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的病无医可治,说不定是时候求助于神灵了。”
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声音就停下来,开始吃力地喘气。
一开始发出质疑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道:
“神灵吗,那不是比名医更为虚幻的存在吗……我们最终还是沦落到,必须要向虚无的存在祈求的程度了吗?”
这个人的语气中充斥了浓浓的绝望。
他们来自一个上流贵族家庭,本该通过权力、金钱与超凡力量,在莱斯塔尔名利场的中心享受耀眼的人生。
但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前年时,被家中家主突然的重病所打乱。
身为家族的顶梁柱,也是将家族带向辉煌的关键之人,这位受人尊敬的老人却突发重病,从此一病就是两年。
今天,他们循着传闻,前往莱斯塔尔的西北地区,寻找一名据说拥有生命之神的力量的少年。
听说任何疑难杂症到了他那里,都会快速痊愈。
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才会千里迢迢,循着这种极为不可靠的传言找来。
毕竟连续两年的求医问药,国内国外有名的超凡者医师都找过了,甚至冒险试验了换血疗法,都没有起效。
而那些曾经被压制住的旁支亲戚,正对他们庞大的家产与权势虎视眈眈。
要是老人的病无法好转,他们的家族恐怕就要易主了!
在这个较为混乱的帝国与贵族时代初期,这种事情是时常发生的。
无论如何,老者的家人显然对这次寻找的目标十分不信任。
毕竟那些传闻一个比一个扯。
什么神灵的使者,神灵的化身……一个比一个夸张!
着实令他们难以相信。
于是老人的孙子开始提主意:“到了那里,我先假装病人试探一下他究竟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马车外,安静得恐怖!
他掀开帘子道:“怎么了?”
“少、少爷……”车夫呆呆地仰起头,望向前方的天空,梦呓般说道,“少爷,你看……”
少爷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呆住了。
在远方天际的群山之中,阴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滚聚集。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电显现,如同蛛网将乌云撕裂成极小的碎块。
滚滚的电浆厚重地堆积在高空,更多的雷电自高空劈落,如利剑插入云霄,构筑出一座雷电与乌云的王座。
陪同老者前来的儿子、女儿,还有护卫、车夫,所有人都走了出来,努力地仰起脖子,注视着……
自王座之间,缓缓显现的那道巨大身影!
修长,盘曲。
雷电与云流包裹的枝叶,化作森林在四周展开。
所有人此刻双脚发软,竟不自觉产生了跪下的冲动。
那样庞大、那样极具压迫感的生物,绝对不是超凡怪物!
那是……
“神!”
老者本人不知何时从马车中下来,枯瘦的手死死撑住马车,保持身体的站立。
仰起头,眼瞳中是密集闪动的紫色浆流,他缓缓吐出了这一个字。
没错,只有神灵,才会带给人这种威压,摄人心魄,仿佛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肉体都要被吸入一个隧道,升往神圣的国度!
那庞大的黑影在雷电的簇拥下移动,那些枝叶一般的东西,随之在身边转挪,仿佛它的光圈。
电浆与乌云仍然在聚集。
不断聚集、聚集,直到堆积到某一个临界点,压抑的极限
“轰隆!”
随即第一声雷声终于响起,将那张紧绷到极致的无形的包裹一下子戳开!
“哗啦啦”
积蓄到极限的雨水尽数倾泻向大地!
顷刻间雷蛇狂舞。
紫色的闪电松开了缰绳,狂乱地自高空劈落!
“快躲开!”
老人一行人下意识发出惊叫,因为他们眼瞳里已经映出了向自己方向劈来的紫色电光!
“别动!”老人却突然一伸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话音刚落下,雷电已经伴随瓢泼大雨,从远方蔓延到了这里。
所有人耳边的声音瞬间收束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雷声震得天地间一片寂静。
视野里只有漫天遍地的紫白色。
有那么一瞬,他们都认为自己全身已经完全麻木了。
但随即他们惊奇地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不适!
