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见到这一幕脸色一沉道:“睿哥儿!”
“父王!”
正在玩闹的睿哥儿看到赵旭一喜,当看到赵旭脸色阴沉的样子,连忙从木马上起来,低眉顺目的站在那。
“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摆着张脸给谁看呢?”
官家见孙儿那模样,很是心疼,没好气的瞪了赵旭一眼。
“父皇,儿臣这不是担心您的身体么?御医都说您要静养,哪里能跟睿哥儿这么闹腾。”赵旭说道。
之前父皇就说让睿哥儿进宫陪他,赵旭觉着睿哥儿年纪小,虽然还算懂事,可免不了闹腾,就没答应。
前几日父皇再次提起,赵旭才让海朝云带睿哥儿入宫。
哪知道他居然如此闹腾,拉着父皇陪他骑木马。
那玩意本身就是父皇让人给睿哥儿做的,父皇也不好让人专门给他做一个,骑的就是那种小的。
木马虽然结实,还用了上等的蜀锦做了垫子,可小孩子玩的就那么大。
父皇一个成年人,骑在那上面多憋屈。
而且父皇身体还没好,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
“哪里闹腾了?”
官家没好气道:“朕的身体是朕清楚还是你清楚?”
说完便不在理会赵旭,伸手摸了摸睿哥儿的头,笑道:“大孙,来咋们继续。”
睿哥儿闻言摇头道:“父王说的对,皇祖父身体还未好,孙儿不该闹腾的。”
官家闻言,既是欣慰又是心疼,转头狠狠的瞪了赵旭一眼。
“怎么了怎么了?”
刘氏和海朝云匆匆从内殿出来,说道:“我在里面都听到你们的争吵声了。”
“你问他!”官家说着就往上手的坐位走去。
“皇祖父您慢点!”
睿哥儿见状连忙搀扶着官家,不过他还小,只能伸手拖着官家的手。
即便如此,官家也高兴的不行。
“咱大孙多懂事。”
“……”
赵旭一阵无语,只能解释道:“母后,儿臣…”
他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有些委屈道:“儿臣这都是担心父皇的身体,您说说儿臣有错么?”
“咦~”
刘氏闻言一怔,说道:“旭儿,你有没有觉着你父皇的身体好了不少?”
“好了不少?”
赵旭一愣,看向了父皇,相比较前几日,父皇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而且回想之前父皇骂他的时候,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你说,说话声音听着也更有力了。
“哼,朕就说朕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官家闻言没好气道。
赵旭却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喜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儿臣这就让御医来给您号脉看看。”
“号什么脉!”
官家摆手道:“朕身体好着呢,不用号脉。”
“父皇,号脉看看情况,若是好转了,御医也好更改治疗方案。”赵旭劝道。
刘氏也劝道:“你和旭儿呕什么气,身体要紧!”
“那些庸医能有什么用?他们让朕静养,可朕这几日陪大孙玩,感觉身体好多了,朕就得多动动才行。”官家摆手道。
赵旭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听说古代御医,除了有确凿的把握的情况才会正常医治。
对于一些没把握,或者是完全没办法的事,都会往保守了说。
主打一个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父皇所中之毒,那些御医根本不了解。
即便父皇醒来,御医开的那些药方,估计都是那种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肯定是无害的药方。
他们让父皇静养,怕也是看到父皇刚醒的时候那副虚弱的模样才这么说的。
毕竟官家若是静养,即便出现个好歹,也可以往余毒上面推。
可若是他们说让官家平常活动活动,出什么问题,就需要他们来承担了。
这才导致父皇之前一直恢复缓慢,反倒是睿哥儿进宫这几日,恢复的不错。
当然,这也有可能和心情有关。
不过赵旭可以确定,和父皇的运动也有很大的关系。
若是正常中毒,减少运动,以免加速毒药蔓延。
可父皇中毒不深,多动动就是排毒了。
一想到这里,赵旭对于那些御医恨的牙痒痒。
“父皇,还是让御医看看吧,您身体要是好些了,母后和殿下也会放心些。”
海朝云也跟着劝说,还对睿哥儿使了个眼色。
别看睿哥儿年纪小,却很机灵,摇着官家的手说道:“皇祖父,您就看看吧,这样您再陪孙儿玩,父王也不会怪孙儿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人传御医啊!”
官家可以不理会赵旭,却不好不理会儿媳,更不忍心拒绝孙儿的哀求。
“是!”
