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它奇怪，是因为它和剪纸人一样，从外面看，几乎是一张平面的白纸。
可走进去，又是三维的。
“我们这儿可不好找！你来到这里，一定历经不少艰辛吧？”
剪纸人端了一杯热水过来。
“给，你就在我这休息休息吧。”
安伦接过水，发现杯子是由森林里那些不断变化的树木制成的，此时湿漉漉地堆积在手掌里，还轻微蠕动磨蹭着他的皮肤。
水看上去倒像是正常热水，透明清澈，还在冒热气。
剪纸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那张黑色裂隙嘴巴一张一合：
“家里比较简陋，没啥吃的招待你，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去外面找点吃的，绝不亏待客人！”
说罢它就开门走出去了。
一时间古怪森林中的古怪小屋里只有安伦一人，他将热水放在旁边桌子上，拿出了从藏书库得到的手稿。
因为年代久远，手稿里很多文字与当代不太一样，还有许多难以理解的用语习惯与冷门术语。
安伦第一遍只是粗略看了一下。
【实验体强制入梦后，尝试抽离其中的梦境元素】
【通过自我催眠做清醒梦时，尝试想象出层级并不断向下，果然发现大量不存在于自身意识中的异常点】
【空间与意识融合的猜想】
【大规模梦境抽取】
【非梦境状态的梦境搭建】
【通过自我诅咒进入超越状态，到达目标梦境】
【……】
如此种种，哪怕仅仅是片段的语句，也令安伦逐渐拼凑出了手稿的内容。
曾经这座遗迹里，有人试图创造出一个大型的、独立的
人造梦境！
“嘎吱！”
意识到这一点时，木屋的门再度打开了。
剪纸人站在门口。
森林的光线倏然黯淡下去，剪纸人不规则的身体被阴影笼罩。
黑色豆豆眼浸没在黑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又那么清晰地注视着安伦。
一道黑色裂隙缓缓于眼睛下打开。
“你在看什么？”
第411章 美食集市
木屋里一片死寂。
日光被门口的剪纸人所遮挡，剪纸人背光的身影与屋内的安伦沉默对视。
像是剪去了中间的移动过程，下一瞬剪纸人已站在安伦面前。
“砰！”
先是草木的沙沙声，可其中又夹杂一些沉甸甸、湿渌渌，绝非正常植物能发出的声响。
似乎还有什么人在哼歌，很轻很远。
身上有强烈的注视感，有人在偷看自己。
交谈声从远远的依稀可辨，到距离近了口齿清晰，环绕在四周。
密密麻麻，蠢动的，蜂鸣一般的说话声。
安伦其实早就醒了，龙巫的身体素质可不是盖的，更何况他方才是故意让剪纸人敲昏自己。
要是他不乐意，剪纸人根本不可能真有机会把他抬着走。
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他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剪纸人把他“敲晕”之后，便抬着他离开木屋，在森林里走了不长不短一条路，方向明确，目标清晰，根本不像剪纸人一开始说的那样迷路了，径直来到了它之前所说的美食集市。
至于为何能确定这是美食集市……因为“美食集市”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正在入口上挂着呢，像是儿童随手写就。
走进集市范围，鼎沸人声瞬间将安伦淹没。
“售卖果子，卖果子咯！新鲜甘甜的果子！”
右边一个身体十分“强壮”的方块剪纸人大声吆喝。
“给我来一颗果子。”一个呈现瘦长矩形的剪纸人走上去。
“好嘞。”强壮方块剪纸人像一张货真价实的纸一般，向后弯曲折叠，将手伸进身后的箩筐里，拿出一个同样扁如纸的红苹果。
“给，要十个眼。”
“老板，十个眼睛太贵了吧，能不能便宜点？”
“那不行的，你不是不知道我这果子的价值有多高，拿你十个眼睛我还亏了呢！”
“好吧。”瘦长矩形剪纸人将手伸到背后，凭空变出了十个纸做的眼珠子，递到老板手里。
“卖果子咯！”
老板又继续吆喝起来，在它斜对面，一个穿着围裙，脸上画着温和笑容的不规则剪纸人则端着一个纸蛋糕。
前面的牌匾上写着：“选用一等精细的小麦粉制成的蛋糕，六眼一个”。
“老板，我要一块蛋糕。”
“我要买三块！”
