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尊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剑身嗡鸣，那嗡鸣中，有感激，也有决心。
他明白了。
天帝开辟大罗天，不是为了让他们躲起来，而是为了让他们准备好。
准备好面对那即将到来的黑暗。
准备好面对那可能吞噬一切的诡异。
准备好，在那最黑暗的时刻，靠自己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
第244章 虚神界
“大罗天中，我会设下试炼。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你们将在此磨砺自身。”
陈昀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凝。
“修行路上，一味枯坐无用。诸位都是从底层一路血战拼杀上来的，这个道理，想必比谁都清楚。”
“故而，我与帝尊商议过后决定，即便入了大罗天，也不能有片刻懈怠。惟有磨砺，方能成长！”
他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这个世界，讲究的就是一个“苦”字。
越是苦，成就越大。
毕竟万灵之初，皆在苦海中沉沦、轮回。
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帝尊，此刻抬起头来，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师尊所言极是。唯有磨砺，才能让诸位更进一步。单靠苦修，终究难以打破桎梏。”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
“除却大罗天试炼之外，我与师尊，还复原了上个纪元中鼎鼎大名的虚神界。”
这些年来，他与师尊除却潜修，便是培养不死药化形，而最耗心力的，便是对虚神界的钻研。
按师尊的说法，这虚神界，正是为后来者准备的磨刀石。
“虚神界？”
长生天尊微微动容。他在神话岁月早期便已证道，那时天地间尚有少许上个纪元的典籍与遗迹留存。
故而对于这方奇异世界，他曾有过模模糊糊的印象。
“我曾在一部残典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另一位天尊接话道：“据说，那是上个纪元的先民，对他们所顶礼膜拜的至强存在，那些被称为‘神明’的生灵，联手以精神思感构筑的一方世界。”
其余天尊也纷纷开口，各抒己见。
虽然每个人所知有限，但众人之言汇于一炉，倒也将虚神界的轮廓渐渐拼凑完整。
“传说，任何生灵的精神，都是其最神秘、最本源的部分，甚至胜过肉身。”
陈昀的声音悠悠响起，“当精神进入虚神界，便如同经历一场新生。在那里，精神化身与真身无异，感知、体悟、交战，皆与真实无二。”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蒙蒙光辉顿时浮现，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片浩瀚无垠的世界虚影，层层叠叠。
仿佛无数重天宇堆叠而起，一眼望不到边际。
......
“精神，是生命最本源的力量。”陈昀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钟，落在众人心间。
他顿了顿，目光如渊。
“虚神界，便是这样一个地方。你们的意识进入其中，会凝聚出一具与本体无二的精神化身。在那里修行一日，与外界一样。”
“而更关键的是。”
他声音微沉：“在虚神界中，你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交手。生死之战，道法碰撞，推演禁忌之术，哪怕在那里身死道消，也不过是精神受创，休养一段时日便可复原。”
“但那种濒临绝境、生死一线的体悟，会完完整整地烙印在你们的道心之中。”
此言一出，在场天尊的眼中都闪过异色。
修行到他们这个境界，每一步前进都艰难万分。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功法丹药，而是那种能逼出自身极限的压力。
从凡人到天尊，谁不是踏着尸骨走上来的？
可成仙之后呢？
同境相争，动辄毁天灭地，稍有不慎便是道消身死。
谁敢轻易以命相搏？
但若有一方天地，能让他们放手一搏、百无禁忌…
那将是何等造化？
“师尊与我所做，并非仅仅复原虚神界。”
帝尊此时接话，他站起身，宽大道袍垂落，周身道韵流转。
“我们将它与大罗天试炼相连。”
“大罗天试炼，磨砺肉身与道法；虚神界，锤炼精神与意志。”
“两界相通，互为表里。”
“当肉身在试炼中承受极限压迫之时，精神意志也将进入虚神界，面临另一重考验。”
......
此言一出，众天尊陷入沉思。
长生天尊微微眯眼：“帝尊的意思是，双线并行？肉身在外厮杀，精神在内征战？”
“正是。”陈昀颔首，目露赞许。
“肉身与精神，本是一体两面。寻常修行，总是一者先行、一者滞后。但若两者同时磨砺，相互呼应，进境之快，绝非单一修行可比。”
他看向众人，语气转沉：
“未来的危机，远比你们想象的严峻。”
“上个纪元为何覆灭？那些比我们更强大的存在，为何消失在岁月长河中？”
“因为敌人太强。”
“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成长。”
这句话落下，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虚神界的神秘所在，也是其价值所在。”
帝尊缓缓开口。
“精神在此磨砺，回归现实后，会将所有感悟尽数带给肉身，共同蜕变，就如同真身在此修行一般！”
话音落下，众天尊眼中精光暴涨。
精神磨砺所得，能与肉身共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虚神界中肆无忌惮地推演禁忌功法。
参悟大道至理，甚至模拟渡劫、模拟与强敌死战。
而这些感悟，最终都将化为现实中的资粮。
“如此说来…”
逍遥天尊开口，语气中带着难掩的震动。
“这虚神界，便如同一座可以无限试错的道场？”
“正是。”陈昀点头。
逍遥天尊的疑问，也正是在场所有天尊心中所想。
一座可以无限试错的道场。
这对于站在修行绝巅的他们而言，其意义之重大，不亚于当年第一次触摸到大道门槛。
长生天尊开口，语气中带着思索，“既然是精神所化的世界，必然有其运转的规则。敢问天帝，这虚神界中，可有什么限制？”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昀。
“自然有。”陈昀坦然道，“虚神界虽玄妙，却并非无所不能。”
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那道光门，语气平静。
“其一，精神化身虽与真身无异，但其根基终究是精神力量。”
“若是短时间内连续在虚神界中陨落，精神受创过重，便会陷入沉睡，需得漫长岁月方能苏醒。”
“其二。”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虚神界中推演的功法、参悟的道则，回归现实后虽然能与肉身共鸣，但终究需要在现实中印证。纸上谈兵，终是虚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昀的目光扫过众人，如渊似海：
“虚神界中，没有真正的‘死亡’。”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处，但他的语气却让众人心中一凛。
“没有死亡的威胁，便没有真正的绝境。”
帝尊接过话头，“在现实中，生死一线之间迸发的潜力，那种彻底燃烧自己、不留后路的决绝，虚神界给不了。”
“所以，”他看向众人，“虚神界是磨刀石，不是铸剑炉。真正的剑，终究要在现实的铁砧上锻打。”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却都缓缓点头。
这话说得透彻。
虚神界可以让他们百无禁忌地尝试、推演、摸索，但真正要让这些积累化为实力，终究需要现实的淬炼。
“我明白了。”
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寂灭天尊忽然开口。
“虚神界，是让我们‘知’；大罗天，是让我们‘行’。”
他缓缓道，“知行合一，方是大道。”
陈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苦修道友一言中的。”
“所以，虚神界与大罗天，并非二者择一，而是相辅相成。在虚神界中推演出的东西，可以去大罗天印证，在大罗天中遇到的瓶颈，可以来虚神界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