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并未因黎阳的坦言而感到意外。
他静立山巅，衣袂在渐起的夜风中微拂。
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倒映着天穹之上初显的繁星。
“道友不必介怀。”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勘破万象的通透。
“‘仙之极巅’，本就非人人可期之路。它需要的，不仅仅是绝世的才情，深厚的根基，更关键的这条路连我难以诉说其中的玄妙。”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自己踏出那一步时的心境。
“这极巅之苦，或许它是我道果、心性、机缘乃至某种特质交织下的产物，几乎不可复制。”
黎阳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后的释然。
他本就是心志坚毅之辈，求道之心纯粹，既知此路不通，便不会过分执迷。
“道友的意思是，这更像是一条专属于你的路？”黎阳问道。
“是也不对，可以这么说。”陈昀微微颔首。
“至少，在现有的认知与条件下，它呈现出强烈的个人烙印。但这并非意味着道友的前路就此断绝。恰恰相反…”
这条路的特殊，连陈昀都难以说清楚。
在这个世界之中，他的身份很特殊，属于穿越者，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就像是成就仙之极巅的楚风，是一尊祭道之上的生灵。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看向黎阳，仿佛要看穿他九世轮回沉淀下的无穷潜力。
“红尘仙的道基，已是万古罕见。你已站在了绝大多数生灵梦寐以求的巅峰。”
“仙之极巅或许难求，但红尘仙本身，就是一条拥有无限可能的起点。”
“你无需模仿我的路，你需要做的，是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那条独一无二的王路。”
“属于我的王路？”黎阳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烁。
“不错。”陈昀的语气带着肯定。
“你的九世轮回，你的道心磨砺，你对这方残破天地的守护执念，你所经历的一切悲欢离合、生死蜕变。”
他指向远方黑暗中隐约浮现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绝地区域。
......
“你看那些残仙，他们也曾是真仙，却因循守旧，困于昔日荣光或恐惧，道心蒙尘，止步不前，终成冢中枯骨。”
而你不同，你从破败中崛起，于末法时代逆天改命，你有自己的无敌路。”
“你的王路，或许不在于追求某种极致特殊的‘状态’，而在于将你这‘抗争新生’之道，推向真正的极致，化为足以定鼎乾坤、重塑法则的王道！”
黎阳身躯微震，仿佛一道惊雷在识海中炸响，照亮了迷雾重重的前路。
陈昀的话，没有给他具体的路径，却为他指明了最根本的方向，回归本心，极尽己道！
是啊，他为何一定要执着于模仿陈昀那玄之又玄的“极巅”？
他的力量，他的信念，他的道路，本就是从这方天地的血与火、绝望与希望中淬炼而出！
他的目标，是平定动乱，守护新生，那么他的王道，就应该是一往无前、扫荡一切阴霾的平定之道，
“我明白了！”黎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先前的迷茫与苦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信念与熊熊燃烧的道火。
“多谢道友当头棒喝，拨云见日！黎阳受教！”
他对着陈昀，再次深深一礼。这一礼，比之前更加郑重，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陈昀坦然受之，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黎阳的道心在经历短暂的彷徨后，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剔透坚固，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锚点。
这才是道友之间应有的助益，非授之以鱼，而是点明其本心，助其找到自己的“渔”。
“看来，你已有所得。”陈昀道，“既如此，我也该去做我该做之事了。”
“道友是要去…”黎阳已知陈昀计划。
“我打算离开了，回到属于我的天地。”
陈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初成红尘仙，正好借此界相对平静之机，好生巩固境界，梳理自身所得，明确前路。待我归来，或许还需道友相助。”
他不属于此界，来自于未来，这些年他感受到这片时空，对于自己的排斥。
他隐约有种预感，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道友放心前去便是。”黎阳郑重承诺。
“此界有我。他日但有所需，黎阳万死不辞。”黎阳回复道。
“道友，这是我的旧体化作的长生仙药，需要你庇护一二。”陈昀开口道。
那株由自己旧体所化的人形仙药，陈昀将其取出，托在掌心。
一尺多高的小人，晶莹剔透，流淌着浓郁的不朽物质与生命精华，更蕴含着一丝与他同源的大道气韵，极为神异。
这无疑是一桩惊天的大因果，他也无法探寻结果。
但正如他所想，时机未到，强求无益。他将其交于黎阳保管，留待日后。
“好。”黎阳并没说话，而是将这人形仙药郑重保管。
紧接着，黎阳手上出现了一簇火焰，这火焰宛如大道之火，万道交织玄妙至极。
“这是我冲击仙之极巅失败的道火，道友帮我保管，日后自有相见的一天。”
“好。”
陈昀不再多言，接下这道火，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轻烟般自山巅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仿佛超脱于这方天地的道韵，缓缓融入夜色之中。
.....
