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牧师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先是对龙巫里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人行了一礼,而后掷地有声地说道:
“各位,斐因大地自上一任领主离开后,圣血教会的教堂便一直处于废弃空置状态,圣血在斐因的流动也因此停止,人们失去了信仰,便是失去了团结整个国家的伟大意志。
我们尊奉圣血主教的谕令而来,希望在这里重修一座大教堂,为斐因的人们传播圣血福祉,令信仰贫瘠的土地再度获得充满活力的血液!”
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下来,他行礼面对的那个中年男人,只是迷茫地指了指自己:“啊?你是在对我说吗?”
中年牧师的话头一下子被噎住,满脸疑惑地打量自己面对的中年男人。
修剪整齐的胡茬与短发,一身精致的铠甲,身量挺拔,气质淡然从容,眉眼间带有淡淡的忧郁气质,似乎曾经经历过很多。
而且还站在对面的队伍正中间。
这样的人,你跟我说不是领袖级别的人物?
来自雇佣兵小队“寒鸦之泣”的队长雷尔夫尴尬地挠了挠头,连连摆手:“不,我只是一个旁观的……”
因为胸口插了根神国之柱,他和他的两名队友,现在居住在斐因。
之前云芽给他中和了一下神国之柱带来的死亡侵蚀,接着是黑鸦定期来控制。
因此哪怕神国之柱还无法拔出,他整个人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因为每天胸口顶着根水晶柱感觉很怪,他还请月夜给自己加了个一个催眠场,让别人看向他的时候,会无视掉神国之柱。
天地良心,他只是正好在附近,所以过来凑热闹。
结果龙巫们一传送过来,正正好好把他簇拥在了中心。
“……”
中年牧师沉默了。
这个圣血牧师团陷入了短暂的尴尬。
出师不利,这真是出师不利啊!
“好了,我们长话短说……”
这时,从雷尔夫旁边,目前真正在管理斐因的几名龙巫站了出来。
尼尔康斯坦斯伸手一指圣血牧师们身后,十几个斐因的当地平民正满脸惶惑地站在那里。
“斐因的领主授权我们来管理斐因,没有我们的允许,你们不能强制征召当地百姓为你们修建建筑。”
伯恩不爽地捏了捏拳头,附和道:“我们就等同于这里的‘领主’,领主对领地上的一切事务有绝对管辖权,你们不能越过我们做任何事情!”
没想到,面对两名龙巫的质问,圣血牧师们神色如常,那是一种像是仅仅是在谈论天气的,“理所当然”。
中年牧师回答道:“首先,他们不是被我们强制征召来的,而是听闻我们要修建教堂后,被圣血的光辉所感染,主动前来帮忙修建的。
其次,不管是领主的代理,还是领主本人,都没有权力拒绝圣血光辉在魁纳因国土上的传播,我们教会拥有传播圣血教义的义务。”
后面一段话众龙巫直接选择无视。
圣血教会身为魁纳因国教,的确一直在传播自己的信仰,但可没有哪条明确的帝国条例说明他们有权无视领主的意愿强行传教。
这种话应该只写在他们自己的教义典籍里吧。
但前半段话倒是……
龙巫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温蒂站出来,温声询问牧师们后方那些畏畏缩缩的平民:“各位,你们的确是自愿帮助这几位牧师修建圣血教堂的吗?”
这个时候,这些平民也意识到自己卷进了不得了的冲突里。
看看代表了帝国国教,更是深入人心的信仰的圣血牧师。
又看看斐因如今实质性的掌权者,也是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的巫师们。
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最终,还是有个人硬着头皮讲了实话:“对、对的,我们听到牧师们的征召,觉、觉得为牧师修建教堂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所以我们……”
牧师们闻言,投来“看吧我没说错”的眼神。
温蒂则轻叹一声,知晓龙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响力,仍然比不上已经在魁纳因扎根数百年的圣血教。
对于普通人而言,为圣血牧师,在自己居住的土地上修建教堂,无疑是一件很光耀门楣的事情。
这也不能怪这些平民。
他们受到龙族的影响还不够深刻。
但他们的下一代,那些年幼的,三观还没塑形的孩子,已经显著表现出了对龙族的青睐。
不管这些人究竟是自愿还是不自愿,其实整件事的交涉结果都是早已定好的
这样想着,温蒂坚定地开口了:
“抱歉,我们只遵循帝国法律,按照法律,领主及领主代理对领土上的一切事宜有绝对的掌控权,我们暂时不需要圣血教堂,而你们,是没受身份检验就偷渡进来的人,更是违背了我们领土的法律,请你们离开斐因!”
话音落下,龙巫们齐刷刷上前一步,将牧师团团包围。
要不是对方是国教的牧师,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客气,早就把这几个不速之客打死了。
“你、你们……”
圣血牧师们没想到最终会面临被驱逐的结果。
中年牧师脸上划过真真切切的愕然,随即面色忽青忽红十分精采。
龙巫没有给他过多反应的时间,步步紧逼的同时,巫术也开始凝聚。
感受到巫术的波动,中年牧师咬了咬牙,一甩手道:“我们走!”
