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带着众人列队站好，而后自己走出队伍，对安伦正色道：“全体成员已列队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安伦回过神，仔细观察一众镇民。
只见众人将盔甲戴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歪斜，昂首挺胸，神色肃然，目不斜视。
这几天待在军营，大家耳濡目染，也终于是培养出一丢丢专业性至于是关于什么的“专业性”……
艾弗里应该会说“士兵”，乔安娜可能会说是“战士”。
而安伦，更愿意称其为“屠夫”的专业性。
他对艾弗里颔首道：“那么，这一次的战役就交给你指挥了，艾弗里。”
没错，接下来针对占据了水车山的邪乱后裔的战役，安伦将其全权交给了艾弗里。
组织管理可不是他的强项，也没必要让这方面的事务占据精力，直接交给下属做就行，下属还会认为这是重视与培养。
他只要掌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力量，就可以了。
艾弗里严肃道：“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转过身，对众人沉声道：“出发！”
“昂！”
悠长龙啸响彻天际，森林在狂风下倒伏在地。
军队驻地中，众多士兵，以及惠特曼将军抬起头，看到万丈光芒如长枪射落，热风刺痛了他们的双眼与面颊。
看到这道白光倏地一闪，破空远去，士兵们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敬畏神色。
口中下意识地念叨起安伦和他们说过的词汇：
“‘龙’……”
…………
光焰般的翅翼缓缓收拢，热气向下吹拂，将地表的一层碎岩吹得灼热通红。
黎明载着安伦，跨越森林、荒原与山谷，缓缓在碎石滩上降落。
安伦从龙背上跳下，靴子接触地面时发出咔啦咔啦怪响。
“呜？”
他身后探出一个白色的脑袋，月夜瞪大天蓝色的眼眸，盯着安伦脚下，从碎石里翻滚出来的木材碎片。
旁边探过来一个更巨大的脑袋，黎明也盯着地面，伸出爪子轻轻拨动一下。
大片碎石与木屑被翻开，露出埋在更下方的……人类尸骨！
月夜身上的绒毛当场炸开，它展开一大一小两对透明翅翼，警惕地环顾四周。
安伦则伸手拔出了碎石滩下的一截臂骨，拎起来打量。
相比普通人的骨头，这截超过两米的粗壮臂骨，无疑显得过于巨大了。
“在邪乱后裔转化途中死的吗……”
安伦喃喃了一句，眼皮一掀，眺望碎石滩前方
溪流自高山上潺潺流下，兀自蜿蜒，将一栋又一栋蘑菇般层出的木屋分割得这一块、那一块。
有些木屋已然倾颓，烟囱断开，屋顶塌陷，曾经圈养牛羊的木栅栏，东歪西倒地躺在地上。
星星点点血迹如画家肆意挥洒的颜料，散落地面，零散白骨藏于废墟阴影深处。
哪怕有完好的房子，此时也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屋边的水车仍在转动，一下一下地发出拖长的声音，将溪流送向高空，化作萦绕在这座空镇上久久不散的叹息。
这里就是水车山地区，曾经热闹的村庄已经凋敝。
安伦凝望这副冷寂场景，作为背景的灰白苍穹，远处的山林，近处的溪流、空屋、废墟与最关键的水车，组成了一副寂寥而优美的景致。
可惜他现在没空将其画下来，他必须思索一件事：
按照情报，水车山有一部分居民并未消失，幸存了下来。
他们去了哪里？
第94章 寻找幸存者
马蹄声笃笃响起，似是嗅闻到了不祥的意味，马儿发出轻声嘶鸣。
靴底碰撞碎石，碾碎深埋大地的白骨。
继安伦之后，他的下属们也都到了。
艾弗里翻身下马，走上前来，见安伦靠在黎明身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发一语。
他心里明白，这一次任务，真的是自己全权来负责了。
安伦不会干涉分毫，除非遇到强敌。
艾弗里眉眼间的严肃更沉了一分，他先是眺望了一眼前方破落的村庄。
根据军方提供的情报，时至今日也有一部分原水车山居民，仍然住在这里。
当初也有负责调查人口失踪案的边境军来问过这部分居民情况，可这些人全部表现得疯疯癫癫，嘴里要不嘟哝着破碎凌乱的词汇，要么就是呢喃着向神灵祈求保佑一类的话语。
即便如此，想要了解当初人口失踪的情况，确认当前水车山上邪乱后裔的分布状况，找到这些幸存者进行询问，无疑还是最稳健的路。
纵使幸存者们仍然疯癫，也可以从他们的生存状态看出端倪。
第一步，找到他们。
做下决定后，艾弗里转身看向高处。
乔安娜下马后，就已经带领几个“学生”站上了碎石滩旁的一处高地，用树木遮掩自己的身影，自身却拥有开阔视野。
