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本章副标题为:福山村长的视角(3)
PS:本章的另一个副标题是传说之后(2)。
又及:传说之后的内容呼应本卷第零零章写下的伏笔,也就是预言和楚辞讲述的传说版本。
下为正文
“若是当时没有把她杀死该多好啊?”
福山清兵卫身披和风服饰,独自漫步于宅邸内的院落。
春风徐徐拂来,安抚树梢静立的樱花,不时吹下些微花瓣,如粉雪似飘落。
福山清兵卫不由站在树旁触向树身,自栽下它后已过去了百余年,原先那株幼苗也成为了参天华盖。
“每时每日都见到你,今日恍惚再看没想到连你也都长这么大了啊。”福山提起些微童心,身手利落的爬向树杈间。
目光远望,一片城池中低矮民居甚多,少有几栋“高大”鳞次栉比。
此处宅邸虽是远在羽生村千里之外的户川江城,可内里格局与摆设全都严格仿照羽生村那座。
轻巧从树杈上跳落后,福山打量院落内堆满的木雕作品。
由短生种骤然跃升成为长生种后,福山清兵卫便想着学些东西来打发着冗长的时间,木雕即是他所掌握技艺当中的此之一项。
许是因为时光难以在他身上流逝所以沉积在他的体内,见识与阅历酝酿着酵出贴合自然的技艺近道,顺延入刻刀后流入木料体内,生机流逝的静物木料在沉积的灵动赋予里获取了如动物般的【活力】。
半人半鱼的木雕们栩栩如生,分明死物却犹似活着,动与静相宜,似乎广阔的道又或者悠长禅意藏在每一处细节间。
每条鲛人的容貌都取自与福山清兵卫所见过的美人儿,不论男女皆是各有千秋的独树一帜。
福山正打量院中木雕,心里想着那条鲛人。
兀自想的出神,便连宅邸外院门被敲响都恍然不觉。
“咚咚咚。”稍显些微急躁的声调从门上环把处传来。
在敲门声后才是又一次的重复:“请问福山明大师在么?”
有些痴傻的老仆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步步慢慢悠悠的走向门口将门拉开。
等候多时的富家公子面露不悦的愠色,但还是仪态甚佳的将之压下。
痴傻老仆对着门外公子哥憨笑,嘴里念叨着语意不明的句子。
公子哥当然不会和痴傻老仆一般见识,只是整理一番仪态后领着几名随从护卫走入院中。
“原来是慧辉殿下啊。”福山行礼后开口道,“不知殿下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织田幕府一统樱岛后已有百多年和平不曾战乱,面前的‘慧辉殿下’实乃户川江这一片土地上最大掌权人【大名德川茂茂】的第三位儿子。户川江大名德川茂茂为人随和爱民如子,很是受百姓爱戴,许是爱屋及乌,就连他的儿女们也被一起爱戴着。
福山也曾见过德川茂茂与面前的德川慧辉,虽是一面之缘,但也足以让他记下这位三殿下的容貌。
“家父不日寿诞,我想来买下您的作品作为礼物呈上。”慧辉殿下彬彬有礼,口中又补充道,“家父初见大师之作便惊为天人,其后更是对大师的作品极为推崇,不知大师能否为我父新雕一件?”
他话是恭敬,不过眼中轻视并不减少。
福山微微点头:“这自然是可以的,中洲上国古语曰‘士为知己者死’,我虽算不得士更无法为知己者死,可若只是雕一件礼物倒还是能做到的,只是不知大名大人有何喜爱之物,如此我更能投其所好为其雕出?”
“呵呵,家父偏爱民俗志异,尤其《太平风土记》中的【鲛人】一物,幼时家父经常和我讲‘海老民鱼见佑与八百具足比丘尼’的故事,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那位‘井田井龙’了,父亲很是崇拜那位四处除魔侠义无比的大剑豪。”慧辉殿下谈笑道,眼中多有温情,“只可惜那位大剑豪都是几百年前的人了啊,哎,光阴总是难以留住啊。”
福山也笑,只不过却是笑的复杂勉强。
“海老民鱼见佑啊,呵呵。”福山清兵卫笑着点头,复又作揖,“那便多谢殿下提点,在下三日后交予殿下如何?”
