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个...
有趣的小姑娘。
将其缓缓收好，他抬眸看向白诗予，目光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她身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柔和。
他呼吸放得很轻。
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片易碎的宁静。
少女似有所感，在与他视线触及的瞬间，睫毛忽地一颤，慌忙垂下眸子。她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裙摆，将布料捏出细小的褶皱。
段诺语看见她浅樱色的唇轻轻抿了抿，又松开，像是欲言又止。她肩膀缩了缩，整个人仿佛要藏进纯白长裙里，却仍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发丝垂落，遮住眸子。
暮色沉沉，云层压得很低。
甜品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漫出来，像融化的蜜糖，将少女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段诺语静静地望着她。
风掠过时，她纯白的裙摆轻轻扬起，如同月下初绽的花瓣，在昏暗中划出几道清浅的弧度。
少女始终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囚禁在垂落的眸中。
“诗予你...想去哪玩？”
段诺语向前迈了一步，指尖试探性地朝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靠近。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指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可在她犹豫的瞬间，
段诺语突然坚定的覆了上去。
少女手指纤细而柔软，肌肤细腻，带着微微的暖意，仿佛握住了一捧温热的月光。段诺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触感光滑得不可思议。
她掌心贴着他，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传递过来，连脉搏的跳动都清晰可感，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白诗予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再躲开。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那样小，几乎能被完全包裹住，又莫名地契合，仿佛天生就该这样交握。
“走吧。”
他声音低柔地滑过耳畔，像一缕温热的呼吸拂过心尖，白诗予还未来及开口，便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不由得跟着迈出脚步。
她目光悄悄偏移，落在他的侧颜上。
指节传来他收拢指尖的力道，掌心相贴处传来灼人的温度。白诗予忽然抿住唇，却压不住唇角偷偷荡开的涟漪。
她手指悄悄收紧。
细微的力道像是一句无声的应答，将那些徘徊在胸腔的忐忑中化作勇气，顺着交缠的指缝汩汩流入血脉。
“……”
我其实并没有生他的气。
不过女孩子嘛，总得装一下。
我相信他。
知道他不会背叛我。
我已深知该如何将他的心意牢牢捏在掌心，余下不过是悉心扮演他心尖上的理想模样。
让伪装的假面具成为他目之所及的唯一光热，待他沉溺于这精心编织的幻影，自会在每一个辗转的晨昏里，将我刻入骨血般难以割舍。
直至成瘾成癖。
再难从我的迷局中抽离半分。
.........
目光穿过游戏厅的玻璃窗，落在那两个正在激烈打着街机的孩子身上。他们身影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稚嫩的叫喊声隔着玻璃窗传来。
“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段诺语轻声开口:“那时你天天放学蹲我办公室，让我带你去打格斗游戏机。”
“想去玩吗？”他转头问道。
白诗予目光被那两个嬉闹的孩子牢牢牵引，眸底泛起一层朦胧的回忆之色。
她微微出神，唇角不自觉的泛起一丝柔软的弧度，仿佛看见了时光另一头的自己。
当她转过头，却发现段诺语正看着自己，眼神专注而柔和。白诗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忙将脸撇回，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下稀碎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她喉咙间轻轻溢出一声:
“嗯。”
...
游戏厅内人声鼎沸。
电子音与嬉闹声交织在一片嘈杂的海洋。面前的街机屏幕闪烁着熟悉的格斗画面，像素角色在霓虹灯的背景中激烈交锋。
“嗯...你看这样怎么样。”
段诺语将游戏币放在操作台，提议道:“说实话...我一直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正好借着这次机会。”
“如果我赢你了，你就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相同的，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回答过程中不能说谎，必须要实话实说。”
“你...”
