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安伦的身体,藉由那到达帝国级别的身体素质与能量水准所释放出的死咒,光是从外面看去,就好似最可怖深重的诅咒。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仿佛就会沾染上不祥,身上的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地夺去!
“呜呜……啊……你们……”
“呜……了我……”
从被死咒的黑暗笼罩的内部,传出了如泣如诉的低微声响。
悲伤之泥蠕动着,想要抵抗来自外界的可怕的死亡诅咒。
这诅咒能让最活跃的生命变作死尸,也能剥夺一切活动的事物的活性。
悲伤之泥同样带有些许活性,自然不能免俗。
最后一声悲伤的哭嚎消散于池水间,在死咒侵蚀下,据称“坚固、沉重”的淤泥猛地向内收缩一下,随即化作片片灰白粉末,从沟壑上脱落,融化在了池水中!
浓重可怖的死咒瞬间收拢,同样消失。
美人鱼与青蛙一家颤颤巍巍地靠近过来,看到洁净通畅的沟壑,以及沟壑往下的通道,双眼逐渐发亮。
安伦放下手,对他们笑道:“解决了。”
从头到尾,只不过花去两三秒而已。
“谢谢你!”几个池塘居民惊喜不已。
“好厉害!好厉害!”小蝌蚪们一下忘记了刚才的安伦有多么恐怖,欢快地绕着安伦游了起来。
美人鱼也游过来满脸喜悦地道:“多谢你的帮助,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就要被困在家外面,要是之后魔王力量袭来,我们根本无处可躲!”
她露出沉思的表情,又突然道:
“我听麻雀老三说,你想要去找魔王,但是现在镇子戒严,没人愿意为你带路出去,是吗?”
安伦意识到自己或许会有额外收获:“的确如此。”
“那我……我知道一个人。”美人鱼似是迟疑了下,才下定决心道。
“他早年间受到了严重的魔王力量污染,自认无法恢复,于是自愿搬到了这片区域的最边缘也就是如今与魔王的势力接壤的地方居住。
他在被污染之前是我们镇子上最好的猎人,对附近非常熟悉,现在在那里隐居,说不定手头有关于魔王的消息,你如果不怕污染的话,可以去找他。”
“猎人?”听到这称呼,安伦想起之前镇民们的聊天,“难道是熊夫人的丈夫?”
美人鱼点点头:“就是他,只不过他在外面隐居太久,久到镇上很多人都忘了他,熊夫人……也不愿再想起他。”
美人鱼为安伦指了路,游到岸边,目送安伦离开。
“祝你好运!”与青蛙一家一同,她向安伦挥挥手。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从口中慢慢发出了空灵悠远的吟唱声。
仿佛天堂的声音坠入人间,清脆悦耳的歌声在金塔镇上回荡,饱含美人鱼等人对安伦的祝福,送他离开了金塔镇。
安伦按照美人鱼的指路,往镇子南边前进。
翻过三座小山头,穿过一片浓密的森林,他果真在一座山崖的尽头,看到了孤单矗立的小木屋。
熊夫人的丈夫,猎人先生如今就孤身一人隐居在这里。
“笃笃笃。”
人类少年站在木门前,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一张胡子拉碴的、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
很像是一个可靠的猎人的样子。
少年却微微眯起双眼,似是发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222章 不对劲
“你是……”
从门缝里露出的胡子拉碴的男人,略带警惕地低声道。
安伦脸上微妙的神色稍纵即逝,又换上了他那阳光明媚的笑容,稍稍后退一步,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他问道:“请问,您是猎人先生吗?”
“猎人……”男人眉峰微动了动,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问道,“谁叫你来的。”
“是美人鱼小姐告诉我您在这里的。”安伦满脸真诚地道,“先生,现在魔王的势力正对金塔镇步步紧逼,镇民们都紧锁家门,固守在家,巨大的危险恐怕即将到来。”
男人轻哼一声道:“那又怎样?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镇子上十万火急,就赶回去帮忙?”
他毫不客气地道:“别妄想了!别说我……现在根本不想回去,就算我想,我受魔王污染严重,回去也只能帮倒忙!”
安伦眨眨眼:“所以,您承认您是‘猎人’了?”
