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地界并非生者的国度!
于是圣子的面颊上滴落一滴血,
蓝色的血,
美丽的康乃馨从血中绽放,
哦蓝色的康乃馨,奇迹之花,
那闪耀的颜色,叫所有人看了都会欢欣。
全城的死者,
从康乃馨的花瓣里复生,
于是那死城说:
你该当我新的主,
因你让我那干涸的骷髅,
也满是丰裕的肉!
于是死城有了新的主,
死亡的世界有了新的主,
生者的世界有了新的主,
此主乃高天生命之化身,
其名唤‘丰裕之子’。”
欢快的小调随着吟游诗人额前的卷发跳动。
安伦驻足倾听片刻。
这些传说,这些称呼,从神使到圣子,都是这半年来在民间流传开的。
众所周知,只需要几句乡里闲话,人类便能流传出一个非常离奇,但又煞有介事的传说故事。
正因此,安伦也确定了一点。
历史上的生命教会初代圣子,也是生命教的传播者与创始人,那个名叫“丰裕之子”,在里梦境盟约广场上戴着面具的神秘人雕像,其实是他!
他创造了生命教会。
他成为了生命教的圣子。
他读到了这段历史,他听闻许多有关神圣时代的传说,同时他也亲自参与了这段历史的诞生!
以里梦境为跳板,时间在他这里并非单纯的线性。
这算不算是里梦境时间的特殊性,衍生到了现实里?
在前世的游戏里,这段历史是否存在?在没有他参与的情况下,又是如何书写的?
怀抱这般思考,安伦离开珠月城,越过莱斯塔尔的边境线,到达了与其毗邻的一个小国。
这个时代国家林立,只要有块领地,有一些“臣民”,就能称国。
因此小国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位于该国境内的那个秘境。
“来了啊!”
推门走进酒馆,克洛瑞含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抬头望去,略显昏暗的一楼深处,克洛瑞正笑着将肩搭在奥利维亚身上,奥维德坐在木桌的一侧,在翻看什么资料。
安伦穿越酒馆里的人群到达他们身边,克洛瑞对他说话,周围的人都表现得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毫无所觉:
“你知道吗?奥利(奥利维亚的昵称)最近观测到了一个疑似有生命活动的异界星球,目前正在试验搭建沟通桥梁的方法呢!”
奥维德那害羞的妹妹小声道:“只是可能……还不知道该怎么跨越这么多复杂的星带和云层,保证数据的准确……”
毋庸置疑,奥利维亚也是天才。
与克洛瑞、奥维德这类巫师上的天才相比,她的天赋略有些偏差。
比起巫师领域的修习,她更在乎在自己身处的世界之外,那无限广袤的星空里究竟存在什么。
并在过往那些神叨叨的观星灵媒的基础上,几乎以一己之力创造了观星学的基础。
这让安伦愈发确定,奥利维亚便是后世的【寰星之女】。
安伦与奥利维亚、克洛瑞闲聊几句有关群星的话题,期间奥维德也加入进来。
周围那些喝酒高喊的普通人仍不知道那坐在角落的一桌,究竟都是怎样的人物,听不见他们的讨论。
见其他三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某个确定异界星球运行轨迹的公式,安伦反而退出聊天,拿出一本小册子开始作画。
寥寥几笔,月夜优雅的头颅跃然纸上,望向外界的双眸透露出独特的静谧。
安伦正准备进一步细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画的神韵非常漂亮,但你的画中似乎还缺少一种关键的‘线条’。”
第397章 海登
不止安伦,桌子上的所有四个人,都霍然扭头。
因为出声点评安伦画作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克洛瑞对自己这桌施加了暗示巫术,确保酒馆里的普通人们不会注意到他们这桌,也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那这个陌生人是如何精准地找上他们的?
四个人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微微含笑的年轻男人。
他身披布织的披肩,戴着兜帽,面部一圈青色胡茬,看上去像是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
但他站在酒馆来往的人里,立在淡淡的劣质酒的刺鼻气息中,却像是独立于这副人间场景之外,自成一个小世界。
见四个人都看过来,他稍稍抬起手,并且主动后退半步,微笑道:“不要那么警惕地看着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会使点超凡把戏的旅人,所以我能看穿你们用于遮蔽普通人的那层暗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环顾了下四周道:“你们使用的应该是降低自身存在感以及隔音的巫术吧?没有任何施加于这些普通人的巫术,又表现得那么低调,不想引起普通人的注意,我想,你们不是那种会抓捕普通人或者心情一个不好就杀个普通人的邪恶超凡者吧?
所以我就想过来与你们打个招呼,哈哈,旅行的意义不就是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嘛!”
年轻男人显得开朗健谈,说话间大大地咧开嘴,粗而整齐的眉毛也向上挑起。
这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拥有那种随性从容的气质,任何人看到他都很难产生恶感。
“哦,能看穿我的巫术的‘会使点超凡把戏’的旅人吗?”克洛瑞扬起一边眉头,似笑非笑,但没有流露出警惕或敌对意味。
这个时候的奥维德还没有后面那么傲气,好奇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破解克洛瑞的‘无踪气流’的?它的原理与以往那些遮蔽身形的巫术都不一样。”
男人笑着打了个响指。
“啪!”
