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
“大相公殿下…”
知政堂内,其他几位相公和副相都在等待韩章的消息。
见韩章回来,申相公起身就准备询问,可是看到韩章颓废的神情,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
“大相公,可是殿下没答应?”申相公问道。
韩章声音嘶哑道:“殿下之答应那些犯官姻亲没有参与也不知情,可以不被株连。”
“大相公难道没有和殿下言明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李副相急道。
他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他孙女的夫家参与了谋反。
虽说韩章说赵旭承诺了姻亲不知情可以免除责罚,可谁知道他孙女的夫家那边会不会明知必死,胡乱攀附?
“老夫已经说了,殿下心意已决,老夫也没办法。”韩章摇头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礼相公若是不死心,可以自己去劝殿下试试。”
韩章说完,直接转身了离开了。
申相公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大相公,真的没办法了么?”
申相公神色严肃道:“您应该知道,若是殿下株连太广,短时间内风波难以平息。而此时辽国态度尚且不明,一旦辽国出兵,殿下这么做,只会给辽国可乘之机。”
其实赵旭已经够仁慈了,很多官员也未必在乎嫁出去的女儿或者孙女死活。
大宋厚嫁成风不假,可这是形成的风气,关乎到颜面,并不是他们有多在意女子。
要说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不可能。
但是和家族存亡比起来,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庆幸。
这些官员之所以想要赵旭从轻处罚那些官员,是不愿意开杀文官的这个口子。
虽说那些犯官都是谋逆之罪,可口子开了就是开了。
而且赵旭在执掌枢密院的过程中,手段太过强硬了,让官员们感到浓浓的不安。
赵旭能用一个不知兵法的借口让枢密使回家读兵书,谁知道赵旭以后想动他们的时候,会不会随意给他们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与其说他们是为了那些官员,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甚至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百官和皇权之间的博弈。
那些官员不会轻易放弃的,一旦内部争斗起来,那可真就是内忧外患了。
“唉。”
韩章叹息道:“这种事老夫没办法和殿下明说,殿下性格太过强硬了,若是说了只会刺激到殿下,起到反作用。”
申相公皱眉道:“可那些人不会放弃的,他们接下来必然有别的动作,届时一样会刺激到殿下。”
韩章冷笑道:“那就随他们去吧,或许死一些人,才能让他们彻底清醒。”
他对那些官员也很不满,这些人一直活在过去,还沉浸在先帝的仁慈中不能自拔。
韩章也是文官,也想维护不杀文官的传统。
可这些人也太蠢了,居然用那些谋逆的官员来和太子争斗。
到时候赵旭只需把他们定为那些犯官的同党,那些官员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大相公的意思是殿下可能会借题发挥?可如此一来波及的官员就太多了,殿下总不能把朝堂杀空吧?”申相公皱眉道。
“杀空又能怎么样?”
韩章淡淡道:“大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官员。莫非还以为是唐朝时期,世家林立,离开世家就没了文人治理天下了?”
在宋朝以前,世家几乎能和皇权分庭抗礼,甚至一度能够左右皇权。
当时流传一句话,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那些世家在天下大乱的时候,甚至不屑于去争霸天下,因为无论谁当皇帝,都要用他们来治理天下。
强如李世民,想和五姓七望联姻,被拒绝后也只能忍耐,可见当时的世家有多强势。
李渊打天下的时候,得到了山东世家的支持。
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得到了关陇世家的支持。
李治夺权拉拢的也是山东世家。
可以说,整个大唐的权利斗争,都离不开世家的影子。
李世民不想除掉那些世家么?
他比谁都想,可当时科举制度不完善,离不开世家。
李世民喊出天下英雄尽入吾彀矣,可实际上当时的那些人才最差的都是寒门。
所谓寒门,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没落的世家。
那些人得到重用后,最终还是会形成新的世家。
可大宋不同,大宋立国百年,不仅科举制度完善,教育制度也得到了极大的完善。
赵旭真把朝堂上的官员杀完了,震动肯定不小,却不用担心没有官员治理天下。
当然了,赵旭不至于会把人杀光,可杀个一批还是没有问题的。
韩章说完,便加快步伐离开了,留下一脸难以置信的申相公。
申相公张了几次口,最终还是没有叫住韩章。
…………
韩章和申相公猜测的不错,朝中那些官员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韩章未能劝说赵旭从轻处罚那些犯官的消息,很快该知道的官员就都知道了。
次日,赵旭在垂拱殿召开小朝会。
真要轮起来,这才是大宋最高的决策会议。
只有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才能有资格参加。
三水宣布朝会开始,就有官员出列道:“殿下,臣弹劾申相公,包庇逆党!”
