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之后那个影子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莫衣凌空而立,长袖翻飞,一副仙人之姿道不尽的风流,可他的表情却是难得的凝重。
“起!”莫衣双袖一挥,脚下那原本平静下来的海潮再度汹涌而起。
水雾之后的影子终于是退了下去。
莫衣轻轻呼出一口气,一个转身,落回到了山崖之上。
“那水雾之后究竟是什么?”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莫衣收回长袖,望向那渐渐平息下来的水雾:“不可知的东西,便不要再问了。”
百里东君皱眉道:“难道尽头之外仍有天地,天地之上,真有仙人。”
“若真是仙人,此刻的你便无法站在这里了。”莫衣幽幽地说道,“那边的事情等你有能力以后再问吧,现在的你还差得远呢。”
百里东君将手上的刀剑插入土中813,忽然正色道:“我方才悟出了我的内功心法。”
“哦?”莫衣的语气淡然。
“这几个月,我时常做梦,化身白龙,奔流于这片大海之上。我曾以为古尘师父所创的秋水诀,更进一步,当由秋水入大海,我的内功心法,应以大海为天道。”
“百晓堂的堂主姬若风也曾经说过,我命中注定与水有缘。方才入海之时,我心里却已有感悟,已经超出了秋水诀。”
“可是却依旧觉得心有遗憾。直到方才破浪而出,凌空于海面之上,上见火红之天,下见奔腾之海,对着雾中仙人,更心生战意。”百里东君眼睛忽然变得无比明亮,“就感觉,大海仍是不够的。”
“那如何够!”莫衣问道。
“天,只有这片天才够!”百里东君轻轻一顿地,山崖之上,竟皆荒芜,“我的内功,名垂天。”
那个装着酒的木桶怦然炸裂。
百里东君转过身,猛地那么一吸。
一条水柱从桶中飞出,最后落入到了百里东君的嘴中。
百里东君最后舔了舔嘴唇,笑道:“还真是有点咸。”
莫衣平静地说道:“你喝那么多酒,会醉的。”
百里东君身子开始微微摇晃:“我似乎已经醉了。我现在很想,很想……”
“想什么?舞一套剑法?”
“不,我忽然很想,很想打一套拳。”百里东君喃喃道。
百里东君就那么站在山崖边,一步三倒地打起了一套拳。
莫衣从来没有见过这套拳法,看了一会儿后笑道:“我没见过这套拳法,是什么?佛家的睡梦罗汉拳,还是道家的三步颠?”
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又挥出一拳,海潮汹涌(cdbj):“这套拳法是我自创的。”
“哦?刚创了一套内功,又创出一套拳法。可想好名字了?”莫衣问道。
“等……等我打完。”百里东君身子忽然稳了稳,脚往地下用力一顿,却因为没有掌控好力道整只脚都陷了进去,于是又使劲把脚拔了出来,再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莫衣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衣袖挥了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百里东君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一改方才东倒西歪的架势,一套拳法打得若行云流水,气势恢宏,海潮之上的水雾之中,那些影子似乎也聚集了起来,来看百里东君的这套拳法。
“不错,是套好拳法。”莫衣也赞叹道。
百里东君一套拳打完,抬头望着天:“我觉得还差了点意思。这套拳法没有垂天之势,只够得上这大海之浩瀚,不如就叫他……海运吧!”
“内功垂天,拳法海运,都是很不错的名字。只不过半步神游。”莫衣点了点头,“确实还差了点意思。”
“你说是差了点什么呢?”百里东君惑道。
“或许差了点,才是最好的。”莫衣忽然长袖一甩,指向西面,“或许在那里,你觉得呢?”
“我觉得。”百里东君转过身,“我的确该回去了。”
“那就……”莫衣往石碑之外走去。
百里东君却一个仰头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醉倒了过去。
“老袁。”莫衣衣袖一甩,把百里东君整个人往外甩了出去。
老袁纵身跃起,接过了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却忽然不觉,依旧睡得很是香甜。
之后,又是三个月过去。
三个月里,百里东君终于将那垂天内功修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地步,拳法海运也打得一遍又一遍,连老袁都已经学会了这套拳法。
这天。
莫衣找到百里东君,说道:“是时候回去了。”
“该回去啦。”百里东君伸了个懒腰。
临走前,百里东君突然问道:“我这段时间游览仙山,常见莫衣先生坐山崖之上观海,不知道先生在思考些什么?”
莫衣神色不变:“我在想一件我此生唯一要做的事情。”
“唯一要做的事情?”百里东君神情一愣。
“是啊。我与你们不同,我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而且此生,仅此一件。”莫衣站了起来,看着山顶,“快些离去吧。”
百里东君却像是没有听出莫衣的催促之意,忽而又问道:“不知莫衣前辈,对入魔之事如何看待?”
莫衣语气平静道:“入魔......不过是心有执念罢了。”
“可是我观前辈,似乎心中执念很深。”百里东君似乎意有所指道:“你前辈一直在思考要做的那件事吗?”