赵旭见父皇答应,连忙吩咐三水去请御医。
不一会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几个御医都赶了过来。
太忙了轮流为官家号脉后,一脸喜色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的脉象平稳有力,虽然比正常人稍有不如,可只要继续静养,按照之前的药方服药,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痊愈了。”
“不错,之前的药方非常有效,只需继续服用即可。”
赵旭闻言冷笑,他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随着病情的不同,用药也要调整。
可按照这几个御医的意思,父皇从醒来到好,一副药方就够了。
赵旭甚至怀疑,这些御医都不知道他们开的那个方子有没有用,此时先把功劳揽下来,至于更换药方他们完全不敢。
谁知道换的药方管不管用,若是没有起到效果,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不过赵旭也没发作,只是把那些御医打发走了。
“母后,您和太子妃带睿哥儿去内殿,儿臣有些话跟父皇说。”赵旭说道。
“你父皇虽然身体好了一些,可毕竟没有完全好,别聊太久了。”
刘氏闻言叮嘱一句,领着海朝云和睿哥儿去了内殿。
“父皇,今日…”
赵旭把关于登州的事情跟父皇说了一遍。
官家听完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声道:“这种事情肯定不少见,你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即可。”
“父皇听说过类似的事?”赵旭惊讶道。
“以前有个县令得了怪病,看了好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后来得到一个偏方,要百名婴儿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能医治。”
官家冷声道:“那个县令就命人暗中偷抢婴儿,他派出去的人,有人不忍心,把这件事给告发了。”
“这种事情为何儿臣没有听说过?”赵旭惊讶道。
这种骇人听闻之事,即便过去多年,都会有人议论。
即便发生之时他还小,大了也该有些耳闻才是。
“呵…”
官家讥讽道:“你怎么会知道,先帝知道这件事雷霆震怒,要处死那个县令。可朝中好多官员却说,这件事一旦传遍天下,闹的世人皆知。不仅会影响官员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也会影响朝廷威望。最终先帝答应了,以另外的罪名判了那个县令流放。”
“那那个县令还活着么?”赵旭问道。
“朕不太清楚,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县令有病在身,应该已经死了吧。”
官家摇了摇头道:“朕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这天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是储君,要不了多久也要登基了。届时你就是大宋的官家了。”
“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只需正常处理即可,不要因为愤怒,影响了你的决策。”
“父皇,您身体如今已经好转了很多,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好了,禅位之事还是算了吧。”赵旭连忙说道。
“呵呵。”
官家轻笑道:“朕当初说要禅位给你,确实主要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说实话,权利这个东西,没有掌控过的人,很难体会到其中的诱惑力。”
“你之前说不想继位,朕信。可你监国后,品尝过大权独揽的滋味,还愿意放弃么?”
“儿臣…”
赵旭刚想解释,就被官家挥手打断了。
“朕之前确实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察觉到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朕一直没有说出来。但是你刚刚的表现,让朕知道,你并没有谈恋权势的意思。”
“得知朕身体好转,你第一时间露出了欣喜之色,从头到尾也没有露出过担忧和不快之色。”
“父皇还是不信儿臣?”
赵旭苦笑道:“说实话,儿臣是真不想当皇帝。儿臣很多时候在想,若是儿臣不是长子,还有些别的兄弟。以大宋对宗室的防范制度,上面兄长也不会觉着儿臣有威胁。这样儿臣做个闲散王爷也挺好。”
“当皇帝,若是勤政点,每天简直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坐拥天下,一辈子却几乎都要待在这皇宫之中。”
“朕非不信任你!”
官家摆手道:“朕开始是有些舍不得权利,可这段时间修养下来,朕也看开了。”
“若是朕身体一直如之前那班,对你自然没有威胁。可要是朕身体恢复如初,你当皇帝,朕当太上皇,咱们父子还能和谐相处么?”
“历史上绝大多数皇帝都是临终前才传位,几乎很少有皇帝身体好好的,禅位给儿子的,你可知道为什么?”
官家不等赵旭回答,便自顾自的说道:“一来是舍不得权利,二来就是父子相处的问题了。”
“皇帝禅位后,身体又是完好的,定然是闲不住的。而且对于朝中的一些事,也忍不住会插手。”
“常言道,天无二日。一开始或许没什么,时间久了,新君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傀儡,届时父子反目都有可能。”
“朕虽然清楚,却很难控制自己什么都不管。可朕更不想看到将来因为这些事,父子间心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