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将手机拿到身前,发现是家里的座机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手机的震动还在响着,他眼眸垂下,手指按下了接通键。
“喂,白鸟夕弥。”
“……”
电话那边出现了一丝忙音,紧接着忽然响起一阵少女啜泣的声音。
白鸟夕弥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不顾身上的痛苦,身形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再次开口问道:
“喂,能听到吗?”
“夕弥君……”
一阵哽咽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白鸟夕弥愣了一下。
“理纱?”
“夕弥君……母亲大人,不见了……”
“……”
少女的声音如同碎掉的玉珠一样让人禁不住心疼,白鸟夕弥的心脏抽动了一下,一边穿上鞋子,穿好衣服朝外面走去,一边冷静地开口道:
“你现在在家里呆好,我马上回去,等着我不要乱走。”
“我知道了。”
白鸟夕弥能够听得出来她已经尽力表现地冷静的声音,但安井理纱恐惧的情绪还是止不住地从电话之中传递过来。
“我马上就回来了。”
再次叮嘱着,白鸟夕弥抓起放在旁边的书包向外面走去。
“诶同学你……”
刚出门,迎面走过来一位穿着医务室制服的老师,她看着少年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身形开口喊着。
然而,白鸟夕弥此刻却根本没有回头的想法,快步地朝着校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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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纱,你恨我吗?」
从失火的事故中被救到病房里,这是自己醒了以后,母亲躺在自己身边问自己的第一句话。
也是生父逝世后母亲第一次认真问自己。
安井理纱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应该说恨吗?
或许应该是的吧?
跟随着母亲每天过着不稳定的生活,接受着同龄人之间的各种鄙视和霸凌,回到家里的时候还要被醉酒的母亲谩骂。
‘离她远一点,友奈……’
‘听说她妈妈是陪酒女。’
‘就是那种风俗店的?’
‘感觉差不多吧,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胸那么大,太下作了,只是看着就觉得恶心,果然母亲是陪酒女她也一定是放荡的婊子吧?’
‘据说她还欠别人的钱来着,还喜欢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你别说了,我只是听着就已经开始反胃了。’
‘家里那样差的环境,能有什么好人,远离就是了。’
‘……’
往昔的事情印刻在记忆的深处,随着安井惠子温润的话语,逐渐被唤醒。
疼痛感逐渐侵蚀着少女的内心,痛苦,难过,这些负面的情绪都在折磨着她的身心……
恨么。
如果说是对安井惠子憎恨,想要报复的想法的话,根本没有。
「你喜欢白鸟夕弥是不是。」
面对这个问题,安井理纱可以肯定。
自己是喜欢他没错,喜欢的要死。
从他向自己的世界里投射进第一束光,望着他的脸庞的时候,自己就喜欢上了他。
他是唯一一个看清楚自己身上颜色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向自己伸出手的人。
「如果他离开你了呢?」
「怎样的离开?」
第一次的,安井理纱忍不住开口问着母亲。
「如你父亲那般。」
「……」
她沉默了,自己自然是知道母亲口中的父亲是谁,不是那个薄情寡义的骗子,而是自己因病逝去的父亲。
「如果他就此消失,我更愿意随他而去。」
「他对于我的意义,正如整个世界。」
「……」
鬼使神差地,安井理纱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倾泻而出,得到的是母亲的沉默,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让对方满意。
但的确是自己铭刻在心的想法。
白鸟夕弥。
哪怕自己死了都要铭记住的名字。
……
黄昏时分,暗黄的光芒透过玻璃照射在少女佝偻的身上,她此刻坐在沙发上,脑海不断地回忆着之前的点点滴滴,碎片不断冲刷着记忆。
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
少女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枚银行卡,一张字条。
上面只是潦草的几个字而已,或许是临走时才留下来的。
「走了,勿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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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离去
平常夜里的京都透露出一股沉稳的寂静,不同于东京那样的现代都市的繁华,这里四处都是古平房的街区,石板铺就的小巷弯曲而静谧,路灯温暖而柔和地照亮周围的环境。
夜风轻拂过枝叶,‘沙沙’的声音咬着人的耳朵,青石板的路将古老的建筑都蔓延开来,古色古香的气息安抚着人的神经,只是看着心情就会安定下来。
这条路白鸟夕弥近几天经常走,只是眼下没有这种时间去思考周围的环境,微凉的风打在脸上,脑海中开始回想着关于安井惠子的事情。
她莫名奇妙的失踪或许并不是毫无征兆,脑海中回想起近两天她异常的反应,一个心逐渐沉寂了下来。
「你会娶理纱吗?」
「如果是别人可能有很多意外。」
「你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
这些话语的确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说的话语,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托孤。
这样想着,白鸟夕弥脸色阴沉了下来,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却刚好触碰到了残留着的伤口的位置。
如针刺一般的疼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此刻自己的情绪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恶劣了起来。
他的心情现在很差。
自己的确根本不在乎安井惠子的死活,如果抛开安井理纱,那么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算死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关系。
安井母女不可能一直就这样住在自己的家里,这是早就可以预想到的问题。
未来的半年、一年甚至几年之后,她们在会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可、唯独不应该是现在……
忍不住喘了一口粗气,白鸟夕弥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安井理纱的脸,很难想象她此刻的精神状态究竟是怎样的。
从最近的火灾事件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周的时间。
手指揉捏着眉心,白鸟夕弥只希望安井理纱不要做什么傻事。
踩在青石板下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走进小区,乘上电梯,白鸟夕弥身形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来到了家门口。
‘嘎吱……’
电子门被打开,迈进玄关,屋子里被一片昏暗的氛围笼罩着,只有玄关一处开着灯。
白鸟夕弥的视线穿过长廊,将手提包扔到一边,身形朝着客厅里走去。
细微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刚好能够看清楚室内的情况,看着那道在沙发上蜷缩着的身影,他心里紧张的情绪顿时松懈了下来。
后背靠在墙壁上缓了一下,随后将目光放在少女单薄的身体上。
白鸟夕弥抿了抿嘴,抬起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
室内的灯光顿时被打开,只见安井理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呆滞地望着茶几上的字条。
或许是察觉到了忽然亮起的灯光,她僵硬地转过头,将目光凝聚在白鸟夕弥的脸上,平日里琥珀般光亮的眼眸在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少女的唇瓣微微颤抖着,直愣愣地盯着白鸟夕弥的脸。
半响,如哭似怨的声线从她的喉咙中钻出,几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坠落,在地板上溅出零星的水痕。
“夕弥君……”
哽咽的声音只能艰难地支撑着她吐出这几个字,随后便张着唇瓣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泪水却如断了弦的玉珠,从少女洁净的面庞上滚滚而下,细腻的眼角仿佛被火燎过一般绽放出鲜血般的殷红。
眼角含泪蜷缩着的身形让白鸟夕弥忍不住闭上了双眼,手掌不自觉地攥了起来,心中微微一阵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