“可。”殿下点头,不过却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仔细扫视一圈院中木雕,眼中轻视全然褪去,不由得半蹲下来抚摸木雕容颜来确认其是否为活物。
“福山大师也酷爱‘鲛人’之物么?”他在仔细观察过木雕中的【艺术】感后终于重视起了眼前的福山清兵卫。
“只是从前见到过‘鲛人’罢了。”福山清兵卫选出合适木料,手中刻刀上下翻飞,雕出一地木屑。
德川慧辉不由好奇搭话:“哦?若照大师所言的话,这‘鲛人’当真存在么?”
虽然他仍旧半信半疑就是了。
福山呵呵笑着:“在没见到鲛人之前我是不相信的,我也是真的见到鲛人之后才相信的,那时的那条鲛人呀...”
他一时语塞,神情缅怀追忆,手中刻刀孜孜不倦,一心二用间木雕的面容却是被率先刻好。
那张脸是福山记忆中明明最为深刻可却还是被淡忘了的鲛人。那条化名为鱼谷侑见的鲛人。
“咦?这张脸”德川慧辉面色稍显惊异。
福山察觉德川面色,语气不温不火只平静发问。
“殿下莫非在哪里见过这副面容?”
“若是说在哪里见过这幅面容的话,那可能要追溯到某个古早版本的《太平风土记》了
,那一部孤本现今还被家父珍藏,幼年我与家父一同翻阅时见到了其中‘鲛人’之物的插图,而那插图上鲛人的人面相当写实,写实的就如您笔下雕刻的这木雕容貌,且一般无二。
若我记得无错话,那部《太平风土记》的插画师叫做鱼谷见佑。”
“嗯,鱼谷见佑啊。”福山嘟哝着,德川慧辉并未将福山的嘟哝放在心上。
“莫非福山先生您也看过那个版本的《太平风土记》不成?但是这也不对,那本已经是孤本了。”
“或许是未曾被发现的第二本吧,年轻时走南访北,在一些旧书店里经常流连忘返,许是无意中有所见到后翻阅些微时间,便牢牢记下了那副容貌,只是当时囊中羞涩买不起便只能作罢,现在再让我回想的话倒也模糊了不少,估计早已物是人非了吧。”
福山话中所说心不在焉,不过却是他故意而为,他正以专心雕刻而伪装。
德川慧辉自然是相信的,毕竟他无法怀疑面前人是一个长生者。
鱼谷见佑,是福山清兵卫长生多年以来许多化名的其中一个,而这个化名的身份其实就是插画师。
当除魔剑客只是为了积蓄足够的财产来当做第一桶金从而支持花销,若长生只是当除魔剑客的话...那这可就太对不起【长生】这一个词了。
一个个化名,就是福山清兵卫一个个不同职业的人生。
不同的化名对应不同的人生,或许插画师,或许木雕师,也许是酿酒匠人,还可以是木工
短生种生命本就有限,在有限的短时内无法品尝到人生的精彩就要老去,若不知世上有长生那到也就罢了,可若己身已是垂垂老矣妄想复归青年时意外得知世间有返老还童与长生的话,那“无法去得到返老还童与长生”这件事就会成为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魔障。
在得到长生之后便能有很长的时间去体会人生的滋味,去从事一个个想要从事的职业,这样的长生可真是美好。
想着美好,福山沉浸在了木雕的进程当中,这般专注或许无人会想要破坏与打扰。
于是德川慧辉不再出口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观摩。
又过去些许时间,福山喝了些痴傻老仆送来的温热清酒,休息片刻好赏那樱花。
作为客人的德川与其随从护卫们也都人手一杯并添了些佐酒小食。
“真是一模一样啊。”德川手握酒杯站在树下,稍微痴迷的打量木雕容貌,口中不由赞叹,“福山先生您的手艺可真是‘巧夺天工’啊。”
“哪里哪里。”福山口道谦辞,“我的手艺尚不足呢。”
“不止福山先生您学习了多长时间?”“这倒是记不清具体时间了,不过一二十年肯定是有的。”“只是一二十年便能雕出这样的作品,福山先生您今年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样子吧?您的天赋可真是让人惊叹啊。”
句句闲聊,福山也随意的说些闲谈的话语,偶有疏漏也被他自圆其说;倒是这句句闲聊让德川对福山青眼有加。
“只恨未能早些认识福山先生,若是能早些遇见的话今日你我或许已是挚友了。”他如此说。
福山只是笑笑并未说话,他只是回想起了一位故人,于是有感而发:“挚友啊,那可真是人生求而不得的珍宝。”
“哎?此话何意?”德川不解福山为何口出此言。
福山缓缓说:“人寿有时而终,挚友两方总有一方会先走,余留下另一人与其阴阳两隔,先走的到不必忍受挚友离世的苦痛,但那尚未死亡的人呢?