“可以啊。”白诗予抿了抿唇，目光从闪烁的游戏画面悄悄移向身旁的段诺语。
她轻声道:“刚好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回答的时候可不能说谎哦。”
“谁说谎谁就是...小狗。”
段诺语喉咙间溢出一声轻笑，将目光转向屏幕，手上的动作突然凌厉起来，操控的角色一个漂亮的连招将她的血条压到最低。
“诺语你...偷袭我。”盯着屏幕上自己残血的角色，白诗予微微鼓起脸颊，指尖悬在按键上迟迟未落，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意。
段诺语闻言，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
待血条被她一点点削到与自己持平，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一击时，段诺语手指在按键上翻飞如蝶，屏幕骤然爆出绚烂的特效。
KO！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段诺语出声，忽然严肃道:“重新想想其实还挺让人疑惑的，不过我只是单纯好奇问问，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诗予你千万别多想。”
边投币，他边说:“边玩边说。”
“我挺想去了解诗予你的，当然这件事情我已经放下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会想把我推给小璃？还有秋晚。”
“你是一个什么想法。”
“能跟我说说吗？”
第253章 沉沦与谎言无人知晓的告别（7）
白诗予指尖在按键上骤然停住，屏幕里的角色顿时僵持在原地。她下意识的咬住下唇，睫毛低垂时在脸颊投下两片颤动的阴影，像被惊扰的蝶翼。
手指重新在按键上跃动起来，她轻声回答:“既然诺语你想知道，那我就回答一下吧。”
“我当时...我自己也有些弄不清楚，应该是我们当初在秋晚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听到秋晚悲惨的遭遇后，我想到了我自己，想起了我曾经的遭遇，我很同情她。”
“所以...就想着帮她把梦想实现，跟埋藏在心底许多年的喜欢之人在一起。”
“小璃其实也一样，她自己有向我说过，在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后......我当时可能是被老师你的做法刺激到了，就想强制让你们在一起。”
“之后...我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我心里就...很愧疚。”
“……”
手指在操纵杆上骤然收紧，段诺语眸中柔和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沉静。
凌厉的连招将她的角色逼至角落。
最后一击。
暴击在显示器上炸开字幕的红光。
KO！
机械电子音在嘈杂的游戏厅里格外刺耳，段诺语松开操控杆，轻声开口:
“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明白了。第二个问题...我其实挺疑惑的，借着这个机会想好好问问你。”
他目光未转，盯着屏幕，疑惑道:“如果真按你这么说，那你怎么会突然想跟我在一起？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想让她们获得幸福，你又想跟我在一起。”
“你...真的喜欢我吗？”
白诗予指尖深深陷进裙褶里，布料的掌心皱成一团。她盯着游戏机屏幕上闪烁的“GAMEOVER”字样，那些像素画的光芒在眼底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
喉咙间像是堵着温热的棉花，吐出的音节带着细微的颤意，白诗予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手。
“我如果说是。”
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诺语你...会相信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像前几天那样找借口，把错事都推到蔷薇，这个你觉得我虚化的人格身上。”
“......”沉默着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段诺语这才出声:“我说过了，我不在意。不管是否真的存在，只要你好好的就行，这件事情我们后面可以慢慢解决。”
“......你在意。”
拿起游戏币投入机器中，屏幕骤然亮起，倒映在她坚定的眼眸里，白诗予手指搭在操纵杆上，指节绷紧。
角色在她操控下如疾风般突进，每一个招式都精准狠利，与平日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以前的我懦弱到只会缩在角落里。”她声音混在激烈的打击音效中，屏幕的蓝光在她的侧脸跳跃。
“是蔷薇，是她帮我摆脱了黑暗。她虽然不善言辞，话也很少，却愿意陪我聊天，陪着我，因为她我才不用遭受这么多痛苦的事，在遇到危险时再也不用懦弱的逃避。”
“可蔷薇却消失了，在我们发生关系之后，大概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找到了自己前进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只为实现心中所梦寐以求的。”
“我想让他诺语你知道。”
白诗予紧握操纵杆:“我不是欺骗你，更不是把你当利用的对象。可能我以前心中就对你萌生出了嫩芽，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察觉到。”
“而当我们重新相见时，当我真正重新认识你时，就已经对你有了新的改观。”
“看见你为了她们能这么努力，也能为我做的错事原谅我，为了她们又苦又累。”
“当时我真的好心疼你，也在那一晚后...我终于了解了自己内心，找到了我要守护一辈子的人，相守一辈子的人，能帮我实现愿望的人。”
“诺语...”
“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她声音轻轻落下，像一片雪花坠在灼热的掌心，转瞬便融化成水汽，却留下挥之不去的凉意。
段诺语指尖在金属摇杆上蓦地僵住，冰凉的触感突然变得鲜明。游戏厅嘈杂的电子音仿佛被抽离，耳畔只剩下她方才那句在回荡，轻软得几乎不真实。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胸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胀，像是有人用羽毛笔在心脏最柔软处轻轻划过。
屏幕上的角色因他的停顿而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