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唯有路尽仙帝,燃烧自身本源与道果,方能勉强做到。
而如今的上苍两大仙帝,便是在这般“苦苦支撑”中,消耗着漫长的时光。
前方却依旧难以看到真正的希望之光。
宫殿深处,并非寻常殿宇格局,而是一片由纯粹大道法则构成的朦胧空间。
仿佛开天前的混沌,又似万物归墟后的寂灭原点。
两道无法用形貌准确描述、只能感知到其至高无上本质的“存在”。
于此显化交谈。
“如果不是他的话,谁能想到下面的诸天,竟可以诞生出如此人物。”
一道清冷而带着亘古韵律的女声响起。
声音的主人显化出一道风姿绝世的朦胧身影,衣袂仿佛由时光织就,眸中似有纪元生灭之景流转。她是洛天仙,上苍现存仙帝之一。
“荒天帝,刚臻至路尽领域并未太久远岁月,竟能如此,轻易斩杀同层次生灵。”
“这般战力,这般杀伐果断,在吾等所知的浩瀚古史中,亦属罕见难寻。”
她的语气中,惊讶之色难以掩饰。
以她们存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悠长视角来看,荒天帝的确堪称“初入”仙帝领域。
然而其展现出的实际战力,却彪悍得惊人,连她们这些老牌仙帝都不得不为之侧目,深感意外。
“确实。”
另一道低沉浑厚、仿佛承载着万物重量的男声回应。
显化的身影伟岸而朦胧,面容不可见,唯有其身后缓缓浮现的三件器物。
散发着令万道臣服的源初气息。
那三器看似分开,实则为一体,共同缓缓转动之间,演绎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至高奥义。
亦可逆溯源头,让万物重归混沌。
这是勐海仙帝大道显化,一种超越了寻常诸天极限、真正超脱于世外的至高大道。
......
“吾等原本以为,下界诸天诞生路尽生灵,乃是意外之喜,或可引为援手,共襄盛举,一同映照上苍,接引昔日陨落的诸位道友真灵归来。”
“未曾想,他竟志不在此,意图独身一人,征战那无底深渊般的诡异族群。”
勐海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淡淡的惋惜。
在他们看来,集中力量修复上苍、唤回旧友,方是积聚实力、徐图未来的稳妥之策。
“无论如何,有诸天诞生新的路尽生灵,于大局而言,终是一件好事。”
洛天仙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漫长到难以计量的古史中,天地无量,演化出的修炼体系与妙法如恒河沙数。
但真正能够贯通始终、直达路尽层次的进化路途,却是凤毛麟角,每一条都堪称奇迹。
对于曾经屹立于诸天之上的上苍而言,下方的无数宇宙,大多只能算是偏僻蛮荒之地,难以引起他们过多关注。
他们所在之地,本应是超脱岁月长河、俯瞰万界轮回的真正无上净土。
然而,一场几乎葬送一切的惨败,让净土蒙尘,被血与乱永久地改变了模样。
数位至高无上的路尽道友相继陨落,甚至连那位惊才绝艳、踏入了全新领域的“姐姐”,也喋血消失。
此刻,任何新的路尽级力量出现,无论其出身何处。
只要其剑锋指向诡异,那便是潜在的盟友,是黑暗中多出的一缕微光。
“血与乱看似暂时平息,但高原的阴影从未散去,卷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勐海仙帝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叹息仿佛引起了整个映照上苍的微微震颤。
身为至高生灵,本应无忧无怖,超脱一切烦恼。
但诡异一族所展现出的实力与那高原深不可测的底蕴,实在令人窒息。
昔日那一战,过于凄惨,领头的无敌女帝身死道消,数位并肩作战的至高道友接连陨落,仅余一丝渺茫灵性尚在挣扎。
他们上苍损失惨重,几近文明断绝,而诡异一族,据他们观察与推算。
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才有了后来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
“咦?”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洛天仙忽然心有所感。
她那贯穿古今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熟悉而锐利无匹的气息,再次踏足了上苍的土地。
“他回来了。”
她所说的,正是荒天帝。
“这位荒天帝的实力,确实无法以常理度之。”
勐海的意念也投向了那个方向。
“屠戮路尽生灵,于他而言,似乎过于‘简单’了。”
他们曾以无上神通,隐约窥见过荒天帝在诸世之外、祭海边缘的战场上与诡异仙帝搏杀的场景。
那并非势均力敌的鏖战,而更像是一场碾压。
诡异仙帝的帝躯被一次次打爆,黑暗帝血洒落长空,元神嘶吼着重组,却又在下一击中再次崩碎,场面极其惨烈。
什么时候,路尽生灵之间的战斗,变得如此“一边倒”了?