所以依我来看挚友不可求,因为一旦求得挚友的话,便是求得了伤悲。
对于人来说,挚友可能既是命运的恩赐又是诅咒吧。”
“福山先生,太悲观了吧,说来昨日我也与中州上国来访使团中的一位女尼有过交流,她的看法和您倒是相似,我想你们二人应该可以见上一面。”
“哦?怎么个相似法?”
“相似之处在于你们二位都认为‘与其因结交意气相投的友人而等友人死后苦痛’这件事很是让人哀伤,但那不相似之处即在于她说‘尽管人生终有离别,可人与人总是要相遇相知相识,悲痛固然难捱,但也要经历着不得不经历的阵痛才行’。”
虽然不曾见到其人,更不知其姓名,只是听到【女尼】一词便让福山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那位‘半同类’。
“不知那位女尼叫做什么名字?”
“那位女尼来自中洲上国,为入乡随俗自取‘八尾比丘子’一名。”
“八尾比丘子,八尾比丘子...八尾比丘子哦,八尾比丘子啊。”福山咀嚼着简单的文字游戏。
想来这位半同类好友是去到了中州上国,难怪百年不见了。
“殿下,不知我能否与这位八尾比丘子见上一面?”福山询问。
“哈哈,你果然会对这位女尼有所兴趣。”“哦?殿下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你们二人给我的感觉,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相似。”
“呵呵,或许吧。”
福山真心实意的笑着。他的确在为此欣喜。
因为终于能再见一面自己的那位“挚友”了。
或许那是唯一一个能成为自己“挚友”的人了。
名为‘八尾比丘子’的女尼以跪坐姿态与福山相视,福山不动声色为面前女尼斟茶。
经慧辉殿下的引荐,二人早已有所见面,此时便是私下的相见。
“难怪许久未曾见到你,原来你去到中洲上国了啊。”福山端详八尾比丘子,“你看起来果然又老了几岁。”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态。”比丘子面露禅意之笑,佛性盎然。
福山不由惊讶:“只是许久不见你竟有菩萨之相了?”
“樱岛不过弹丸小国,就算有那位大师东渡为祖先们带来佛学经典也颇显‘小众’,在上国多年我潜心钻研佛法,终于有所小成,适逢当今上国皇帝派遣使团前访樱岛,我离家多年也稍有归家之心,所以就访问皇帝让他将我也加入使团当中,这样,我就回来了,
不知这么多年你过得如何了?”
比丘子闲谈后发问。
福山摆了摆手:“享受生活罢了,过的好是享受,过的不好也是享受,总归是享受居多。”
“你不曾去到羽生村吧?”比丘子正襟危坐。
“没有。”福山不动声色的说。
他神色如常,但真假难辨。
第233章 多方视角
写在前头:本章承接第二十六章艾略特被鱼人忽略过后的时间点。
本章副标题:退场一位。
下为正文
野兽般的鱼人忽略了呆傻站立在原地的艾略特,空游的极速以俯冲姿态掀起了激荡的气流之风,将山林树枝吹拂的将要折断,也将艾略特的面上皮肉与头发都向后推去。
小胖子脚步踉差点没有站稳,他堪堪稳住身形后才因手臂上的痛觉而回复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