钛合金料套的寒意渗入腕骨,像毒蛇的尖牙,缓慢注射的绝望。她试着动动手指,阻尼器立刻发出冰冷的“咔嗒”声,然后在嘲笑她徒劳的挣扎。
这可能...就是人生的至暗。
当被其他人归为异类,当人生失去自由的那一刻起,绝望感随之蔓延。脑海中时不时就会想到实验室,消毒水的气味、想起针管、想到那些白大褂的人。
之后...无疑是无尽的折磨。
在这时脑中时常会想,如果当时不暴露自己,自己也就不会失去自由,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
但要是不这么做的话,那颗子弹就会击中心爱之人。当时没有任何犹豫的,也没想这么多。
只要他好好的...就行了。
“……”
后悔...
确实有后悔过。
送压车的每一次颠簸都让镣铐更深的咬进皮肉里。白诗予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穿透防弹玻璃刺在她身上。
那些审判厅外聚集的人,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猎奇和厌恶,像在看笼子里畸形的兽。
如果不暴露自己...
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突然窜出,如果没有在他遭遇危险时暴露自己,她估计还能继续伪装成普通人。
过着每天都能见到他的日子。
可是...
记忆里突然浮现出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苍白的脸,涣散的瞳孔,鲜红的血液浸透衣服。
那一刻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她不顾暴露的后果保护住了他,也间接向他证明了自己。
她不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
“……”
我曾以为,爱是占有,是掌控。
是将一切放在手心。
起初的我,懦弱、恐惧,躲在蔷薇的阴影里,用暴戾伪装自己。我试图监禁他,以为这是因为太喜欢他了。可实际上,我只是在填补自己破碎的灵魂。
我们挤在小小的房间里,床板吱呀作响。
那三天,是我人生中最像人的日子。
他忍受着我的偏执,我的占有欲,我歇斯底里的质问。我们争吵,撕扯,在黑暗里拥抱,又在黎明前和解。
直到今天,他站在我面前,保护我时。
我才终于明白。
.
车门在液压机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开启,冷白的光线斜切进昏暗的车厢。墨塔娜踩着细高跟踏进车内,皮质座椅随着他的落座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疼吗?”
墨塔娜一反常态,轻声低语地关心她:“你现在先忍一下,等回到我那里,你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
白诗予没有说话,紧绷的下颚显露出情绪。
“自从上次之后,我们都已经有好久都没见了。”墨塔娜自顾自得说着:“说实话我对你这个人还是挺感兴趣的,要不是这里不适合聊天,我真想好好了解了解你这个人。”
白诗予紧握双拳,想开口却像是顾忌什么。
墨塔娜看出了她的担心:“这里虽然有监控录像头,但还是可以说话的,只要别被别外面的人听到就行。”
“等去到我那边就好了。”
“你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白诗予这才开口,略显沙哑的低声,如冰刃:“装模作样就没必要了,如果是想从我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那你还是死心吧,要杀要剐,或者折磨都随你便。”
“我是不会背叛他的。”
“更不会屈服于你。”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落下,车厢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有通风系统运作的细微轰鸣在两人之间流淌。她紧绷身体,等待着预料中的暴怒。
或许是一记耳光,或许是冰冷的威胁。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再平常不过的轻笑。墨塔娜的笑声松弛而自然,然后她们只是在午后茶会上谈论无关紧要的闲话。
“哎呀,别用这么冷的语气对我说话嘛。”
她声音甜腻而轻快:“好久没听见这么老套的台词了,有趣。诗予小可爱,你可能只是表面看着我比较坏而已,其实我人很好的,只是你还不了解我。”
“不过没关系。”
“后面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以慢慢的...互相了解...”
...............
天色阴郁。
临近傍晚,云层低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幕布,沉甸甸的压在慕氏集团总部大厦的楼顶。
员工们陆续走出大厦,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步伐匆匆,公文包夹在腋下,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股市数据。
电梯间里,疲惫的职员们挤在一起,沉默地等待着下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水与电子设备散发的灼烧。
会议室的玻璃门无声滑开,各个部门的经理们鱼贯而出,西装革履的身影在走廊上分散成几道沉默的剪影。
走廊尽头,慕总办公室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冷冽香氛和一丝不苟的秩序感。落地窗外,阴天的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灰,映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连文件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如冰。
少年深陷在沙发里,背脊微弓。他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柜上,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溶解在昏暗中。
茶几上的茶早已凉透,杯面没有一丝涟漪。
热气散尽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死寂的光。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只露出苍白的下颚和紧抿的唇。手指搭在膝盖上,骨节微微泛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
丽尔在门外驻足片刻,目光轻轻掠过室内凝固的空气。她唇边溢出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随后,她伸手扶住门把,缓缓关上门。
少年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深陷在沙发柔软的阴影里。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表面倒映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
他没有抬手,没有吞咽。
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窗外的天色一层层暗沉下去,云层被染成墨色,最后彻底融入黑夜。慕氏大厦的灯光一层层熄灭,只剩下菱形级盏应急灯在走廊尽头亮起。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小时,也许只是一瞬间。
“噔噔噔...”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段诺语慌忙地站起身,膝盖却因久坐而发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扶住沙发扶手,勉强稳住身形。
办公室的门完全敞开,灯光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如潮水般涌入。
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慕苓芸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神色淡漠。她下颚线如刀刃般锋利,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透出冷玉般的苍白。
她姿态永远挺拔,肩膀平直,脊背如松,即便疲惫也绝不显露半分松懈,站在那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久等了。”
她声音低沉而冷冽。
她没有多说废话,将裁决书副本递过去后,说道:“根据《特殊生物管制条件》第17条补充条款,白诗予将被收容在b级标准监护设施。你可以每周三2点到4点申请探视,需要提前72小时提交安全审批。”
她补充道:“监管方必须保证收容体的生理指标稳定,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冒险激进试验...”
“所以她暂且是没事的。”
“这你可以放心。”
慕苓芸径直走向办公桌,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100随着转身的动作掀起一阵冷冽的气流。
“接下来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其他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你有什么安排的话可以尽管跟我说,我也会竟可能的去帮你。”
“……”
段诺语翻看着裁决副本。
他将这次的失败,都怪在自己的决策判断上。
如果他能想到,她也就不会...
“我差不多都已经清楚了。”
段诺语走到办公桌前将裁决副本放在桌上,他细无巨细、毫无保留的将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了对方。
他知道对方是目前唯一可信赖的人,从两次帮助就可以看出。两人无疑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目的基本相同。
“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她组建一个调查协会,我们也快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就此于对方拉拢关系,在后面的行动中就会有不少的机会。”
“可问题就在于...”
“该如何把她引出来。”
“……”
慕苓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随着段诺语的分析而微微闪动。当他说到关键处时,她的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锐利的横线。
与自己推荐出的结论完美重合。
她低眸,心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你思维再怎么缜密,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对方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异类,后面如果再失败...你可能就真的拿她没什么办法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再有脑子都没用。”
慕苓芸的手指在保险箱的电子锁上快速输入一串密码,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