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天旋地转,地道碎裂落于头顶太极八卦正中归墟黑洞之中,而脚下所踩之‘地’也换成了一方之天。
如今,身在天上,天便在脚下。
踩踏一方茫茫无边之天,楚辞跨出一步,天便一震,仿佛无法承受其重。
“现如今你天地有缺,怎比得上我这人身无缺之天地?你合该跪伏于我脚下。”楚辞矗立于高天之上,眼眸低垂,矛盾般的瞥见流淌在倒转天地正上的婴流之河。
于是武圣抬手,轻轻挥动,河流倒回,逆流返归。
小花将两个知莎夺还,楚辞则将其他的早夭孩童夺还。
所有的孩子们被楚辞“夺还”回归人间,免于成为此方天地之中养分的结局。
“过去的事情我管不了,但现在与将来,那些所有正在流落和以后可能会流落于你天地间的孩子们我全都保了,你服是不服?”
心头中的那枚“红灯”闪烁越发急促,好似提醒着他还有二十秒的最终时限。
“可我也只是想‘长大’而已。”
不完整的小天地传达天意,似乎人格化般的流露委屈与服气般的讨好。
“那就和我融为一体,成为我身中天地的一部分吧,我带着你一起长大。”楚辞言说完毕,自指尖迫出一滴重若铅汞之血。
可那并非实血,反而是这二十秒时限内最终一半的灵能拟化之血,或可称其为一颗灵血,灵血上轻下重,似乎天地,悬停楚辞当面。
八极归墟在灵血之中悄然生成,如同细胞大小般的黑子放出吸力,将空无一人的河流吸纳其中,亦将脚踩之地吸入其间。
复而楚辞张口,灵血没入舌尖,囫囵一口吞入腹中,却又在回还之际升入脑中灵台方寸,灵血全血涵盖天地,以魔神仔之母那颗果实的能力将灵血并入一颗脑细胞当中。
最后十秒,灵能挥霍一空。这一方无名之天也被楚辞纳入己身。
在武中神圣之姿解除后,久违了的虚脱袭来,楚辞脱力般的身形佝偻半分,神态亦萎靡些许,喘息阵阵。
其后在于眼睛眨动之间,他听见了小花的呐喊。
“楚辞!”
“叫我干什么?”一同出现的是喘着粗气虚弱的楚辞,他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的顶端指节。
抱着两个知莎的小花放松的笑了:“回来就好。”
“欢迎回来。”尽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艾芙也能大概猜测出事情的大致面貌,她扶着脱力的楚辞。
“嗯,我回来了。”楚辞点头微笑,接着看向比嘉三姐妹,而后又看向了外界逡巡围绕着的生南王本质。
和先前围成一个圈的状态有着天差地别,现在的这份本质好像只剩下一半了。
“现在就差那个本体了吧?”楚辞问着在场众人。
不待比嘉琴子回答,已有另外三人赶到。
“是这样的,分体已经被宝宝吃了。”预言走入门中,身后跟着司莉莉,还有城雪穗。
似乎是为了让楚辞不要贸然动手,普师兄做出了一个简单的补充。
“司莉莉现在是我们这一边的,我拜托宝宝吃掉生南王的那些分体。”
楚辞诧异的看着预言和他身后的那两位女性,总感觉这三位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其后伊森和月楼互相搀扶着跟在司莉莉的身后。
“她一个人开路,我们就跟上来了。”伊森解释着。
“人都到齐了,比嘉女士,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预言看着比嘉琴子。
“我们姐妹会合力将生南王祓除的。”比嘉琴子淡然点头。
楚辞开口:“请等一下。”
“为什么?”巫女斜睨楚辞。
“让我和生南王做个交涉吧。”楚辞指着窗外的那一部分本质说道。
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了楚辞的身上。其中眼神含义多数,难以完全形容。
诧异惊异惊疑,理解认同包容,反对默许犹豫太多了,简单的眼神到底是怎么才能容纳那么多的情绪与情感?
