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深处，一方秘境之中。
一株蟠桃树静静伫立。
这株蟠桃树与寻常桃树截然不同。
它的树干粗壮如山岳，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上都烙印着大道纹络，每一根枝条都散发着混沌气。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虚空之中，不知延伸到了何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握在掌中。
这就是盘皇的本体。
他本就是蟠桃树化形的生灵，扎根于天地之间，汲取日月精华。
而且被准仙帝培养，历经无尽岁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此刻，在第一世寿元将尽之际，他没有选择服用不死药，而是回归了本体。
他要用最原始、最根本的方式，完成一次蜕变。
树的枯荣，是天地间最古老、最朴素的生命法则。
春日生发，夏日繁盛，秋日凋零，冬日枯寂。
一年一轮回，一枯一荣间，生命在延续，在沉淀，在积蓄。
可盘皇要做的，不是一年的枯荣，而是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向死而生。
蟠桃树上，死气与生机交织缠绕。
树干的一半已经枯朽，树皮剥落，枝干干裂，仿佛随时会彻底死去。
可另一半却依旧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甚至有花苞在枝头绽放，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枯与荣同时存在于一株树上，生与死在同一具躯体中对抗。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
死气若是压过了生机，盘皇便会真正陨落，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生机若是压过了死气，他便能活出第二世，而且是脱胎换骨、更上一层楼的第二世。
盘皇要的，不仅仅是活出第二世。
他要借此踏上红尘仙之路。
......
这才是他不服用不死药的真正原因。
不死药可以续命，可以让人活出第二世。
但那终究是外力。
依靠外力活出的第二世，只是生命的延续，不是境界的突破。
他要的是蜕变，是新生，是从根本上超越自己。
红尘仙是什么？
是在红尘中成仙，是在生死的轮回中找到超脱的路。
如果不能直面死亡，如果不能在最绝望的关头靠自己站起来，那还谈什么红尘仙？
所以盘皇选择了这条路。
最凶险的路，也是最直接的路。
他化作蟠桃树，将自己的道、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一次枯荣蜕变之上。
成功了，他便迈出了红尘仙之路上的第一步。失败了，万古成空。
在蟠桃树周围，混沌气翻涌如潮。
那些混沌气不是外来的，而是从盘皇体内溢出的。他的道基在崩塌，也在重组。
那镇压在九天之上的盘皇大道之所以摇摇欲坠，正是因为他的本体正在进行最深层次的蜕变。
道与身一体，身要枯荣交替，道自然也要随之震荡。
这种震荡传到外界，便成了宇宙众生眼中的“大道将崩”。
可他们不知道，这不是崩溃，是涅。
......
天庭。
陈昀站在虚空中，目光穿过重重禁制，落在蟠桃树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灵宝天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同样看着那株蟠桃树。
他的眼中有一丝感慨。
“枯荣蜕变，向死而生。”灵宝天尊轻声说，“他比我以为的更大胆。”
“嗯。”
陈昀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灵宝天尊转头看向他：“你不担心？这种蜕变，十死无生。他若是失败……”
“他不会失败。”
陈昀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灵宝天尊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相信他？”
陈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株蟠桃树，看着那缠绕在树干上的死气和生机，看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陈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的身后，有整个天庭。他的因果，有人替他背着。他不需要担心失败之后会怎样，他只需要往前走。”
灵宝天尊沉默了。
“开始了。”
陈昀忽然说。
灵宝天尊凝神看去。
蟠桃树上，死气猛地暴涨。
那枯朽的半边树干开始向另一边蔓延，树皮大片大片地剥落，枝干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生机在节节败退，花苞凋零，叶片枯萎，仿佛整株树都要被死气吞没。
宇宙中，那横亘在九天之上的盘皇大道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无数生灵惊恐地抬头望去，有人开始跪地祈祷，有人仓皇逃离，有人失声痛哭。
他们以为盘皇要陨落了，以为这个时代要结束了。
可陈昀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枯荣交替中最关键的一刻。
死到了极致，便是生的开始。
他静静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他知道，在那株枯朽的蟠桃树深处。
在那看似将要死去的树干核心之中，有一颗种子正在孕育。
那颗种子承载着盘皇所有的道、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希望。
当死气达到极致的时候，那颗种子便会破壳而出，在废墟中开出新的花。
这就是枯荣。
这就是向死而生。
这就是盘皇选择的路。
陈昀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第322章 盘皇新生
死气蔓延到了极致。
整株蟠桃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树干枯朽如炭，枝桠寸寸断裂，树叶化为飞灰。
就连那些烙印在枝叶上的大道纹络，也在死气的侵蚀下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尽了一切可以燃烧的。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沉到了生命最深的底部。
灵宝天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看穿那层死气弥漫的表象。
窥见更深处的真相。但此刻，就连他也无法准确判断盘皇的状态。
那株树，看上去是真的要死了。
“死气已经侵入了道基。”灵宝天尊低声说，“如果再这样下去…”
“不会。”
陈昀的声音依然平静。
灵宝天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注意到，陈昀的目光始终落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在你树干的核心，那最深处，死气最浓烈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却异常坚定。
像心跳。
又像是种子破壳之前的第一次律动。
宇宙中，盘皇大道的震颤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那道曾经如天幕般稳固的大道，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
死气从裂纹中溢出，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已经被这股死气压得匍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盘皇真的要化道了吗？”
这个念头在无数生灵心中浮现，恐惧如瘟疫般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