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绝不像是那种会把刀藏在鞘里的人。他们更像是一群疯子，会把刀放在聚光灯下，邀请所有人看清那锋利的刀刃，然后在观众的尖叫声中，慢慢地割开猎物的喉咙。
而这一次的失踪案，处理得实在太干净了。
干净得简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对方没有在源氏重工里开枪扫射，没有在博多的追击路线上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来刻意羞辱本家。甚至那个在废弃大楼里拦截关西支部追兵的神秘女人也没有下任何死手，她只是用麻醉弹放倒所有人，拖延时间，然后果断地撤退离开。
这更像是一次专业的撤离。
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从源氏重工带走目标，悄然无息的穿过日本半岛，在本家的手伸过去之前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猛鬼众确实可以做到这其中的一部分。他们的组织里有黑客，有杀手，也有足够多愿意用命去填坑的疯子。”源稚生分析道，“但这次出手的这群人表现得实在太克制了，克制到了甚至不愿多浪费一颗子弹的地步。”
橘政宗抬起眼：“也可能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大阴谋而做出的伪装。”
“我知道。”源稚生点头，“所以，虽然风格不符，但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执行局并没有彻底排除猛鬼众的嫌疑。”
他把那张标注着红点的地图推到了橘政宗面前。
“所有我们知道的与猛鬼众有交集的灰产线人，都已经被我们重新筛查了一遍。我们现在正盯着他们最近异常的资金流水、可疑的车辆调动以及地下诊所的医疗渠道。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他们在试图秘密安置绘梨衣的蛛丝马迹。”
橘政宗看着那几行干瘪的情报记录，沉声说：“没有发现，并不等同于他们没有做。”
“是。”源稚生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绘梨衣真的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他们应该早就把宣战的消息送到我的办公桌上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源稚生面前那只关西铁壶依然安稳地坐在灰烬里，壶身下半截雕刻的那只赤面鸦天狗，长鼻和羽翼仿佛在铁壁上微微扭动。在明灭不定的残火映照下，它正对着这两个在这个国家黑道呼风唤雨的男人发出讥笑。
源稚生盯着石壁上的那些鬼神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座醒神寺实在安静得有些可怕。
东京的街头每天都在为了欲望而吵闹。可唯独绘梨衣失踪这件足以引发地震的大事，偏偏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安静得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
橘政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却并没有喝，只是将它端在手里把玩。
“敌人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老人说，“哪怕是再疯狂的疯子，也会在一次次的失败中学习如何伪装。那些曾经被你自以为很了解，很轻易就能下判断的对手，下一次再出现时，未必还会照着你记忆里那副张狂的样子行事。”
源稚生缓缓点头。
“所以我不会放松警惕，执行局会继续关注猛鬼众的一举一动。”
“但其实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并不认为做这件事的是他们。”橘政宗指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
“我其实……非常希望是他们干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橘政宗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解释。
源稚生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对手真的是猛鬼众，那至少敌人是站在我们面前的。我们知道他们像老鼠一样躲在那些阴暗的下水道里，也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战术把刀送进他们的心脏。”
“可这一次，在这场博弈里，我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源稚生端坐在太极石桌前，身上的黑色长风衣在风中微微摆动，整个人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夜色之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因为妹妹失踪而产生的狂躁愤怒，有的只是疲惫和冷淡。
“猛鬼众确实还坐在我们对面的这张牌桌上。”源稚生看着那渐渐熄灭的炭火，轻声说，“但那个带走绘梨衣的人，我觉得他根本就不在这个牌局里。他可能正坐在另一张我们连看都看不见的桌子旁边，冷笑着看着我们在泥沼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