“……”男人被噎了一下,突然沉默下去。
半晌后,他稍稍将门缝拉开一点,木门立即传出哗啦响声。
可见这人定然在门内加上了不止一道门锁与门链。
乱糟糟的灰白头发下,一对微微搭拉着的双眼仔仔细细朝安伦看来。
那眼神很古怪,仿佛只是在……盯着。
最终他低声道:“不……不要叫我‘猎人’,叫我‘艾德’就好。”
安伦眼神动了动。
“艾德”这个名字,他在巫师神志不清时从后者口中听到过,信使男孩也在回忆起过去时喊过这个名字。
克莱尔、艾德、苏珊……那么多的人名,从巫师当时的讲述来看,他们或许曾是同一艘船上的乘客。
他们远航大海,想要前往另一座大陆躲避战火,却意外落入了里梦境当中。
从此面对里梦境对他们施加的扭曲异变,在抗争与顺从间挣扎。
最终大部分人最终放弃了抵抗,被里梦境化作金塔镇的镇民,从此“幸福”、“安宁”地生活在此。
除了一个人。
当时安伦清楚地听到熊夫人说过,只有一个叫“加文”的人抗争到了最后。
而其他选择顺从的人之所以可以像如今这样生活,似乎也建立在了加文的牺牲上。
除了加文,曾经身为“猎人”的艾德,也找回了人类时期的记忆,选择抵抗里梦境的异变吗?
难道说,被魔王力量污染过的人,就会拾起往昔的记忆?
而艾德被魔王侵染过深,反倒是误打误撞找回了自己?
心中猜测纷纷,安伦面上则又对艾德真诚一笑,道:“好吧,艾德……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劝你回去,而是我想从你这里得知有关魔王的位置情报。”
“什么?魔王的位置?”与金塔镇镇民听到这一言论的表现相同,艾德也无法免俗地变了脸色,情不自禁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可是魔王!能与金塔公主分庭抗礼的怪物!”
“我知道啊。”安伦笑眯眯地搭在木门上,阻止了艾德关门的动作。
艾德尝试挣动了一下,震惊发现面前少年扣在门扉上的五指,看似寻常,却如铁钳般牢牢将门定在了原地,他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安伦继续说着:“但是面对魔王,老是坐以待毙不是个办法,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就是解决问题本身么?我不是你们金塔镇的人,死了也无妨,让我试试又会如何呢?”
“……”艾德沉默良久,似是在究竟,可须发凌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咔啦咔啦,嘎吱。”
最终,在一阵解锁的声音过后,这个男人打开了屋门,对安伦冷冷道:“进来吧。”
木屋里光芒十分昏暗,只依靠从小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自然照明。
安伦走入其中,瞬间的亮度变幻,就好似从大太阳底下走入深渊般的黑暗。
这一瞬间,一声明显的震动自背后响起:
“砰!”
木屋的门重重合闭。
他似乎听到了咔哒的落锁声。
眨了眨眼,缓缓适应了屋内昏暗的照明条件,安伦终于看清了艾德的模样。
这是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披着一件黑乎乎的大褂,浑身上下都凌乱不堪,似乎已有很久没打理过自己。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艾德的头发与胡须十分茂盛,活像是狂野生长的杂草,覆盖了满头满脸。
从这些花白卷曲的须发里,勉强能看清他眼睛周围的一片面部。
不知是否因为光线原因,这一小片皮肤显得十分蜡黄。
配合那双眼眸没有感情的注视,除了眼角那几线深刻的皱纹,便没有什么纹路,像是博物馆里一座光滑的蜡像。
须发轻晃了几下,是艾德稍稍转过身,给安伦拉来一把简陋的木椅子。
安伦也不客气,仿佛自己才是主人一般,在椅子上用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
“我的确知道魔王现在的大致位置,你确定你要知道吗?”艾德说道。
“是的,我想知道。”安伦一边拿异变后的手在木椅子上顺手磨磨爪子,一边仔细打量艾德的面色。
是哪里不对劲呢?
是那过于蜡黄的面色吗?
是那凌乱到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头发与胡须吗?
还是说……是那双血色过于明显的眼睛呢?
“抱歉,艾德,请问你的脸……”
“如果你真心想知道魔王的位置,有些注意事项你必须知道。”艾德打断了安伦突然的问话。
他像是没听到安伦那半截话一般,扭头在木屋角落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很快,一盏油灯、三根蜡烛、一块打火石、一些黑乎乎的果实,还有一把匕首,被放在安伦面前。
艾德的双眼像是直勾勾盯着安伦。
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遥远、更凝聚的某处,一个空无一物之所。
他语气僵硬地道:“魔王所在的地方十分凶险,带上这些道具,会对你有帮助的。”
“此外,还要注意森林里……”
“艾德,听我说。”这一次,轮到安伦打断艾德。
艾德闻言顿了顿,胡须与头发又轻微地摇晃起来。
眼珠一点一点,像不甚灵光的机器,迟缓地往下转动,更准确地看向安伦的方位。
随着这一转动,眼眶处的颜色似乎变深了些。
可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