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满脸激动与畏惧的镇民,轻声问道:
“魔王到底是什么?你们为什么那么笃定……那就是世界上最黑暗最邪恶的……‘反派’呢?”
镇民们闻言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兔先生仰起头,视野突然涣散了,口中喃喃起来。
“为什么魔王是邪恶的……?”
“因为它、它……它就是……它是魔王啊!”
“为什么会有‘为什么’呢?”
镇民们似乎因为安伦的这一句话,全部陷入了迷茫当中,像是逻辑系统出错的机器人,开始反复地喃念起来。
“魔王……是……魔王……”
“魔王是邪恶的……我们要躲避它……我们要等待勇者去……打败它……”
“啊……头好痛……”兔先生的目光突然凝固在了空中的一点,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狠狠拍在了自己脑袋两侧。
“我一定是……受到了邪恶的魔王力量的污染……”
“必须……必须……”他像是梦游般转过身,走向安静站在路边的他的朦骡。
“必须……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兔先生打开了朦骡背上的鼓鼓囊囊的包裹之一,从中拿出了一把……手锯。
第217章 冷静一下
安伦问道:“兔先生,你想做什么?”
虽然话语像是在关心兔先生,但他的双脚只是钉在地上不动。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兔先生从包里拿出手锯后,转过身来。
经历了魔王爪牙的侵袭,兔先生身上的衣服还是一丝不苟,精细到袖口翻折的角度都遵循了最严格的标准。
只有手中的手锯,表面遍布黯淡的斑斑锈迹,与鲜亮的服装很不相符。
袖口的红宝石闪烁着与双眼一样的赤光。
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甚至还很自然地对安伦解释了一句:
“我要让头脑冷静下来,遏制住魔王力量对我的污染。”
说罢,他满脸平静地将端起手锯,将细密的锯齿置于自己的脖颈上。
仰起头。
“刺啦!”
一下,锯齿割破皮肉,猩红的血珠落到雪白的兔子绒毛上。
“刺啦!”
第二下,皮毛完全断开,内部的肌肉与筋膜也如脆弱的皮筋一割即断。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兔先生疯狂地在自己的脖子上左右移动手锯。
气管噼啪一声断开,血管向上下两侧无力地飞扬起来,从猩红的、蠕动的血肉的内在里,鲜血突然全部爆了开来,向外飚射出一米多。
喷射的鲜血浸湿了一身得体的衣物,从猩红,又渐渐变作近乎黑的暗红。
兔先生像是毫无所觉般,继续移动手锯。
直到锯齿深深嵌入脖颈之内,切开了位于后颈那一层薄薄的皮毛。
“啪嗒。”
安伦低下头,看着白兔的脑袋从身体上掉落下来,一路滚落到自己脚边。
无头身体还在从脖颈参差不齐的断口处向上喷射鲜血,一股一股的,像根不甚灵光的水管。
兔先生的脑袋上露出释然的放松的神色,盯着金塔镇蔚蓝的天空低声道:
“终于……冷静下来了。”
安伦弯下身,将兔先生的脑袋抱了起来。
顺手把自己身上溅到的血用兔毛擦了擦。
他戳了戳兔脑袋,好奇地问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办?你现在人首分离了啊。”
“……”
兔先生的脑袋没有说话。
“……没有……关系……”反倒是那具无头的身体开口了。
脖子断面处断断续续喷出血泡,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中传出。
无头身体摸索着跑到朦骡旁边,从包裹里取出了一个棕黄色的野兔脑袋,往自己脖子上一放。
鲜血的喷射慢慢停止。
棕黄色的兔脑袋猛然眨了几下眼睛,耳朵晃了晃,鼻子抽动了下。
换了个新头的兔先生拍了拍自己的新额头,长出了一口气道:“呼,放松多啦。”
安伦与兔先生的新脑袋对视片刻,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旧脑袋。
发现与旧脑袋的接触正导致他双手上的黑色绒毛快速生长时,他随手把脑袋扔到一边。
然而还是稍晚了一步,丝绸般的黑色毛发已经覆盖了他的两只手掌。
利爪在指尖弹出又收起。
掌心还长出了类似肉垫的事物。
安伦看了一眼,就与自己的新爪子保持了良好的相处,顺爪挠了挠头发后继续之前的话题:
“所以如果我想要去对付魔王的话,我该怎么做?”
