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再度浮现出最擅长的微笑，那种像是毫无戒心的、开朗又友善的笑容，回答道：
“我也不能总是戴着伪装吧？感受新鲜空气对保持身心健康很重要。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果不其然，这陌生男人并未对安伦的态度起疑，他只是冷哼一声就转过头去道：“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那么信任你……”
“他们”
安伦又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除了这个陌生男人和克洛瑞，他还在这里认识什么人？
安伦跟随陌生男人，沿着如河水般蜿蜒的宫殿长廊，走向了宫殿旁的密林深处。
路上树木浓绿，奇花四放，时不时有喷泉、鲜花拱门与精美石膏雕像出现在转角，一步一景，结构精致。
窥一斑而知全豹，既然宫殿属于这个陌生男人，那么他在莱斯塔尔帝国的地位显然是肉眼可见的高。
在穿越一道拱门后，安伦看到了几面立在花园里的镜子。
极其干净的镜面以巧妙的角度反射对面的风景，将这处小景观的空间感拓展到原本的几倍。
安伦在镜子上终于看到了他自己。
黑发紫眼，与现实中的他一模一样，但是……
年龄不一样！
原本还带有儿童特有的圆润的脸颊稍稍消瘦了，他看起来更高、更成熟……这是一个大约在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
他惊讶，怎么穿越回过去年龄还增长了？
话又说回来，他跨越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回到了那个充满传说的神圣时代，在外貌上也才增长了两三岁，那么他在现实里这段时间半点身高不涨，倒也有理可循了。
至于他的穿着，也是现实中的黑斗篷。
他就看了镜子一眼，旁边那个陌生男人又开始恶声恶气地说话了：“原来你摘下面具是为了自恋？”
“……”安伦面带微笑看了陌生男人一眼，后者背后稍稍一凉。
接下来两人不再说话，也没有再停顿。
又穿越一道拱门后，密林里竟出现了一座极度宏伟的神庙。
神庙表面已挂满青苔与藤蔓，充满南方风情的植物垂下枝叶如羽翼遮盖其上，但仍掩不住其古老与巍峨，。
安伦走入其中后，神庙外在给予他的神圣感，立即在神庙内凌乱摆放的大堆资料、实验器材以及满墙壁的字迹中消解得一干二净。
“哦，奥维德，你来了！”
纸堆深处传来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身影像雨后蘑菇似地从资料堆里冒了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旁边一沓堆起一米多高的书本立即有了摇摇欲坠之势。
在书本哗啦啦倾倒的巨响与女人懊恼的声音中，陌生男人见怪不怪地说道：“‘安’这小子也来了。”
安伦往前走了一步，一张人脸就突然从资料里冒出来，出现在自己近前，并兴高采烈地对自己打招呼道：
“安，下午好，下午太好了！我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幸好你和奥维德都来了，我最近正好遇到了一个麻烦，正愁如何解决呢。
有你们俩加入的话，今天晚上之前我们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安伦对这个褐发女人一笑道：“下午好……克洛瑞。”
女人没有否认安伦对自己的称呼，看来这个神采飞扬的高挑女人，真的是传说中的风暴大巫师克洛瑞了。
一旁的陌生男人现在安伦知道他的名字了，“奥维德”皱了皱眉道：
“你真是雷厉风行过了头……就算有我们两个加入，想要一个下午就解决模型的压缩问题？那也是痴人说梦吧！再说了，我晚上还有巫师会议……”
“哦，我知道，我知道。”克洛瑞笑了起来，随手往搁在角落的一张长桌上一指。
一只银白风暴组成的手臂自她肩上凝聚出来，陡然拉长伸到长桌上，给自己和奥维德、安伦二人都倒了一杯茶。
风暴手臂稳稳当当端着三杯茶划过一个半圆，将茶杯分别递给安伦与奥维德。
她自己拿过最后一杯大喝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
“奥维德，你现在被皇帝亲自任命为帝国首席巫师啦，平常肯定是个大忙人，你要是晚上有事的话就提前走吧，我和安继续研究。
安，你最近应该都有空吧？可不要说你只是露了一面，就又要和大家伙儿玩失踪了。”
安伦瞳孔稍稍一缩，嘴上则道：“我应该是有空的，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我能为解决你的麻烦做出多少贡献。”
在克洛瑞大笑着道“安你就不用妄自菲薄了”的声音中，安伦看了眼旁边冷着脸的长袍男人奥维德。
奥维德，莱斯塔尔帝国首席巫师，神圣时代……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梦神】啊！
尽管历史典籍的用词模棱两可，但仍能从中辨认出，梦神不仅是当代的帝国首席巫师，在神圣时代也同样担任帝国首席。
他首先是首席巫师，然后在这个职位上才成就了梦神。
这就能解释这个宫殿了。
如此华丽而辉煌的宫殿，也确实只有皇帝亲自任命的首席巫师才能够享有了！
而克洛瑞在历史上尽管享有不比哪位神灵差的荣誉，可她心性自由，不愿被世俗束缚，从没接受过任何一个国家的职位任命。
这个年代也没有成规模的巫师组织为她提供良好的研究环境，于是这位奇女子铺盖一卷，就来蹭好友奥维德的宫殿进行研究了。
至于她想要联手安伦与奥维德做的研究到底是什么……
