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臂无声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怀抱里。白诗予身体在他臂弯中不断发颤，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连呼吸都带着稀碎的呜咽。
他温热的手掌捂上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掌心下的肌肤冰凉，随着他的动作，少女颤抖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但攥着他衣衫的手指仍然死死收紧。
“诺语...”
颤抖渐渐平复，像退潮的海浪，只剩下细微的余韵。白诗予哭声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化作几声微弱的抽噎。
她声音沙哑，尾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控制不住才...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诺语...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如果你离开我...真的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会不安、恐慌、害怕。只有你在我才能感到安心，我才有前进的动力。”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只要你不生气...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声音闷在衣服布料里。
段诺语缓缓松开怀抱她的手臂，指节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凉意。他低头看她，少女眼睫湿漉漉的垂着，泪痕在脸颊上留下痕迹，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下未干的泪渍。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烫，还带着哭过的薄红。少年指尖顿了顿，最终只是极轻的叹出一口气。
“唉~”
那叹息很浅，却像一片羽毛。
落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先起来吧。”
段诺语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手指却稳稳的托住少女的手肘，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
白诗予双腿还有些发软，站起身时，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着薄红，眼眶也湿漉漉的。
拖鞋踩过碎玻璃时发出稀碎的声响，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段诺语走在前面，少女则是紧捏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厕所，却在门口停下。
段诺语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早已经跟你说过，我得专心去对付当下重要的事，不可能照你说的那样，更不可能去跟你永远在一起。”
“等天亮...我们就该离开这里了。我有我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你也知道，所以在之后的时间里，你可能每天都会独自待在小房间里，接受心理治疗。”
“如果让你跟在身边...你可能会伤害其他人。秋晚、小璃...这些你曾经的朋友，我无法丢下她们不管，所以我没办法，为了保险起见只能这么做。”
“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天里...”段诺语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他眼底透出温润的水色，灯光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
他睫毛微微垂着，投下小片阴影，目光却清澈的能一眼望到底。那种注视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把未说出口的话都藏在了眼底。
“我其实有想过。”
少年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扫过耳膜。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酝酿用词。
“我如果真的选择跟你在一起，住在这...生活应该会挺安稳幸福的。诗予你如果抛下那些，去安稳平静的过日子，肯定会是个令人心动的好妻子。”
“但这些...终究只是遐想。”
“我不能这么自私。”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只是...遐想...”白诗予的头低垂着，几缕发丝垂落，在眼下投下凌乱的阴影，彻底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声音像是从指缝间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压抑的颤抖，仿佛在拼命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情绪:
“这明明也可以是现实！”
第261章 一夜凋零的救赎（6）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蔽，房间里只剩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墙上。
远处传来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她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绷紧的琴弦在断裂前最后的震颤。
她想要的不只是遐想。
而是要将幻想强加为现实。
“……”
段诺语望着她紧绷的身子，嘴唇微微动了动，睫毛垂落，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寂静在房间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唯有少女的抽泣声。
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诺语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做这些...”白诗予缓缓抬起脸，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哭腔:
“既然你也愿意跟我过这样的生活，那你为什么要强迫自己...你应该去做你喜欢的事情才对，你就不要去管这些了，你过你想过的生活不好吗？”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不去委屈自己、强迫自己，我们就能回归这几日的生活。多好啊...只有我们两人，不被任何人打扰，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难道不好吗？”
“诺语...”她走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
“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段诺语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微低着头，额前垂落的碎发在眉眼间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
将他半张脸镀上冷色调的银辉。
他声音很轻，却像冰刃:“生活有时候就是这般无奈，当承担起莫大责任时，是不容选择的，自身的道德观念也不允许我做出自私自利的事。”
“这些在你上学的时候老师应该都有教过你。而且...我的遐想也只是这么一瞬间，在你细心照顾我时，在你不顾自身的为我着想时。”
“我才会不自觉冒出这个念头。”
“很快...归于现实。”
“秋晚并不比你省心，如果我不管她，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有小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对她还处于愧疚当中，她同样也不让人省心。”
“这最后一晚...我想跟你好好过。”
“也希望你能理解，即便你不用特殊能力让我喜欢你，我也会对你这么好。可你真的忍心...剥夺我这最后的权利吗，我相信你想要的不是提现木偶。”
“而是一个能跟你携手相伴的人。”
“藏在自私的背后...”
“也只不过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女孩。”
“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
“所以...”
“所以你是想让我放过你？”白诗予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她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我了。”
“我怎么办？”
“按你说的，我后面要过着每天都见不到你的日子，独自待在一间小房间里，没有人说话...什么都没有，我就会胡思乱想。”
“诺语是不是不要了...”
“诺语是不是抛弃我了...”
“诺语是不是...”
“这样我会疯的！”
段诺语没有回话。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震颤。窗外树影摇晃，在她的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衬得那双含怒的眼睛更加晦暗不明。
过了一会儿，他只回复了一句:“人这一生不是一成不变的，总得成长。秋晚和小璃都可以，为什么你不行？难道我为了你不管她们两人了吗？”
“她们两人本来就不需要管，为什么要你管...”白诗予睫毛剧烈颤抖着，眼里隐隐泛着血丝。
她牙关咬得发酸，下颚线条绷得极紧，仿佛稍一松懈，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就会喷薄而出。
“你一点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根本不懂我的意思，只想着自己。你才是那个最自私的！根本就不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才变成这样。”
“为了你...我才被逼成这样。”
“我全心全意为了你，可你却这么对我...”
“话说的这么好听，我看你就是想脚踏三条船，觉得我不好了，就想着找另外两个女人，等玩够了再回来找我，觉得说些好话我就会什么都听你的。”
“这样你就有充分的理由。”
“说什么不得不去管她们...”
“你就是个渣男！”
爆发的尾音在墙壁上撞出回响。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她狠狠咬着下唇，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她突然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白诗予的脸猛地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几道泛红的指痕。
她瞳孔骤然紧缩，睫毛剧烈颤抖。
像是无法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段诺语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呼吸有些紊乱，胸口起伏着，却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
“我以前从没有打过你，除了那次，都是在你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你对我做的任何错事，我都没有责怪过、责骂过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女缓缓回过脸，眼眶通红，唇瓣因紧咬而渗出一丝血痕。她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某种破碎的茫然。
段诺语重重叹了口气，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气息终于缓缓吐出。他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像是看着自己亲手摔碎的瓷器，指尖还残留着那一巴掌带来的灼痛感。
他上前两步，伸手将少女轻轻揽入怀中。手臂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挣脱，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要不是因为你...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诗予我并不想去责怪你，但要是你连半点愧疚的心都没有了...你就再也不是你了。”
“我相信你内心还是向往善良的，只是有时容易失去理智，容易做错事、说错话。”
“当下危机在前，你们随时都会有危险，我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做这些。”
“如果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那我就没必要跟你说这些了，反正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我...也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不会不管你。”
他的手掌抚上她颤抖的脊背，指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单薄衣料下的剧烈抽泣。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更复杂的情绪咽了回去，只是更紧地收拢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