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诸位道友，”陈昀端起玉案上的酒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一杯，敬诸位万古岁月的坚守。”
诸位天尊古皇连忙举杯。
酒液入喉，一股温润的道韵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单纯的酒，而是由大道菁华酿成的琼浆，只是这一口，便让在场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好酒。”寂灭天尊放下酒樽，赞叹道，“当年在天庭时，也曾饮过这琼浆玉液，但如今再品，滋味却全然不同。”
长生天尊微微一笑：“道不同，酒味自不同。当年我等尚在自斩之中，便是琼浆玉液，饮来也不过是口中滋味。如今真仙之身，方能品出其中蕴含的大道真意。”
“长生道友此言大善。”大鹏皇抚掌而笑，“不过说来惭愧，当年我等在奇异世界中，为求红尘仙路，苦苦支撑，却忘了成仙本身，便是我等最初所求。”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神色微动。
是啊，万古岁月之前，他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成仙而已。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开始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红尘仙路，仿佛只有那条路，才配得上他们俯瞰万古的骄傲。为此，他们在奇异世界中苦熬，看着一个个时代兴起又衰落，看着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崛起又陨落。
他们以为自己在坚守。
却忘了，坚守本身，有时也是一种执念。
“大鹏不必自责。”陈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道无止境，追求更高的道，本是修士本性。只是有时，走得远了，难免忘了来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仿佛透过无尽的虚空，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所在。
“但来路，从未消失。”
......
殿内一时寂静。
诸位天尊古皇若有所思。
“天帝所言极是。”
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古天尊开口，正是当年神话时代便已成名的一位存在。
“说来，当年我等自斩一刀，封入仙源，等待成仙路开。后来成仙路未至。”
“我等便遁入奇异世界，在红尘中苦熬。如今想来，那段岁月，倒像是大梦一场。”
“大梦一场…”另一位古皇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啊，大梦一场。梦醒之时，方知何为真实。”
“何为真实？”有人问道。
那古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真实，便是此刻。我等坐于天庭之中，共饮琼浆，共论大道。这便是真实。”
众人默然。
是啊，万古岁月，无尽等待，所求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诸位道友，”帝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今日之聚，既是共叙道缘，也是开启新章。往后岁月无穷，诸位既已成仙，可有何打算？”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打算？
说实话，他们还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万古以来，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仙。
为此，他们可以忍受无尽的孤寂，可以等待漫长岁月。
但如今，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们确实未曾细想。
......
“帝尊此问，倒是将我问住了。”
寂灭天尊笑道，“说来惭愧，万古岁月，只想着成仙，如今真成了仙，反倒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寂灭道兄所言极是。”大鹏皇点头。
“成仙之后，路在何方？是继续修行，追求更高的境界？还是就此逍遥于天地之间，享无尽寿元？”
“自然是继续修行。”一位古皇毫不犹豫地开口。
“成仙只是开始，并非终点。传说中仙王、仙帝之境，才是真正的至高。既有前路，岂能止步？”
“话虽如此，但仙王、仙帝，岂是那么容易成就的？”有人反驳，“万古以来，成仙者不知凡几，但能证得仙王之位的，又有几人？”
“所以才要修行。”
“修行自然是要修行，但也不必操之过急。我等苦熬万古，好不容易成仙，难道不该好好享受一番？”
“享受？成仙之后，寿元无尽，有的是时间享受。但大道机缘，稍纵即逝，岂能因一时之乐而错过？”
殿内渐渐热闹起来。
这些屹立于人道绝巅的存在，此刻却如同寻常修士一般，争论着成仙之后的道路该如何走。
陈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和一群道友争论着修行的道路。
那时，他们还很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那时，他们以为成仙就是终点，却不知道，成仙之后，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诸位。”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争论声顿时平息。
“成仙之后的路，确实各有不同。有人追求至高大道，有人向往逍遥自在，有人想要开创一方世界，有人愿意守护一方生灵。这些，都没有错。”
......
“说起来，”大鹏皇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天帝当年是如何走出自己的路的？可否为我等解惑？”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陈昀，眼中满是期待。
是啊，天帝的路。
这位至高存在，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陈昀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往。
“我的路……”他轻轻开口，“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一步一步，就走到了今天。”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走一步，看一步？
就这么简单？
“当然，走一步，看一步，并不意味着漫无目的。”陈昀继续说道，“每一步，都要走得扎实。每一步，都要看清楚前方的路。每一步，都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道友万古岁月的坚守，其实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只是你们看得太远，总想着一步登天，反而忘了脚下的路。”
众人若有所思。
“比如你们追求红尘仙路，”陈昀继续说道。
“确实是一条极致的路，但也因此，你们忽略了传统真仙路的价值。”
“其实，路无高下，只有适合不适合。传统真仙路，未必就不如红尘仙路。只是你们的心，被红尘仙路占据，便再也看不到其他路的可能。”
“天帝的意思是…”
一位古皇试探着问道。
“我们太过执着于那条路，反而迷失了自己？”
陈昀微微颔首：“执着本身没有错，但执着于执着，便是迷途。”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诸位天尊古皇细细品味着陈昀的话，心中渐渐泛起波澜。
是啊，他们何尝不是执着于执着？
万古以来，他们执着于红尘仙路，认为那才是真正的不朽。为此，他们可以忍受无尽的孤寂，可以无视无数成仙的机会。他们以为自己在坚守，在追求最高的道。
却不知，这种坚守，本身就是一种束缚。
“多谢天帝指点。”那位古皇深深一礼。
陈昀笑了笑，举起酒樽：“不必言谢。今日之聚，本就是共饮一杯，共叙道缘。来，再饮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道韵弥漫。
这一次，酒味似乎又不同了。
……
宴席持续了不知多久。
诸位天尊古皇或论道，或饮酒，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万古以来，他们从未如此放松过。
在奇异世界中，他们要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要算计着每一个时代的变化，要在无尽的孤寂中保持道心的坚定。
但在这里，在天庭，在陈昀面前，他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一刻。
陈昀忽然开口。
“有一事，我想与诸位商议。”
众人立刻正色，知道天帝要说正事了。
“诸位，成仙了不代表着可以永世逍遥，真正的即将来临，故而需要诸位继续成长！”
陈昀的话语响彻在大殿之中，让在场的众人神情大震。
真正的危机，连仙王都说称之为危机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为何，诸王感觉到一股凉意。
第242章 愿随天帝一战
“危机？”
这两个字，在众人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在场的最低也是真仙层次的强者，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色稍纵即逝。
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陷入各自的思索之中。
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历经万劫、心志坚如磐石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