“目前来看，‘无形之手’这个标准零级巫术的模型经过我前期的优化，缩减到原本的67％以后，已经改无可改了。”
克洛瑞说着，风风火火地在神庙实验室里大步穿行，带领安伦与奥维德走入神庙深处。
她把长桌上零散的物品扫到一边，伸手打了个响指，桌子上方顿时亮起一个三维的模型图案。
零级巫术无形之手，其原理是凝聚一部分空气，从而组成一个可以受到巫师操纵的透明物体。
利用这只无形的手，巫师就可以做到隔空探物之类的操作，看上去很像是传说中的“念力”，但从原理上看与那种据说用心灵改变外界的能力八竿子打不着。
安伦虽没学过，但也无数次听说过这个零级巫术。
它的发明年代在所有巫术中都是数一数二地早，其功能便利，模型易懂简单，包含了最基础的物质感应、塑形与操纵原理。
其巫术模型的结构经过复杂化后，出现在了许许多多别的模型当中。
一个最简单的巫术，却映射了巫师施法的三大最重要的基石：感应，改变，控制。
因此无形之手术又被称为“巫术的标准”、“巫术的基石”。
……当然，无形之手术如此著名，同样也有另一个重要因素的原因克洛瑞的成名巫术“风暴之手”，就是无形之手的高阶版本。
眼下，活生生的克洛瑞正在给两人展示自己简化过后的无形之手模型。
她突然看向安伦，神色认真地说道：
“但我总觉得，这个模型还有进一步的压缩空间，不仅如此，我预感它能够被压缩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小的体量！
小而精确，那才是巫术应该有的模样。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进一步的压缩……我在想，会不会是作为巫术施法基础的元素论本身有什么问题呢？”
第133章 巫术模型压缩公式
元素论有问题？
克洛瑞想要改良元素论？
电光石火间，安伦回想起自己在学院图书馆看过的神圣时代的典籍与传记。
当时他就惊叹于那个年代思想的先进性，他已经隐约看到了修改元素论、改良巫术模型乃至改良整个巫师体系的思想的萌芽。
如果他现在真的在真实的历史当中，那么典籍给他的感觉就是正确的。
神圣时代的巫师至少克洛瑞这个巫师的思想，的确很先进！
要知道，月光回廊学院里的老师们如今还抱着元素论那一套不肯放手呢。
可这样一来，历史就变得愈发耐人寻味了。
是什么在神圣时代以后禁锢了巫师们的思想，乃至于让他们都对元素论的正确性深信不疑，甚至没有了古人的怀疑精神？
克洛瑞最后究竟有没有做出成果？如果她真的改良或推翻了元素论，那么她的这一理念为何没有传递给后人？
安伦面露惊讶，惊讶于自己所听到的种种话语背后暗含的信息量。
不过克洛瑞只以为他是被自己空前绝后的言论所惊住了，因为奥维德看上去也非常震惊。
她立即补充道：“听着，我知道我的这个想法很奇怪，也没有理论依据，但是你们想想，一切巫术里的几乎一切，巫术模型的每一部分，都是基于元素论的想法而搭建的，这种基础结构就决定了我无法再对模型进行改进。
但如果不那么来呢？不按照元素论的基础理念，而是重新从别的角度来考虑一个模型呢？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创造出另一种巫术形式？”
这时，奥维德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口道：“你的想法听上去有点不……”
“我认为这是有可行性的。”安伦说话了，盖过了奥维德的声音。
另外两个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尽管还不确认“自己”在这个年代的身份他甚至还没确定今夕是何年但安伦已然可以从容应对两个未来的传奇人物的注目礼，他看向克洛瑞深灰色的双眼，说道：
“那么，让我们来假设假设元素论其实只是一个假象，是我们的幻觉，那些元素粒子并不存在，那么我们就不再需要考虑元素粒子的繁杂分类以及它们对应的复杂作用规则。
我们只需要在巫术模型搭建时考虑两个因素。
第一个因素，是一个驱动巫术运转的具备超凡特性的源头。
第二个因素，是该巫术需要展现出来的‘现象’。
以超凡驱动规则，规则呈现现象，这就是巫术。”
“啪！”
安伦说完后，克洛瑞用力一拍桌，双眼放光大声道：“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安，你果然是天才！哈哈，我就知道找你是对的，幸好你来了！”
她一挥手道：“我们如果把元素论那些粒子分类与粒子特性的内容视为巫术模型乃至巫术理论里的冗余，我们至少还能把这个模型压缩20％不，甚至可能再压缩50％！”
“你……”安伦正想说什么，克洛瑞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肩膀。
安伦发现克洛瑞的双臂堪称铁箍，其中涌动着一种并非肉体的生命力量，从本质层面将他牢牢压制住。
无论是克洛瑞，还是奥维德，给安伦的感觉都远超他曾经面对过的一级巫师与帝国级战士。
如果说他与一级巫师之间的差距仅有一层生命质变，单单从战力上而言已经无限逼近，那么他与克洛瑞的差距，就是他无法窥探的深渊！
仅仅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就能让克洛瑞完全压制住他。
这是二级巫师大概率也做不到的……
这个时候的克洛瑞，说不定有三级甚至四级巫师的水平，而奥维德也类似。
然而他们似乎对安伦表现出来的“弱小”不以为意。
奥维德也没有对安伦突然出现在他的宫殿里表示惊讶。
看起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安”这个身份的某些奇妙特点了。
克洛瑞非常激动，双眼亮晶晶地与安伦对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