蛋糕店生意非常火爆，众多剪纸人蜂拥挤到店面前，挥舞着手中的纸眼珠。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蛋糕储备充足，大家都有份！”老板忙得不可开交。
抬着安伦的剪纸人挤过买蛋糕的人群，一声凄惶的呼喊从前方传来：“救命！救命啊！”
安伦稍稍抬头，就见前方另一个剪纸人身上，赫然也抬着一个正常的人类！
他甚至有点眼熟这个人，应当是遇到过的遗迹探索者。
“有谁能救救我吗！”他不断挣扎着，可动作越是剧烈，下方剪纸人的纸手就越是长而蜿蜒，牢牢将其绑缚。
“救命！救命！”
“有没有能挣脱的人？！”
不止如此，更多的呼喊声从集市前方传来。
被剪纸人扛在身上的，赫然都是误入这个人造梦境的超凡者！
“卖原材料咯！新鲜的原材料！”
最前面，有个超凡者已经被绑在了一张貌似是树木制成的案台上。
一个高大的剪纸人吆喝着，许多剪纸人立即围了上来。
“老板，我想要一条豆荚。”一个剪纸人说道。
“好嘞！一眼一条。”老板抬起手中纸做的屠刀，手起刀落，案台上的超凡者惨叫一声，左臂瞬间被砍断下来！
左臂脱落的瞬间便从三维压入二维，形状也变了，从手臂变作一条巨大的豌豆荚，白色填充，黑色线条勾勒出一颗颗豆子的轮廓。
那要豌豆荚的剪纸人连忙抱住这条豆荚，付上了一颗纸眼珠。
“老板，老板！”之前卖果子的摊主用力挤进人群，喊道，“我要一颗最大最甜最饱满的果子！”
“好嘞，五眼一颗！”老板这次剖开了那个超凡者的胸膛，伸手进去一抓。
“啊！”那超凡者大喊一声，黏腻咕叽声中，一颗心脏硬生生被掏出，在老板手中化为一颗鲜红的纸苹果。
“救……我……”超凡者虚弱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一歪头，死了。
鲜血汩汩从他的伤口中涌出，老板立即联合伙计，拿上几个大桶将血全部接住。
“沙沙沙！”猩红的血一流进纸做的桶，就变成了细细的纸小麦粉。
“小麦粉给我！我全部买了！”刚才的蛋糕店店主挥舞着纸眼珠，疯狂朝剪纸人群里挤。
“全部小麦粉，二十个眼睛。”
不一会儿，老板就将超凡者身上所有部分一一售卖出去。
最后它伸手探入超凡者大睁的眼睛，将两颗眼珠扣了出来。
眼珠落到手中，立即变成两枚作为货币的纸眼球。
它将无眼的人脑往前一推，脑袋化作一颗正球形的暗红色纸生肉，被最后一个客人心满意足地抱走。
不止是这个剪纸人老板，在附近，还有好几个剪纸人拿起了大砍刀，它们面前是一个个惊恐挣扎的人类超凡者。
它们正在把血肉人类制作成纸质的食物！
“美味，新鲜，美味，新鲜，一刀落下，眼睛纷纷来，一刀落下，美食滚滚落。”
抬着安伦的剪纸人在热闹的集市上穿行，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它的歌声也很古怪。
每一段音乐的起伏变化，都完美踩在人类认为的好听音乐的相反面上。
前面那些被五花大绑的超凡者情况再紧急，听到它的歌声都不由皱起眉头。
这歌声简直是对精神的摧残！
剪纸人丝毫不在意，仍然大声歌唱，周围还有别的剪纸人慢慢应和着一起唱：
“美味，新鲜，美味，新鲜。我们将完美之物剪切，我们将果子、面粉与肋排制成餐宴。
一颗眼，两颗眼，三颗眼，拿到富足的钱，好耶！还能再来一遍！”
“美味，新鲜，美味，新鲜……”
剪纸人极具攻击性的歌声中，安伦完全睁开眼，紫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的，并非来来往往的剪纸人、热闹的摊位、远处正在蠕动的森林。
第一个符文出现在眼中，旋即众多符文一一浮现，连成一圈又一圈无限螺旋延伸开去的圆圈。
里梦境符文！这个地方果然也是由这一符文所搭建的！
这些符文，或者说，一种信息的程式化与具象化，正是所有梦境的根基与本质。
只要安伦足够有耐心，哪怕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剪纸人，也能被慢慢拆解成符文。
它们的本质，它们的行为逻辑与能力原理，都蕴藏于特定符文之中，共同组成这个人造梦境的信息海。
然而，相比原先他接触过的所有梦境符文，这个人造梦境的符文更古怪、更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