黎阳闭目良久，细细回味着方才论道的一点一滴。
“回归本心，极尽己道”。
这八个字，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被“极巅”幻影所迷惑的内心。
是啊，他为何要执着于追逐别人的风景？
他的力量，源自这片破碎山河的泣血与不屈。
他的道心，铭刻着守护与抗争的誓言。
他的九世蜕变，每一次蜕变都是为了在绝望中攥紧希望的火种
他的路，从来就不是去模仿某种玄妙状态，而是要在这片破败天地中开辟新生的信念。
豁然开朗！沉重的枷锁骤然卸去，道心从未如此刻般剔透、坚固、充满力量。
那短暂的苦涩，化作了更醇厚的释然与明悟。
他不再仰望那条可望不可即的“极巅”之苦，而是将目光收回，深深扎根于自己脚下这片用血与火浇灌的道土。
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与豪情在胸中激荡。
他的王路，必将是一条平定乱世、重塑乾坤的路。
当陈昀将那人形仙药托付于他时，黎阳感受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超越时空的信任。
那株仙药晶莹剔透，散发着与陈昀同源却又独立不朽的道韵，捧在手中。
他郑重收起，心中已立下誓言，必以自身道果与性命守护此物，静候其陈昀再次降临。
他有种预感，自己将长时间见不到陈昀了。
再次相见的时候，怕是在万古岁月后。
......
那簇火焰，是他极致探索的结晶。
将其交出，如同交出了那份短暂的执迷，也象征着一种托付与约定。
他的探索并非毫无价值，这簇火或许会在陈昀手中，在未来某个时刻，燃起不同的光焰。
陈昀坦然接过，一个“好”字，胜过千言万语，那是同道之间的默契。
是对彼此道路的尊重，也是对未来必然重逢的笃信。
最后，目送陈昀消失，山巅重归寂静。黎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迷茫，唯有星河般璀璨坚定的光芒。
他望向脚下在夜色中更显残破却又隐现一丝生机的山河，一股磅礴的使命感与战意油然而生。
“道友，珍重。”
......
在离开了那山巅后，陈昀感觉时空排斥感越来越重了。
突然间，他觉察到了异常！
“看来可以回去了。”
天地间，有莫名气息流转，陈昀站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渡过了漫长岁月，心中也有了感情，真的可以离开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留下来和黎阳并肩作战，共同成长，对抗界海的终极黑暗。
可惜，他不属于这片天地。
不过，陈昀有种预感，那就是自己会再次归来的。
陈昀脚下的那条路，时光碎片在飞舞，仿佛贴一切都要倒转过来，逆乱了古今乾坤，身形越来越模糊，要消失在这片天地。
时光碎片密密麻麻，天地倾覆，下一刻，陈昀的身形越发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虚空模糊了，在扭曲，陈昀看到了一座石室，就在不远处，有些模糊，正是通古今之地。
时光碎片飞舞，这里霞光璀璨，光雨密集，笼罩了这条路。
陈昀回归到泰山之中，回到了那通古今之地所在的石室。
他很确定，自己回来了。
此时，这石室上的壁画，全部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混沌气汹涌澎湃，陈昀迈步走了出来。
此时，帝尊等人也发现陈昀回归。
“恭喜师尊成就红尘仙。”帝尊迈步上前祝贺。
就连灵宝天尊他们也说如此，迈步上去祝贺起来。
陈昀笑着道：“多谢诸位，诸位久等。”
此时，陈昀挺拔的身影，立身在泰山上，神色颇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