刚才他一句“你们为什么笃定魔王是反派”把全镇人的逻辑都问烧了。
但在兔先生率先用他那“独特”的方式冷静下来后,目睹了手锯锯头这一幕的其他镇民也跟着冷静了不少,又能好好回答安伦的问题了。
“其实……”信使打扮的昆虫翅膀男孩小声道,“我们也不知道魔王究竟在哪里,它生活的区域全是污染,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巡逻队!”一旁的熊夫人突然一拍掌道,“但是我们有巡逻队!”
“对哦!”兔先生竖起棕色的耳朵道,“你可以跟着巡逻队一起出去,巡逻队会观察魔王污染区域的边缘,你说不定能从中发现魔王的线索!”
“嘿嘿!”信使男孩在安伦上空飞舞一圈大喊道,“正好五点的钟声响了,巡逻队该出发啦,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就好咯!”
“啊,已经到巡逻的点了啊!”熊夫人一拍脑袋,急急忙忙地往自己家里冲,“大家等我一会儿,等我换好巡逻的装备!”
不一会儿,换上一身干练猎装的熊夫人,还有信使男孩、巫师、矮人,在镇门口集合。
他们就是巡逻队的全部成员了。
四人站在镇门口,遥遥看见安伦走了过来。
“你果然还是选择跟我们一起来啦!”信使男孩叉着腰往安伦背后探头探脑,“你的那两个……呃,伙伴呢?”
“它们是我的‘龙’。”安伦纠正了他的说法,解释道,“它们体型太大,不便跟随在我们身边,但它们就在附近。”
说话间,他仰头望了眼天空,又与就在身边的月夜对视。
月夜又进入了隐身状态。
它扭头,回视以沉静的目光。
其实月夜……早已察觉到金塔镇外,那个“魔王”的具体位置。
它还察觉到了更多……
而这份它观察到的“更多”的信息,让安伦决定暂时跟着金塔镇巡逻队行动,假装自己还不知晓魔王的位置。
“这样吗……”信使男孩挠了挠头。
矮人粗声粗气地道:“快走了,再晚点就要天黑了,外面会变得很危险。”
熊夫人环顾一圈问道:“大家的‘装备’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安伦看了看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背囊。
也不知他们口中的“装备”究竟是什么?
巡逻队一行四人,加上一个安伦,缓缓走出了金塔镇。
与安伦和兔先生从森林回镇子的路线不同,巡逻队走的,是与安伦来时森林截然相反的方向。
登上崎岖的山崖,信使男孩扇动翅膀,在几个不会飞的同伴身边充满活力地讲着镇子里的故事主要是讲给不清楚镇子情况的安伦听的:
“天鹅小姐是镇子上最高傲的人,她沉迷于自身的美貌与才华,公主殿下是惟一一个她认为在她自己之上的人物。
但她性格其实挺好的,上次青蛙父母和小蝌蚪为躲避魔王力量跑出了池塘,差点渴死,就是天鹅小姐救的它们。”
“住在东边的巫婆现在有很年轻美丽的样貌,但她以前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呢!
为了重新得到‘往昔’的年轻美貌,她向巫师取了一粒金种子,向美人鱼取了一颗珍珠眼泪。
她用眼泪浇灌金种子,结出一根黄金藤蔓,短暂地连接起了镇子与金塔。
对了,金种子只有一粒,已经被用掉啦,所以安伦你没法用这个办法抵达金塔的。
说回故事,巫婆得以来到金塔门前,向公主殿下述说她的愁苦。
公主有感于她的忧伤,从塔顶剪下一缕头发,头发落到巫婆面前,化作了一粒黄金豆。
巫婆回去后用她的巫婆坩埚,将黄金豆煮成了一碗豆子汤喝下,重新获得了青春。”
“对啦,还有熊夫人的丈夫猎人先生,‘曾经’是镇子上最厉害的人,遇到什么难事去找猎人先生,猎人都会帮你搞定!
有一次,小麻雀们受到影响发生了身体上的‘转变’,惊慌失措,就是猎人治好了他们……咦,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来着?”
“安静!”
一直沉默寡言的巫师突然出声,打断了信使男孩的讲述。
全员定住了动作。
巫师阴影下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山崖上,一片突兀出现的圆形阴影。
矮人茂密的胡须抖了抖,从胡须下发出了气音:“是……魔王爪牙那只影怪!”
“砰!”
矮人话音刚落,前方山崖轰然炸开!
几人手中的石块瞬间脱手,纷纷向下方的山谷坠去!
而在巡逻队上方,炸开的山崖中升起一团浓重的黑色影子,快速组成一个半人半兽的模样。
被称为影怪的魔王爪牙在山崖上空发出了刺耳的怪笑声,对坠落山崖的几人大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