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老人的话，像是从一个超脱者的口中吐出，带着万古沧桑的冷漠与理智。
在他眼中，那些在诸天万界中挣扎求生的生灵，那些为了族群、为了信仰前仆后继的修士，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为了他们，与同为准仙帝的存在拼死相搏，是最大的愚蠢。
陈昀闻言，嘴角的冷笑缓缓收敛。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因为强行出手，已经隐隐有了一丝透明的迹象。这个时空对他的排斥，正在加剧。
“同类？”
陈昀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抬起头，目光越过灭世老人，看向他身后那无边的黑暗，看向那更深处的、被禁忌所笼罩的终极古地。
“你以为，站得高了，看他们就是蝼蚁。可你有没有想过，在更高等的存在眼中，你又算什么？”
灭世老人瞳孔微缩。
陈昀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下，虚空轰鸣，那无处不在的时空排斥之力竟被他生生震开。
“你说他们弱小，可恰恰是这些‘蝼蚁’，在黑暗中点燃火种，在绝望中传承文明。而你呢？空有准仙帝之力，万古以来，除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除了打压后辈，可曾为这方天地做过半点有意义的事？”
“你所谓的成帝，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苟且。”
话音落下，黎阳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眼中却有一丝复杂的光芒闪过。
他是亲眼看着陈昀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个年轻人，看似冷漠，实则心中自有一杆秤。
灭世老人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本想以“成帝”为饵，拉拢这个来历神秘、实力恐怖的年轻人。即便不能成为盟友，至少也不要成为敌人。但现在看来，此人心志之坚，远超他的预料。
““你若经历的岁月足够久远，这一切便都能放下了大道无情，最终你我都是这样的生灵，当斩情绝欲。”
“你放不下，是因你还年轻，等岁月洗礼后，一颗心已沧桑，昔日所在意的，重视的，一切都已灰飞烟灭，到了那时，你就会明白，唯吾道永恒。”
老者很平和，这么说道。
“昔年，羽帝、鸿帝、苍帝，哪一个不是子嗣成群，族群强大，建立下万古不灭之大教传承，到头来又怎样？那些都是镜花水月，尘归尘土归土，有些还是他们自己亲手葬灭的！”老者说道。
“哈哈哈，老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想笑吗？”陈昀突然大笑起来。
“你让三帝灭绝人性，解决自己的血脉子嗣和追随者，让他们成为了孤家寡人，跟着一条路走到黑。”
“可是，你自己的族群，九幽可是在界海另外一头的诸天繁衍生息，从开天辟地以来一直都没有衰弱过，从未断绝过道统。”
“也就三帝这种傻子，才会相信你的话语。”
灭世老人的面色，在陈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
但就是这样极致的平静，反而让远处刚刚稳住伤势的羽帝和鸿帝，心中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追随灭世老人无尽岁月，深知这位“开天第一帝”的脾性。
他越是平静，便越是恐怖。
“年轻人。”
灭世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叹息般的无奈，“你误会了。”
“误会？”陈昀挑眉，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
“那你告诉我，九幽一族，在诸天万界之外的那片大地上，为何至今仍是霸主？为何你麾下的黑暗子民，从不踏足那片区域半步？”
灭世老人沉默。
陈昀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让三帝亲手葬灭族群、斩断因果，是为了让他们斩情绝欲，是为了大道永恒。可你自己呢？你九幽的血脉，繁衍了何止万代？你倒是斩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羽帝的身躯微微一震。
鸿帝的眸光，也在这一刻闪过一丝恍惚。
他们想起了无尽岁月前的一幕。
灭世老人找到他们，以大道至理相劝，以成帝契机相诱。他们亲手将自己的族人、弟子、追随者，一个个推向了深渊。
那些临死前的眼神，那些不敢置信的质问，那些至死都不愿相信的忠诚……
万古以来，他们从未回头看过。
因为他们相信，那是成帝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灭世老人亲口告诉他们的。
唯有如此，才能斩断尘缘，才能触及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可是现在。
陈昀的目光越过他，重新落在灭世老人身上：“你让他们斩尽杀绝，是为了让他们斩断尘缘，还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后路、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
羽帝、鸿帝、苍帝三人，几乎同时看向了灭世老人。
他们活了无尽岁月，早已不是轻易能被挑拨的存在。
但陈昀的话，让他们再次想起来，万古以来从未想过要去触碰的地方。
第292章 走别人的路还想成帝?