楚辞不曾在意这些目光,只是在艾芙的搀扶下打开了阳台的落地窗。
“生南王,现在这里聚集着的‘力量’已经是你无法力敌的了,但我们不会率先动手,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楚辞心平气和的问着生南王,“你的想法将会直接决定我对你的态度,还有你的最终结局。”
“知莎,把知莎还给我。”生南王虽然畏惧着楚辞,可还是语音清晰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知莎呢?”楚辞眸光闪动,似乎接受着生南王传递出的一幕幕往昔。
在短暂的沉默之中,生南王与楚辞皆不出声,仿佛只是一个默默的回答,一个在默默的听取。
站在客厅中虎视眈眈的众人又一次的在目光中填充了更多难以完全形容的眼神。
“真是奇怪啊,明明之前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太多的人情味,可现在他身上的人情味变得浓了一点。”城雪穗目光深邃的打量着楚辞。
司莉莉食指点着下唇,语气费解,模样却又在故意的扮着矫揉造作的可爱:“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魅魔故意的在预言身边展露这一面。预言则眨了眨眼,似乎也在附和。
“是人格面具吧。”月楼看着城雪穗提出这一理论。
人格是由“面具”构成的,也即是persona,简单而言一个面具就是一个子人格,或人格的一个侧面。
“的确,是我思维定式没有想到这一点。”城雪穗看着楚辞,“这样来看,他的人格的确和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伊森的目光在楚辞和城雪穗的身上来回游移,“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少年人啊。”
城雪穗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我稍微有点看不懂他,首先你们应该明白,人格的养成因素有许多,其中最多的其实还是家庭与经历,常有人说性善性恶两论,但无论善恶都算正常,
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从出生开始‘本质’就是‘超常’又或者是‘反常’的,这种超常和反常无法以简单的善恶来划定,
超常的人或许很早就能洞悉世事,从而做出不同的选择,哪怕不加以教育也会是具有圣人品德之人;但是反常的那一类人,我们通常会用【变态杀人狂】或者【反社会】之类的贬义词来形容,这些人大概率会作恶,但这些人作恶的动机与理由大概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尽管先天与后天不同,可相对而言,如果生在一个糟糕的家庭,那么无论本质是否正常,人格也会大概率的【畸形】。
但总的来说,本质与人格养成其实是相辅相成又或者相互侵扰妨碍的,楚江王就是相互侵扰和妨碍的那种,他有着【正常人】的表象,可这部分的表象会因为本质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但这种特立独行只会让他显得有些怪罢了,他还是没有脱离正常人这一环节的,
但这一副表象,始终牢牢的掩盖,如同面具一样牢牢掩盖他那部分我暂时看不懂的本质真容,又或者说,这幅人格面具是一段牢牢囚禁着他本质的镣铐锁链。”
城雪穗看着楚辞的目光多了些【研究】的意味,说出了稍微意味不明但的确有些危险的言论。
“我不清楚他的家庭和经历是什么样的,但我想,能够拥有这种锁住其反常本质的人格,一定和他的家庭教育与经历脱不开关系吧,真想研究一下他啊。”
“简单来说,就是师弟在【常人】与【怪物】之中选择了作为常人的那一面么?”预言关切的问着城医生。
城医生点头肯定:“可以这么理解,但就我目前已探查术式来探查的情况来看,这常人的一面就像是,怎么形容呢,‘拉锯’,对,没错,就是拉锯,常人与怪物互相拉锯,
不过有许多的锚点支撑着常人的一面与怪物拉锯,可怪物源于其本质亦有本质作为拉锯。”
她这么说着,眼睛一亮,在眨眼之中,她已经侵犯了楚辞的人格隐私权。
展开了术式去窥探这一份她口中的【锚点】。
于是她看见了许多的人和事物。
那些事物是秦淮河的花灯,夫子庙的小吃,玄武湖的呵气成剑推波助澜,还有黑板上的字迹,课桌上的涂鸦,放大镜下的花草,壮阔河山,秀丽自然,冻木市的街景,旧城区城寨的街道巷口这些是他所见过的天地万物与生活琐碎。
那些人是穿着工装提着西瓜的父亲,骑着自行车的母亲,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的弟弟妹妹爷爷奶奶,还有许许多多的武人街坊邻里的人情百态互帮互助,开花店的老妇人,电话语音中的蔷薇,弹琴歌唱的同桌
还有每每挥洒汗水的心中至诚。
