他也是认同的,毕竟来北方前,官家召见过他,告诉了他这次出兵的目的就是为了牵制辽国,给耶律重元积蓄实力的时间。
既然辽国抽调地方兵马增兵边境,就说明大宋的牵制计划,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要达到牵制辽国的目的,出兵给些压力是最好的选择。
可如今不同,大宋内部出了问题,虽说已经平定了,可所产生的影响并不是短时间能够平定的。
在他看来,汴京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认为英国公敢在没有诏令的前提下出兵。
因此他觉得英国公做的这一切,完全是浪费时间。
麻痹了敌人又能怎么样?没有诏令,又有什么意义?
“虽说朝廷没有诏令传来,可老夫觉得,并不是没有机会了。”
英国公微笑道:“否则朝廷那边早该来旨意,让我等不得妄动了。”
“老国公的意思是汴京那边会同意?”
严海说道:“如今官家昏迷不醒,太子殿下即便有心,也难以压下反对之声吧?”
“不管压不压的下,如今没有消息,就说明还在僵持。只要等官家醒来,就还有机会不是?”英国公说道。
他也不认为赵旭能够压的住朝臣,只希望能僵持到官家醒来。
“报!”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匆匆跑了过来。
“禀英国公,汴京有急报传来!”报信士卒躬身送上急报。
英国公伸手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太好了!”英国公看完急报欣喜道。
“老国公,可是…”
严海刚想询问是不是官家醒了,就被英国公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他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官家昏迷之事,普通士卒并不知道。
英国公道:“我们去城楼里说。”
“是!”严海应了一声,跟着英国公来到城楼。
英国公挥退左右,招呼严海坐下,说道:“官家已经醒了,不过圣体还未完全康复,如今是太子殿下监国。”
“太好了!”
严海欣喜道:“只要官家没有大碍便好。”
他可是官家的妹夫,太子的姑父,谁掌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局势能够稳定住。
如今赵旭监国,就说明汴京那边已经没有大问题了。
“老国公,急报中可曾提到其他的事?”严海很快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英国公微笑道:“殿下准了我之前上奏之事,还给了我便宜行事之权。”
严海闻言很是震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说道:“殿下能下达这样的命令,必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们这边不仅要做出成绩,还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他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英国公,若是他们这边出什么问题,罪责都会落在赵旭头上。
毕竟是赵旭力排众议,给了英国公便宜行事之权。
“老夫明白!”
英国公起身来到悬挂着的地图面前,仔细的看了起来。
严海也起身跟了过去。
“殿下同意了我之前发动突袭的提议,并要求拿下城池后,尽快搬空府库,洗劫城内富户,能带走的钱粮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分给当地百姓。”
英国公说着把急报递给了严海。
严海接过展开看了起来,看完其中的内容沉吟了一会道:“殿下这是在为了将来收复燕云十六州做准备啊。”
劫了府库和富户,分给百姓的东西到底是谁的就难说了。
等宋军退走,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富户们,会放过那些得了好处的百姓么?
甚至会变本加厉的从百姓手里搜刮好处,来弥补自身的损失。
而富户大多和地方官员有利益往来,即便他们搜刮百姓,那些官员也会偏向于他们。
富户太多,百姓们仇视不过来,但官府背后所代表的辽国朝廷却只有一个。
虽然百姓不敢因此造反,可等将来大宋打回来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有多大抵触。
这种手段高明么?
其实并不算高明,自古以来用过的人不要太多。
这其实都不能算是阴谋,而是阳谋。
辽国朝廷肯定能察觉到,可辽国朝廷能够阻止地方那些富户么?
更何况,被大宋攻破城池,辽国都要乱上一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这些是官家和殿下的考量,无需我们操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殿下的命令!”
英国公摆了摆手,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说道:“我准备突袭这座城池。”
“嗯?”
严海顺着英国公所指看去,皱眉道:“这座城池虽小,可距离太远了,如今重兵都在雄州、霸州两城,就近城池兵力只够防守。若是从这边派兵过去,路途遥远不说,一旦出了变故,也难以接应。”
按照他们之前的商议,选择目标应该距离雄州或霸州有一定距离,却又不能太远的城池。
之所以这么选,是因为太近的城池,哪怕有所松懈,多少还是有些防备的。
而太远的,一旦出了问题,又来不及及时接应。
可此时英国公却把目标定在距离雄州城数百里外的地方,几乎接近西夏了。
这么远的距离,兵马派少了,出现问题有难以接应,多了很容易被发现。
“殿下如此信任我,我必然要立下大功来回报殿下!”
英国公语气坚决道:“这边虽然距离远,可正因为远,辽国才会松懈。”
“可这些都是老国公的猜测,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严海劝道:“我能理解老国公的心情,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慎重才是。”
“你先听老夫说完!”
英国公指着地图说道:“单攻破一座边城意义不大,这边应该是辽国边境防守最松懈的地方了。一旦攻破此城,尽可能的封锁消息,就劫掠辽国后方城池!”
“辽国把地方兵马抽调了许多,此时后方城池兵力空虚,只要劫掠几座城池,辽国接下来必然会把地方抽调的兵马调回去。”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严海劝道:“那边靠近西夏,辽国未必会抽调那边的兵马。进入辽国腹地,万一出现变故就有全军覆没之危。我觉得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求稳一点好。”
“不会的!”
英国公自信道:“西夏小皇帝掌权后,主动减少和宋辽边境的守军,并派出使臣向大宋辽国示好。”
“这种时候巴不得大宋和辽国打起来,两败俱伤,根本不可能对辽国动兵。辽国也必然清楚这一点,不抽调那边的兵马就说不过去了。”
严海闻言还是觉得英国公的计划太冒险,正想再劝,英国公摆手道:“老夫已经想好了,不必再劝了,我们回城,擂鼓聚将,商议出兵之事!”
若是再年轻个一二十岁,不用严海劝,他都会按照原定的计划来做。
不是怕冒险,而是担心自己。
一旦让他立下那样的功劳,即便他是武勋,也会成为朝中文官的眼中钉。
英国公很了解朝中那些文官的性子,他们瞧不起武将,武勋虽然能让他们高看一眼,实则在他们眼中和武将没什么区别。
文官们希望武将武勋都成为他们的应声虫,绝不愿意有人崛起。
可英国公老了,反而顾忌没有那么多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事了他就上书请辞。
身为一个武将,他虽然在军中威望和地位都很高,但是他一生参与的战争全都是奉命行事,没有按照过自己的意思指挥过一场战争。
这次赵旭给他便宜行事之权,让他无需事事请示,有了自主权。
这可能也是他这一辈子惟一的一次机会了。
严海很难理解英国公的想法,但是旨意中又确实准许英国公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