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困扰了他万古的疑惑。
以天帝之能，此界当无可困其物。
以帝尊之智，此界当无可迷其心。
可偏偏就是这两位站在绝巅的存在，一个悄然离去，一个莫名消失。
“帝尊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灵宝天尊像是在问道德天尊，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太了解帝尊了。
那是一个算无遗策的人。从神话时代崛起，历经无数次大劫而不倒，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他若要去哪里，必定会留下后手；他若要做什么，必定会算清因果。
可偏偏，那一次，他没有留下任何交代。
道德天尊沉默良久，目光穿透天庭的重重云雾，望向宇宙的某个方向。
“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
“在漫长岁月前的神皇时代，那位神皇将自己葬入了棺椁中沉眠，进行红尘仙蜕变。他的棺椁跌落了空间裂缝，而帝尊也追溯而去，两人都不知所踪了。”
那是怎样的一幕？
道德天尊至今记得。
那一日，宇宙边荒忽然传来奇异的波动，万道震颤，诸天共鸣。他自昆仑闭关中惊醒，一步跨出，便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一口巨大的棺椁悬浮在虚空裂缝边缘，棺椁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释放出足以焚尽星域的光芒。
那是神皇的气息，是他逆天蜕变的关键时刻。
可就在那一刻，虚空裂开了。
那道裂缝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另一片天地撕开了此界的屏障。
裂缝之后，混沌翻涌，隐约可见与这片宇宙截然不同的规则在流淌。
棺椁坠入了裂缝。
而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帝尊。
他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悸。他看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只停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然后他迈步而入。
“漫长岁月过去了，都没有两人的消息。”
道德天尊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天庭依旧巍峨，星河依旧璀璨，可那两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灵宝天尊望着那片当年裂缝出现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道德天尊没有回答。
第302章 帝落天庭
纪元更迭，岁月如尘。
那场席卷诸天的黑暗大动乱，终被埋葬在时光深处。
这个时代，唤作帝落。
传说中，曾有准仙帝横渡界海，孤身平定动乱。
他踏过堤坝，走向那片无人归来的黑暗之地，从此再无音讯。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大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只知道，他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那个时代，被称作帝落。
一位帝者的殒落，成为这个时代的名字，也成为后世无尽的追忆与叹息。
那一战后，黑暗沉寂了漫长岁月。
或许是他以命相搏，换来了诸天的喘息。堤坝之后的世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祥和。
那是无比璀璨的岁月。
接连有两位帝者出世，照耀诸天。可帝者终是相继离去，阳帝陨落，天帝亦再无踪迹，仿佛与黑暗同归于尽。
帝落之后，再无帝者。
后人之所以判断帝已陨落，是因为黑暗仍在，而帝，不在了。
这便是帝落时代的真正含义：黑暗尚存，帝护佑众生的人，却已远去。
时光流转，沧海桑田。
堤坝后的诸天万域，在漫长的休养生息中重新焕发生机。
仙王修士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片繁荣景象。
当生存不再是最紧迫的威胁，成帝这个被尘封已久的话题，再次被提起。
无数仙王循着堤坝沙地上那行淡淡的脚印，踏上征程。
那两行脚印据说属于当年那位出海平乱的准仙帝，在无尽岁月中未曾磨灭，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他们横渡界海，前往那片未知的对岸，寻找破王成帝的机缘。
却终究无人成帝。
所有踏上那条路的仙王，都没有归来。他们永远留在了黑暗之地，成为又一批无声的殉道者。
成帝，仿佛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成了令人绝望的奢望。
直到某一天，界海尽头，有两件古器漂流而来。
它们跨越无尽汪洋，落在了堤坝后的世界中。
两件起源古器，本质截然不同。
一件触及生者，一件触及尸骸。它们在两个族群中生根发芽，最终造就了两大全新的生灵体系。
异域生灵，应运而生。
葬域生灵，随之崛起。
从此，诸天万域的格局，悄然改写。
......
岁月悠悠，乾坤更迭。
当年那一战，天庭崩碎，阳帝与那天帝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界海尽头，只留下这片染血的废墟，在时光中风化成尘。
而今，三个身影立于此地。
为首的磐，看上去只是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背微微佝偻，腰间别着的那柄刀锈迹斑斑，刀鞘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但若有人因此小觑于他，那便大错特错。
那柄锈刀之下，曾斩落过不止一尊威震诸天的仙王头颅。
金乌仙王立在他身侧，浑身笼罩在朦胧的金焰中，但若细看，那火焰深处仍有丝丝缕缕的暗痕流转。
那是当年那一战留下的道伤，几乎让他形神俱灭。
他修养了无尽岁月，直至近日才堪堪复原。
此刻站在此地，他沉默不语，只是望着废墟深处出神，那里，曾是阳帝平日静坐悟道的地方。
灭世仙王站在最后，周身火光缭绕，气息最为炽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庭崩塌，看着那些从接引古殿中涌出的黑暗生灵吞噬一切。
看着阳帝背对着众生，头也不回地走向界海。
“就是这里了。”
磐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石摩擦。
他迈步向前，踩过破碎的玉石台阶，穿过倾斜的殿柱，一直走到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方不起眼的石台，早已被藤蔓和尘土覆盖。
磐伸出手，轻轻一挥。
轰。
尘埃散尽，石台露出真容。那是块通体漆黑的奇异石料，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隐隐构成一道火焰。
那是阳帝的印记。
石台中央，静静躺着一柄剑。
剑身古朴，通体灰蒙蒙的，没有开刃，看上去就像一块粗糙的铁胎，未经雕琢。
它没有丝毫锋芒外露，若非此刻出现在这里，丢在任何角落都不会引人注目。
但当磐伸手握住的瞬间。
整片废墟都在震颤。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那些倒塌的殿柱剧烈晃动，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云层，低沉压抑，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那柄剑胎轻轻颤动，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响。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岁月，穿透了乾坤，像是隔着无尽遥远的时空，有人轻轻回应了一声。
大罗剑胎。
阳帝留下的唯一遗物。
......
“他当年走得太急。”
金乌仙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留下了这个。”
“他早就知道。”磐握着剑胎，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却又陌生了无尽岁月的波动。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他还是去了。”
三人沉默。
他们都记得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