此言一出,除了少数几人面露震惊,其余大多数人都神色如常。
上首的赵旭闻言看了申相公一眼,说道:“说说看,申相公如何包庇逆党了!”
“申相公妹妹之女嫁于工部侍郎方益鸣嫡次子,方益鸣参与谋逆,申相公之妹,曾以申相公之命,前去探望过。谋逆之人不得探望,可刑部官员畏惧申相公,安排其妹探监。”那个官员说道。
“陛下,臣弹劾翰林学士海希文和逆党有所勾连!”
又一个官员出列道:“原翰林院修撰吴正前乃是海学士的学生,在宫变之前,曾多次到过海家。”
“臣弹劾…”
接二连三的有官员出列弹劾,他们所弹劾的人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和赵旭都有着各种关系。
申相公就不用多说人,其女乃是赵旭的妃嫔。
而海希文更是太子妃的父亲。
接二连三的弹劾,要是赵旭还不明白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那他就真的蠢了。
这些人无非就是弹劾和他关系亲近的人,把水给搅浑。
像申相公的妹妹,打着他的旗号去探监,并不能算是什么大事。
可看的是逆党就不一样了。
至于海希文的问题就更严重了,其学生参与谋逆,事发前经常登门,来往频频,本身就有问题。
赵旭甚至怀疑,海希文的那个学生有可能就是去拉拢海希文的。
毕竟海希文不愿意出仕,显然对官家兵变夺权很不满,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若是连赵旭的岳父都站出来说官家和赵旭父子是谋逆夺权的,也更有说服力。
赵旭不就知道海希文到底有没有答应,可即便海希文没有答应,他知情不报也是大罪。
除此外,赵旭那些妃嫔的娘家,一个都没有逃过。
就连盛都被弹劾了。
理由是小秦氏参与谋反,康王氏之前和小秦氏来往频繁,而康王氏乃是盛的妻姐。
理由虽然牵强,却不耽误他们弹劾。
而且这种事还经不起查,赵旭可不认为,这些人弹劾前会没有任何准备。
一旦调查,那些犯官肯定会攀咬。
谋逆这种事很难直接留下罪证,口供的作用就非常大了。
而且即便查清了又能如何?
赵旭不用想都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些官员弹劾的事情就会传遍汴京,进而传遍天下。
届时即便正查明他们弹劾的事情子虚乌有,天下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是赵旭包庇他们。
谁让那些人都和赵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测,更愿意带着恶意去揣测一些事情。
赵旭沉默许久,微笑道:“诸位爱卿倒是给孤提了个醒,已经抓到的那些参与谋逆之人未必是全部,很可能还有不少隐藏的太深没有被发现。孤准备亲自严查一遍,看看这其中有没有漏网之鱼!”
“殿下,这并不合估计。”
刑部尚书董晋出列道:“殿下如今正在监国,政务繁忙,岂能事事亲力亲为?”
“更何况,刚刚诸位同僚所弹劾之人,都和殿下有些关系,殿下应该避嫌才是。”
“董爱卿的意思是孤会徇私,包庇那些逆党?”赵旭冷冷道。
董晋躬身道:“臣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天下人会如何想,很难说,为了殿下的名声,殿下还是避嫌为好。”
“呵呵。”
赵旭冷笑道:“董爱卿倒是真会为孤考虑,可孤并不在意这些。这件事牵扯太多,让谁查孤都不放心,还是由孤亲自查吧。无论查到谁,孤都不会轻饶。”
“申相公如此,海学士也如此。诸位爱卿中若是有人参与其中,也是如此。”
刚刚弹劾的人闻言心里一突,赵旭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傻子都能听的出来。
可开工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进行下去了。
好在他们联合了朝中大多数官员,他们不信赵旭会动他们这么多人
想到这里,顿时心安了起来。
“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