几个在接受龙血者转化后，表现出感知方面强化或头脑机灵的人，都在乔安娜的指导下，认真学习侦查技巧。
艾弗里遥遥对乔安娜打了几个手势，乔安娜理解了他的意思，扭头对身后的学生们说了几句。
几人听了她的话，紧绷了面皮，既兴奋又有点紧张。
他们各自用简单手势比划几下，就悄无声息地沿着不同方向下了高地。
首先，是艾弗里示意乔安娜追踪原本住在村庄里的居民的踪迹。
而后，是乔安娜指挥学生执行任务。
最后，是学生们各自分配搜寻范围。
这三个步骤做得简而快，是因为他们用到了在军营里学到的新技巧边境军传达信号的方式。
每一个简单的手势，都对应一个既定的指令，能够做到高效且无声的交流。
黎明在碎石滩里趴下来，将脑袋搁在前爪上，龙眸转动，仔细观察这些人类的行动。
它的尾巴贴着地面轻轻扫动，尾尖树枝般的黄金尖刺以分毫之差掠过碎石。
这说明它看似放松，实则时刻警惕周遭状况，随时准备暴起保护安伦与月夜。
月夜对外界环境更为警惕，紧紧贴在安伦身后站着，脑袋左右转动，将安伦身后视野盲区的场景尽收眼底，快把头摇成了个规律的雨刮器。
尽管安伦说这次行动让艾弗里等人负责，两龙还是很不放心。
只有安伦优哉游哉地靠在黎明旁边，拿出了自己的便携画册，对准前方凋敝无人的村庄，刷刷画起了速写。
一边画，他还一边有空安慰两龙道：
“放心吧，他们都快完成龙血者转变，进入下一个阶段了，上次在军营里，有一支正规军找他们比试，结果无论是追踪还是正面战斗，不都败给了他们吗？
哪怕遇到问题，他们也足以应付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黎明，又道：“他们甚至可以不用那么小心行动，毕竟我们在这里已经很显眼了……唔，不过也算是一个好习惯吧。”
“嗷？”黎明感觉安伦意有所指。
它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它现在体长已有二十米余，是个货真价实的庞然大物。
一身矫健肌肉被纯白龙鳞覆盖，点缀以浅金之色，要多耀眼有多耀眼。
“呜……”它垂下脑袋，长这么大这么显眼，也不是它自愿的呀……
不过……
它悄悄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月夜。
月夜贴着安伦，正试图像过去一样，把自己塞进安伦的衣兜里，但每一次衣兜到卡住它嘴巴的阶段，就伸不进去了。
“呜……”月夜用珍珠白的鱼尾啪啪拍了几下地。
黎明恍惚了：月夜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它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月夜至今还未进行第一次蜕变，说明它其实还处于“补身体”的阶段。
可即便如此，月夜这段时间的体型也跟吹气球似地膨胀，已经有一头半大小马驹的大小了。
安伦的衣兜，只能装下它的半个嘴筒子。
这长大的速度，对吗？
“嗷？”
就在黎明疑惑之时，乔安娜与她带领下的侦查队，正对水车山山脚下的区域进行搜索。
他们并不是盲目地进行地毯式排查，也不是直奔疑似可以住人的地方而去。
而是先进入废弃的村庄，在村庄及其附近，搜寻人类居住过或者经过留下的痕迹。
他们搜素痕迹所使用的方法不一而足。
有人是瞪大了双眼，精密的视觉器官如放大镜般将场景放大，把那些对寻常肉眼隐藏的细节都清晰展现给他看。
有人却截然相反，微微阖着双眼，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什么。
乔安娜的方法最为利落，她自废墟间快速翻过，只是扫了一眼，间或伸手敲敲木板，捻起地上几粒碎石，少顷后就确认了某个目标，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很快，其他几人也纷纷有所收获，当他们抬起头时，面朝的都是同个方向乔安娜选定的方向。
他们已经找到了目标的踪迹。
这个片刻，在安伦的画笔下定格下来，落于纸上。
乍一看上去，这幅场景没有什么绚烂的特效，无声无息，不像上次突袭中的大战，充斥火焰、雷电、刺目的光芒与鲜红血流。
可安伦能看出来，侦查队每个人都使用了自身的“能力”。
那是经过龙族血脉因子激发后，所释放出的人的本能。
就好比有些人天生擅长数学，有人随手一写就能创造出扣人心弦的句子。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能力倾向。
侦查队的人，都是感官细腻敏锐，拥有天生第六感，或者擅长冷静细致地搜索与分析目标的人。
安伦闭上眼，能感知到自己周围跳动着一个个蓬勃的脉搏，龙血正在这些人体内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