“这三个傻子还真的就信以为真，相信你所谓的大道绝情这一套。”
陈昀毫不留情的嘲讽起来。
面对陈昀的嘲讽，苍鸿羽三帝都沉默了。
因为无法反驳。
灭世老人的九幽一族确实生活在诸天中，并且繁衍生息，算得上是强盛的了。
他们确实被灭世老人忽悠了。
不过，三帝的心早就冷了。
如果不是心冷，变得无情的话，怎么舍得下手，解决自己的族群后裔与追随者。
如果心中尚且有情义的话，无论灭世老人怎么忽悠，他们不会下手。
灭世老人冷笑起来道：“那又如何，本座只是让他们暂时活着罢了。”
灭世老人并没过度回复这个问题，紧接着看向了黑暗三帝道。
“在黑暗中仰望光明，相对来说更容易。”
“我并没忽悠你们，毕竟你们也尝试过所有的法，都无法真正的成帝，只有站在黑暗之中，才有成帝的机会！”
听到这句后，黑暗三帝认同点头这个说法。
在黑暗中仰望光明，相对来说更容易。
毕竟他们尝试过诸多成帝的手段了。
最终都失败了，无奈之下，只能尝试借助黑暗的力量。
这种办法确实有效。
对于他们的成帝有所帮助。
至于子嗣追随者，他们并不在意。
以他们的境界和道行，随时可以再造子嗣。
只要成帝后，到达至高无上的仙帝领域。
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
“说得好听，”陈昀嗤笑一声，打断了黑暗三帝的自我安慰，“你们真以为借助黑暗之力就能成帝？”
他环视三人，目光如刀：“黑暗之力若是真能让人成帝，灭世老人自己为何不早就登临仙帝之位？他为何还要在东躲西藏中谋画万古？”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黑暗三帝心头。
三人下意识看向灭世老人。
灭世老人面色不变，淡淡道：“小辈，你懂什么。本座的路，与旁人不同。”
“不同？”陈昀冷笑，“确实不同。你是想让别人替你趟路。”
此言一出，黑暗三帝身形微震。
他们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疑虑。
不过那为仙帝的经文，确实让他们看到了前路。
他们的万古不变的道行在松动。
故而他们才会持续收割诸天。
....
“最重要的就是，你们频繁收割诸天生灵，就是要用诸天生灵的生命精气换取仙帝经文，打算借此破王成帝。”
“但是，仙帝至高唯一，自己的路不走，选择走别人的路，四个蠢货，帝路唯一，从你们选择走别人的路开始，那就是死路一条，再也没有成帝的可能性了。”
“而且，你们相必也知道灭世老狗，尝试过冲击仙帝，半只脚都踏入仙帝领域了，你知道他为何失败吗？他的底蕴不够，连路都是别人的，那位可还没死呢，你就想成帝，异想天开吗？”
“即使死了，你配成帝吗？连自己的帝路都没有走出，死路一条。”
陈昀道出的消息，让黑暗四帝感到灵魂颤动。
尤其是黑暗三帝。
都知道灭世老人的过往，他曾险些成为仙帝。
相传，这名灭世老人曾突破仙帝，但最后，险些身死道消，将自己封印了。
同时，灭世老人也是他们的“引路人”，为了成就仙帝果位，他们毅然接触黑暗，想从这里寻找突破口。
因为，所有的路都被他们尝试过了，再无法前行半步。
而黑暗本源却令他们略有进化，于断路上看到了希望，见到了成功的一线曙光。
.....
“住口！”
灭世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大道轰鸣。
他周身黑暗涌动，化作无数狰狞的虚影，直扑陈昀。
陈昀抬手一挥，金光乍现，将那黑暗尽数挡下。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陈昀冷笑，“灭世老狗，你比他们三个更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你当年半只脚踏入仙帝领域，为何失败？真的是底蕴不够？”
灭世老人身形一滞。
“你当年走的路，是谁的路？”陈昀逼视着他。
“选择别人的路，是不是也让你看到了成帝的希望？可当你真正冲击仙帝时，才发现那条路早已有主，你根本踏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