正相反,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视野里的紫色慢慢褪去。
再看远方天边,堆积的电浆已经全部倾泻完毕,只留下乌云未散。
“快看啊!”
不知是谁发出惊呼。
一行人纷纷低头向四方看去。
一眨眼之间,他们四周荒凉的土路,已经变成了野草疯长、花瓣纷飞的草原!
微风吹过,带来雨后湿润的气味。
一片片野花瓣飞扬起来,向后拂过面颊。
老人刚才还在质疑的儿子立于一望无际的草原中,呆愣地眺望远方那渐渐隐没的庞大黑色身影,说道:
“神……神迹!”
……
安伦仰头望去。
周围是乌压压跪下去一大片的人。
只有他鹤立鸡群地站立着,仿佛与自天空垂落的乌云与雷电相连。
终于一切阴云与雷电消散,一道身影缓缓自空中降下。
“嗒噜?”
云芽落到石头建筑的顶端,身躯一圈圈盘曲起来,望着下方的人群,它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对它露出个后脑勺?
“呜。”
月夜的身影出现在一旁。
像是有幻光一闪而过。
云芽蜕变后变得巨大的身影立即被月夜的催眠力场所遮蔽。
这样一来,在安伦眼中它还在身边,对于其他人而言却像是隐形了一般。
安伦打量此时的云芽。
完成第二次蜕变后,它的体型一举赶上了它的前辈,变成了一条巨龙。
同时模样也大有变化。
躯干覆盖上了整齐的青灰色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宛若美玉。
树木一般细致密集的纹理,有条理地分布于每一片鳞片上,构成整体的古树纹路。
面颊与脊背部,是飘逸流淌的,灰色云流构成的鬃毛。
安伦轻轻一跃,坐到屋顶上,云芽将脑袋凑了过来。
他伸出手,五指从云芽的鬃毛间穿过,像是穿过风、穿过云,触感很轻盈冰凉。
与其他所有龙一样,云芽也长出了它的犄角,是位于脑后的分叉的驯鹿状犄角,犄角表面是枯枝一般粗糙灰暗的纹路,看上去像两截干枯已久的枝干,但不显得过分张扬,而是构成恰到好处的造型,点缀在它修长的躯干前端。
云芽的脸像是蜥蜴与蛇的结合体,但眼睛很大,此刻正圆溜溜地睁着,懵懂地注视安伦。
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突然之间殿下变小了那么多,以至于它只能用脑袋在安伦怀里蹭一蹭,没法像以往那样挂在他脖子上了。
安伦抓住它的一只爪子晃了晃,云芽的爪子有点像鸟,但弯曲程度又没有黑鸦那么大,显得更纤细小巧一些。
些许晶莹的触须从前肢的关节处垂落,在安伦的手掌心滚动。
蜕变后,这些触须的体型也随之增大,每一根都有约一米长,粗度在一到两根手指间,摸上去细腻柔软,微带湿度,外皮呈透明色,只从内部透出一抹幽青。
第二次蜕变后,这些触须除了召唤生命之雨云,终于有了新的用途
操控伴随雨云而来的雷电!
刚才那些紫白色的雷电,都由云芽一手操控,可以跟随它的意念劈落各处,将高度凝聚的生命力灌注到指定位置。
当然,要是不使用雷电中蕴含的生命力,这些雷电也算一种攻击手段。
相比下雨,雷电更迅捷、更壮观,能一口气灌注的生命力量上限也更高。
总体而言,安伦对于云芽的第二次蜕变很满意。
当然,对于云芽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它正摇摆着大脑袋,试图将自己像以前一样,拱进安伦的怀里。
屡战屡败后,它扑通一声趴倒在房顶上,震得下方的石头建筑抖了三抖。
安伦将一粒种子抛给了它,它立即来了精神,张嘴将种子叼住。
这正是永恒树之种。
尽管云芽距离成年还差一次蜕变,但提前接触永恒树之种,终归不是一件坏事。
在云芽衔住种子的刹那,超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