片刻后,众人站在山坡上,遥望牧师一行离开的背影。
伯恩得意洋洋:“这几个家伙刚才一副趾高气扬、理所当然的样子,现在终于笑不出来了吧?最后还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我们撵出去!”
一个红发身影幽灵似地出现在伯恩身后,是全程低调看戏的布莱兹。
他背着手,笑眯眯地道:“我看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呢。”
“……”温蒂凝望着牧师消失在森林里,好半晌不语后长叹一声,“我们要做好战斗准备。”
“哦?他们把你赶出来了?”
距离斐因约二十公里远的一座教堂中,一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听完汇报,捻了捻胡子,扬起眉毛。
“没错!他们根本是一群背离信仰、背离圣血的亵渎者!”中年牧师抬起头,愤愤地道。
“我们此行是为……”
“好了。”小胡子男人抬手打断牧师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随意地一挥手道,“你们辛苦了,都下去吧。”
把打前锋的炮灰牧师打发走后,他将真正得力的下属们都召集过来,环顾众人。
脑海里回想起主教临行前对自己的吩咐。
他捻捻胡子,眼中闪烁精光,扬声道:“斐因的巫师们强制驱逐我教牧师,就是驱逐了圣血,悖逆了神明,否决了圣血之于他们的重要意义。
这群巫师已经展现出了对圣血、对魁纳因的叛逆!他们是亵渎者!”
“亵渎者!”下方众人高喊重复。
小胡子男人猛地站起来,面上微微含笑道:“我在此宣布,组建圣血护卫军,以守护魁纳因之血为名,讨伐亵渎神明的异端!”
第391章 圣血护卫军
边境地区迎来了一大批不速之客。
“踏!踏!”
铁蹄踏过之处,飞鸟惊起,走兽慌乱地逃向各处。
森林瑟瑟颤抖起来,属于树木的静谧幽深,被丝丝缕缕血色雾气所侵入。
血色所到之处,到处像是被暗红的绸带所笼罩,一股淡淡的血味四处弥漫。
这股血味与寻常的血腥味不同,没有腥气,像是炽热的阳光,涌动的火焰,释放出一种干燥的气息,同时带着深深的金属锈味。
毫无疑问,这是血与火的味道,战争的味道!
“踏踏……”
铁蹄走出了森林,终于在阳光下显露出了模样。
这是一支披坚执锐的部队,身上的铠甲竟不是完全的金属银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鲜血的红,一条巨大的血蟒缠绕其上,一直从后背、肩头蜿蜒到胸膛。
所有成员套在制式的特别盔甲里,似乎体型都是从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沉默不严,麾下同样身披坚甲的巨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行动。
一走起来,大地天空都在齐声震动。
前行路上,经过的领地无比震悚躲避,领主都所在自家城堡里不敢出来,徒留领土上的子民们惊慌失措地逃窜,甚至有人意味是敌国打来了,收拾细软想要逃脱。
“别动!”
这时,才有经验丰富的老人站出来,制止了其他人逃亡的行为。
“那不是敌国的军队,而是……‘圣血护卫军’!”
从口中吐出这个词汇时,老人的脸上闪过深深的……恐惧!
没错,是恐惧,而别无其他!
“圣血护卫军?”有人惊呼道,“那不是教会历史上,据说目标最神圣、战力最精锐、行踪最神秘的军队吗?”
“小声点!”老人连忙呵斥那人,并小心翼翼地望了眼远处经过的暗红军队。
他低声解释道:“圣血护卫军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些样子,他们……其实就是教会的血腥刽子手!
要是出现了亵渎圣血信仰者,圣血护卫军便会在短时间内集合起来,快速出动。”
他眼中出现一抹悠久的怀念:“那是我还很小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时局比现在还混乱,我因为没了父母,小小年纪就混入军队了。当时我便以一个小兵的身份,亲眼注视圣血护卫军以正义之名,用铁蹄碾碎了一个小国!”
“这是一支不出则已,出必见血的尖刀队伍!里面的人都是不讲道理,心中只剩下碾碎教会指向的目标这一念头的猛兽!”
老人喃喃不已,满脸不安:“怎么可能呢?这样一支军队,怎么会在现在这种和平年代出动呢?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踏。”
已经离开老人视线的圣血护卫军,在此刻停下了脚步。
不是为了休整……而是有人拦在了他们前进的路上!
圣血护卫军为护卫圣血的神圣而生,一切拦路的目标,均是需要消灭的阻碍。
但这一次……他们竟然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地站着。
“猛兽”不会说话,他们只是等待拦路者自己开口解释。
拦下圣血护卫军的魁纳因帝国二皇子丹尼斯弗南利德骑在狮蟒上,背手停在护卫军正前方。
他身后只有一个小队的兵力,与密密麻麻不见尽头的圣血护卫军相比,堪称蚍蜉与大树的对比。
他拦路,也没有与圣血护卫军开战的想法,因此少带点人反而更好。
见护卫军停下,丹尼斯心中轻叹一声。
看吧,哪儿有真的冷血无情、被洗脑到只知道目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