莫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提醒道:“再不走,便要起暗涌了。”
百里东君终是踏上小舟,却没急着划桨,而是转头说道:“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有一种酒叫孟婆汤吗?”
“醉生梦死之酒,我记得。”莫衣点头。
“那是世间最奇妙的酒,能让你忘记许多烦恼的事情。”
“我觉得莫衣前辈你看着是神仙,但心里藏着很多事。到时候我酿成了那壶半成品的孟婆汤,然后寄给你。最有一味酒引在岛上,你把它加进去,孟婆汤便成了。”百里东君看向莫衣,说道。
莫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看着海潮:“哦?那是什么?”
“是断忧草,长在山崖之间,我前几日发现的,不过啊,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想忘记。不然我也真的想立刻就酿一壶孟婆汤来尝尝。”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世间最神奇的酒啊。”
说罢,百里东君撑着船桨,缓缓离去。
莫衣看着海潮之中的一叶小舟,眸子微微闪烁。
“孟婆汤吗......”
“真想尝尝啊!”
莫衣仿佛又看见了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小女孩。
“还是算了吧,这样可就忘记小绿儿了。”
.....
三蛇岛之外停靠着一艘大船。
一个头戴一袭轻纱,遮住面容的男子靠在船边看着远处,缓缓道:“海外仙山,蓬莱之岛。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师父说有,那肯定就有。”旁边一位靠在船边上,一袭黑衣的男子说道。
旁边的船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抽了口旱烟:“公子既然给了重金,所以我们也愿意走这一趟。但是我也告诉过你很多次了,这片海没有人过得去。想过去的船都沉了。”
“我不是也没让你过去吗。”黑衣打了个哈欠,“就在这里等着吧。”
船长幽幽地问了句:“等多久?”
“等到那边有人过来。”黑衣男子又打了个哈欠。
船长笑了:“若是一直没有人来呢?”
黑衣男子耸了耸肩:“那就去岛上抓点蛇吃吧。吃上个一年半载,还没有人来。我们就回去了。”
船长抽完了一袋烟,低声道:“公子可真会说笑。”
“我可不会是说笑的。”黑衣男子手微微碰了碰腰间的长剑。
船长心中一寒,他在岸上的时候可就见识过这人的剑术,海上相处三个月一直相安无事,他方才言语中就少了几分顾虑,可刚刚那人碰剑的一刹那,他分明感觉到了几分杀意。
船长只能点头,然后转身往远处看了一眼,随手一愣:“有……有船过来了。”
虽然说是船,但其实只是一艘小舟罢了。
上面有一个白衣男子正张开双手,闭着眼睛,似乎在运功。
“那个人……”船长皱眉道。
“他在用内力压下那股暗潮。”黑衣男子惊道:“小师弟……竟然已经这么强了?”
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着船上看了一眼。
接着他足尖一点,朝着那船上掠去。
“两位师兄,好久不见!”百里东君落在了甲板之上,笑着说道。
“小师弟,几个月不见,一身实力居然精进这么多?”
墨晓黑认真打量了百里东君好一会儿,没想到这才短短半年不到,百里东君已然踏入了大逍遥境!
距离那半步神游之境,只差一丝之隔!
要知道,在几个月前,百里东君连逍遥天境都没有!
“哈哈,侥幸而已!”百里东君嘴上说着侥幸,脸上表情却是臭屁不已。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回去,特地在这等我?”
柳月笑着说道:“前段时间,师父传来书信,说他即将远游。”
“师父算着你应该差不多到时间出岛了,便让我和六弟来接你。”
百里东君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柳月突然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在的这大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柳月拉着百里东君往船舱中行去:“这里回到岸边,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慢慢与你说。”
墨晓黑跟了走进去:“我在船舱中放了很多酒,这一路漫长,特地为你备的。而且我觉得,接下来你肯定会想喝很多的酒。”
日落月起,满天星辰。
百里东君躺在甲板之上,吹着海风看着天发呆,边上放着一坛喝空了的酒。
“半年以前,北离的西北面,冰原之上的各宗各族忽然被一股势力集结了起来,最后自称魔教。北离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魔教这样的势力,但他们原本的名字不是叫大光明教,就是称大明宗,只不过因为行事邪诡而被称为魔教。”
“这般自称魔教的,却是头一次出现。他们在立教之后便频繁骚扰北离边境。而且那些人不是普通的乱民,而基本上都是身怀绝技武功之人。”
“北离这边也曾集结过高手前去独挡,竟然都不是对手。直到上个月,有三名逍遥天境的江湖宿老打算前去铲除魔教,却都重伤而回,功力竟废,他们说打伤他们的人自称,叶鼎之。”
百里东君拿起酒坛,往嘴边倒了倒,却没有一滴酒了.
第57章叶鼎之:痛苦吗?让你亲眼看见萧氏灭族!
山崖之上,一名持着银色长枪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嘴巴里叼着一根马尾巴草,正俯视着山下的动静。他的身后站着几名身着白衣腰配长剑的年轻男子,正在安静地等待男子发话.
“无双城这次又得倒大霉了。”男子撇了撇嘴,语气中略带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