这些是前世今生的锚点,或可称之为天地众生与武道神圣还有生活之美。
而作为本质的锚点,让城雪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她的语气费解以及恐惧,仿佛再看一眼就会落入其中。
她看到的可怕之物是,彷如将生灵万物与植被众生一同投入熔炉之中的混沌之巢穴。
常人与怪物的二元意象都在夺回着彼此之间被夺走的那些不明其理的“东西”,反反复复,也或许可能是生生世世。
楚辞与己周旋久,却又丝毫不知糊涂做“我”。
这是他的本我,自我,超我之间的两条夺还之路。
第109章 终幕
那是生南王最初诞生时的光景。
得子山中发生的一幕幕重新生出在眼前,可过程却更加细致了不少,他看见了全貌,也瞧见了最初生南王的诞生过程。
那是从无数婴孩身死之处飘出的灵能,如丝如线,汇聚一处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捻着针,穿针引线间织出了外表的形貌。
并非是自己所见如肉球一般的形状,仅仅只是一个孩子罢了,仅仅只是一个另类形式的新生儿罢了。
赤身降临于人世,趴在地上,四肢并用的在山间徘徊,徘徊在每一个婴儿身死之处,仿佛凭吊,也像是暂时的墓碑。
它,无善无恶,宛如赤子,越来越多的弃子被难民们‘带’来到了这里,生下来没多久便直奔死亡而去。
所以它借死亡而“成长”,不断地畸变,成为了那个混杂的肉球,一个由许许多多弃子容貌构成的肉球。
且又在不断地因为弃子而“长大”。
就像是那些易子而食的人们在求得苟延残喘的“饱餐”之后,将剩下来的“残羹冷炙”投喂给了山林间的肉球,让死去的孩子们以另一种形式长大。
时至此刻,仍旧无善无恶,宛如赤子,它仅仅只是想带着那些没来得及长大的孩童“长大”罢了。
当乱世结束,它依然飘荡在山中林间,接纳着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们,和那些孩子们一同“长大”。
于是,它被狠心的爹娘看见了。
那对夫妻丢下女婴后,听到了女儿的哭声,狠心的父亲捂住了女婴的口鼻,母亲垂泪却又只是在一旁看着,不过片刻女婴气绝,而后生南王来了。
那对夫妻也看见了,吓得落荒而逃,在慌不择路中那位丈夫摔倒后瞧见了它将女婴的尸体吞入体内,予以其如墓葬般的“归宿”,魂不守舍的逃离,整日惶恐,却又在不久之后生了个男孩,而那对夫妇也并未遇见什么足以让它们死亡的事情。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开始,造成了某种流言在愚昧封建的加速中开始了散播,且又在愚昧封建中开始发酵,最后演变为一个传闻。
据说,有一座山名叫‘得子’,山里有一位【神佛】,叫做生南王,可以将女儿吃下,让夫妇生出男孩。
传闻成为了志异,愚昧封建为志异反哺,重男轻女的人们出资合力为其建祠立庙,供奉香火,但,人心之毒也随机而来。
有人认为一定是自己不够虔诚,所以无法换来男孩,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不够虔诚的念头越来越多,婴儿塔也高高筑起,其后被填满,女婴的哭声不断回荡在庙宇和山中。
生南王也在不断地为女婴们掘墓,让自身成为女婴们的归宿。
无数的潜意识激发了灵能,聚集而来的灵能成为了生南王的权柄。
那是弃女换儿的权柄,还有体会到了那人心之毒。
这些【父母】如同抚养【孩子】一般,像是百家饭一样的养大了生南王,却又在人心之毒中对生南王进行‘言传身教’,成为了一种另类形式的家庭缩影。
无善无恶宛如赤子的心性被污染,它从简单的身形‘长大’变为了‘人格’上的‘成长’。
先天的本性被后天的经历所扭曲,造成了畸形的诞生,还有【理念桃源乡】这一念头的产生。
就这样,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后灵灾开始了,肆虐良久后,某位叫做“陆纤云”的道士赴往得子山中,将生南王击败,也知晓了生南王的所有过去。
“生南王,我不想杀你,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你根本就没有错,可你却实实在在的做出了错事,我的智慧有限,所以只能交给后人,我相信后人的智慧一定会超越我的智慧。”乱发翘起如同猫耳一般的道士在说完后,面容复杂间将生南王封印在了得子山。
他不知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如此又过了许多年,外界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天翻地覆的巨变,世界的格局也一分为二成为了帝国和联邦,如此又过去了几十年,生南王也在封印之中渡过了力量流逝,权柄失能的阶段。
终于,听到了呼唤。
那是一种心愿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