即便是他们自信实力强于一般的诡异仙帝,想要击败乃至“镇压”对方。
也需经历漫长而残酷的血战,绝不可能如荒天帝这般“轻易”。
路尽难灭,这是铁律。
尤其是诡异族群的路尽强者,依托高原那诡异的“复活”伟力。
更是难杀中的难杀。
他们上苍在鼎盛时期,曾付出巨大代价。
“杀死”过诡异仙帝不止一次,可最终对方总能从祖地重新走出,仿佛不死不灭。
这是用无数鲜血换来的教训。当然,路尽生灵并非绝对不死。
世间终究存在能彻底磨灭其印记的终极手段,那位陨落的女帝就曾真正做到过。
但诡异族群的祖地“高原”。
却像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赋予了其仙帝近乎无解般的“复活”能力。
“是啊。”
洛天仙的声音带着悠远的回忆与深刻的哀伤。
这情绪甚至引动了岁月长河的涟漪,让无数时代的生灵,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与悲凉。
“即使这位荒天帝很强,很强,但终究,没有姐姐强大啊。”
她口中的“姐姐”,便是昔日上苍的主宰,那位开创“花粉路”,超越了已知仙帝领域的绝世女帝。
那是一位真正无敌的生灵,其光芒曾照耀上苍,其力量让不可一世的诡异仙帝都真正陨落,无法依靠高原复活。
她证明了诡异并非绝对无解。也正因如此,她才毅然杀向了诡异的老巢,高原,欲要彻底铲除祸根。
然后便传来了她喋血高原、黯然陨落的惊天噩耗。
失去了这位无敌的领袖与最高战力,上苍的败亡便成了定局。
诸位仙帝相继陨落,只余下她和勐海侥幸存活。
“不错。”
勐海深以为然,叹息道。
“荒天帝虽强,惊才绝艳,但对比那位女帝,仍有一段距离。连踏入了未知领域的女帝都失败了,单凭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撼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源头?”
在他们看来,这并非轻视,而是基于残酷现实的判断。
诡异族群的高原深处,必然存在着超越仙帝层次的恐怖生灵。
否则无法解释女帝的败亡。
面对这样的敌人,避其锋芒,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方是理智之举。
当年荒天帝横扫下界诸世,登临路尽,而后借道上苍,孤身杀向厄土。
其征战之初,确实极尽绚烂,杀伐之气冲天,令诡异种族的仙帝都感到颤栗,不愿轻易提及他的名号。
在他初至上苍时,也曾郑重邀请这两位仅存的上苍仙帝出世,联手共抗诡异。
但他们拒绝了,理由便是希望先集中力量映照上苍,接引旧友回归,积聚足够实力。
他们认为,仅靠寥寥数位仙帝,贸然挑战诡异,不过是重蹈女帝覆辙,最终唯有失败一途。
他们甚至反过来邀请荒天帝加入他们映照上苍的伟大工程。
然而,荒天帝同样拒绝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劝说无果后,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继续独自踏上了那充满未知与死亡的征途。
“是啊,连姐姐都失败了,何况是他呢…”
洛天仙的感慨,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们认可荒天帝的强大,但现实的铁壁过于冰冷坚硬。
那是一位超越了仙帝的存在都无法跨越的天堑啊!
他们并不知道,或者说,此刻的他们,其认知与格局,尚无法真正预见,仙帝,远非荒天帝的极限。
在未来的岁月中,他将踏出更为震撼古今的一步。
迈入一个连他们口中那位无敌女帝都未必触及的,真正至高无上的全新领域。
而一旦迈入那个领域,荒天帝所展现出的战力,将远远超出他们此刻所有的想象。
......
“继续吧。”
勐海收敛了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这耗费了他们无穷心血的工程上。
“映照上苍,接引旧友……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们何尝不知成功的希望渺茫?这需要近乎无尽的时间、精力与本源消耗,如同以自身为薪柴,去点燃一片早已熄灭的星海。
但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