他肩头的披肩自己动了一下。
一双黑亮的眼睛倏地自毛茸茸的披肩下露了出来!
“啊!”沉默的奥利维亚低声喊了一句,目光立即好奇地落在了这双眼睛上。
这双小眼睛大概黑豆大小,圆鼓鼓亮晶晶的,与奥利维亚对视片刻,在披肩下动了动,又慢慢缩了回去。
克洛瑞扬起眉头:“契约生物,你是一名驭兽术士?”
陌生男人微笑着摘下帽子对三人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得像是那种从小受到严苛训练的贵族,可又没有贵族的紧绷与高傲,似乎只是很随意的一个举动。
“我擅长让动物们为我玩一些把戏,与此同时,也会吟唱一些诗歌。”他笑呵呵道,“例如最近在莱斯塔尔流行的你们都是莱斯塔尔人吧?生命教颂歌,那首……”
眼看这个自来熟的男人张嘴就要开唱,克洛瑞与奥维德轮番咳嗽。
“咳咳,”克洛瑞瞥了安伦一眼,微笑道,“还是不要立马开唱了吧,我们都等着你解答你最开始指出的安画中的那个问题呢!”
安伦对于一个陌生人差点当着生命教圣子的面开唱颂歌的事情没有感觉,他现在只关心有关画作的事。
他伸手轻抚过自己的素描,低声道:“你认为,我的画作还缺少什么呢?”
年轻男人没有卖关子,严肃下来,认真回答道:“你的画作已经拥有了你作画对象的一切神韵,但却缺少你,身为作画者的你的……”
“思想?”奥维德插嘴抢答。
年轻男人摇摇头:“不,是作画者的精神、灵魂……一切你能想象到的,用于形容超出理性的那部分的元素的词汇。”
他将手伸进披肩,像是摸了摸他那只神秘的宠物,与安伦对视道:“只有你将你的灵魂也融入这张画中,它才是一副真正美妙的作品。”
“……”安伦一时没有说话。
不是认为年轻男人说的不对,实际上,他很难得地承认,这个男人说的很有道理。
他在画中融入了自己对绘画的理解,融入了他给每一幅画作定下的主题,他像一只蜘蛛,精心编排他足下的作品。
但他的确从未将他的灵魂……或者说他灵魂所代表的“东西”融入画作里。
因为这太困难了。
画出作画对象的神韵十分简单,因为在这一过程中,他作为“观察者”而存在,他站在一旁,去描述与勾勒他者的意象。
可他该如何描绘自己的意象?
或许这对许多画家是水到渠成的,但对他而言无比困难。
他的自我一旦绘出,便会无限在画纸上膨胀,吞噬别的一切事物。
他从未尝试过让自己的情感与他物融合,因为按照前世那些心理侧写师的说法他是个天生心理变态者,他无法与他人共情。
但或许、或许,在这一世,他可以尝试从感受美的角度,来将自己的部分心理融入画中。
当然,仅限于融入那些真正美,真正能震撼到他的事物,譬如龙们。
“把灵魂融入是什么玩意儿?”安伦沉思期间,奥维德正在疑惑地说着,“难道你是说想要把一幅画画好,还得用上巫师还在研究的前沿知识,那些我们自己都没有认识清楚的东西?这不对吧?安,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只是在胡言乱语……”
一扭头,他发现克洛瑞、奥利维亚、年轻男人都已经围到了安伦周围,正围观他画画。
“只是听了几句话就有灵感了?”奥维德目瞪口呆,“这究竟是在画什么?”
“天才!”年轻男人突然赞叹了一句,“这是天才的画作,你让这幅画充满了‘灵魂’!”
克洛瑞也频频点头:“画里这个……可爱的小生物,在画完的那一瞬,我几乎感觉它是活的,但那种活不是现实意义上的活,而是它存在于我的意识深处,存在于一个无比缥缈高远、又永恒美妙的地方。”
奥利维亚没说话,但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张纸直瞧。
奥维德走过去一看,也瞪大双眼。
不知为何,在看到安伦完善后的这幅素描的第一眼,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可名状的震撼。
仿佛一个稚童第一次见到广袤无边的森林,无穷无尽的海洋,高悬于空的硕大圆月。
如果说安伦以前的画带来的,一是形似,二是一种意象与美学上的冲击。
那么这幅画,简简单单的一副素描,却上升到了精神层面的震撼力!
年轻男人赞叹道:“你的画太神奇了,这几乎已经不是画的范畴、艺术的范畴,而是一种更缥缈、更庞大的东西,它像是拥有自己的灵魂!”
说到最后,他脸上也流露出一丝好奇。
但他并未打探安伦超乎常人的绘画技艺从何而来,只是识趣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