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峰，山顶偏殿内。
姜枫肃立殿中，气息沉凝。
这三个月，他每日勤修不辍，青岚前十一式已锤炼得纯熟。
木、土二属剑招意蕴渐深。
体内灵力日益充盈，距炼气四层，仅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赵无意立于姜枫身前。
其手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为凡铁所铸。
“前十一式，前三式为打熬身体基础，中八式重五行轮转，以意引气，撬动天地灵机，压制对手，变化困敌，为‘术’。”
赵无意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
“后五式，截然不同。”
他手腕微转，那柄普通的铁剑随之轻颤，低沉嗡鸣。
“后五式更偏向于法，蕴含大道。”
“看似不求变化，实则变化万千，且只求一击必杀，将全身灵力，神魂意志，凝于一点，于瞬间爆发。”
“青岚剑宗后续诸多高深剑诀，其根基雏形，皆藏于此五式之中。”
“你曾说陈淮当日御使飞剑所用‘剑影分光’，其速、其诡、其分合之道，便脱胎于后五式之‘流风回雪’。”
姜枫心神一凛，凝神细听。
“你且看好。”
“第一式，破军。”
赵无意神色一肃，手中铁剑骤然向前一刺。
这一刺，毫无花巧，甚至谈不上快。
但姜枫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到师尊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那苦瓜脸中年人顷刻间化为一尊即将冲锋陷阵，碾碎一切的铁血战将。
所有精气神，所有灵力，乃至那无形无质的杀意，尽数汇聚于剑尖一点。
嗤~
微不可察的轻响。
剑尖前方三丈外的空气，蓦然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不是被剑气击穿，那片空间本身被这一剑的“气势”给硬生生挤压走了，短暂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域！
空洞维持了一息，才被周围空气填满，迸发尖锐的音爆。
殿内气流紊乱，炉火剧烈摇晃。
赵无意收剑，那骇人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破军，取一往无前，破阵摧坚之意。”
“精髓在于剑招的‘凝’与‘发’。”
“全身力量凝于一点，只求最极致的穿透，心念需决绝，出剑无悔。”
姜枫屏住呼吸，识海中反复回放那朴实无华却恐怖至极的一刺。
“第二式，流风回雪。”
赵无意剑势再变。
铁剑轻轻一划，轨迹飘忽，犹如随风而动的柳絮，又似寒冬旋落的雪花。
明明只是一剑，姜枫眼中同时出现了三道似真似幻的剑影，交错流转，难辨虚实。
剑影过处，空中留下淡淡的白痕，那是剑气极度凝聚，把空气中的水汽冻结成冰晶又迅速汽化所留。
三道剑影轨迹莫测，时而重合，时而分散，封死了前方所有闪避空间。
“三重剑影只是最基础……若练到娴熟之境，你可分化更多剑影，虚虚实实，难以辨清。”
铮的低鸣。
赵无意身边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剑影。
真如漫天雪花飘落，实则为一片死亡之域。
他矮小的身姿隐藏在剑影之中，恰如传说中的剑神。
号令天下剑器，莫敢不从。
更诡异的是，剑势明明轻盈灵动，姜枫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锁定了自己，如置身暴风雪中，无处可逃。
“流风回雪，在于‘幻’与‘速’。”
“以极致速度衍生残影，迷惑感知，同时剑气蕴藏阴寒，迟缓对手。”
“修炼至高深处，一剑化十影，百影，亦非难事，你观陈淮剑影分光，便知此式潜力。”
漫天剑影倏然消散，寒意犹存。
姜枫只觉手脚冰凉，方才那瞬间，他完全无法判断哪一剑是实，哪一剑是虚。
“第三式，惊蛰。”
赵无意持剑静立三息。
殿内落针可闻。
忽然，他手腕极其微弱一震。
嗡~
剑身迸闷雷的颤鸣。
以赵无意为圆心，一股无形的震荡波动扩散开来。
地面微尘跳跃，四周炉火一矮。
姜枫感到自己体内的气血灵力，随着那剑鸣微微共振，一阵烦闷欲呕。
就像春雷滚动，尚未爆发，已让万物惊惶。
“惊蛰，取春雷惊醒万物之意。”
“取‘震’与‘蓄’，以灵气震荡剑身，引发共鸣，可扰敌气血，乱其灵力运行，破其防守之术法。”
“此乃内破之法，于无声处听惊雷，关键在于震荡频率与灵力波动的控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炼至大成，便踏入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境。”
“外剑中的瞬雷镇剑诀，便有一部分取自惊蛰剑招之技巧。”
赵无意说完，那令人心悸的剑鸣戛然而止。
姜枫脸色略显难看，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第四式，断川。”
赵无意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动作很慢，剑身如重逾千钧。
但随着长剑举起，一股沉重如山的剑势开始凝聚。
这气势不像是土岳镇封那种扎根大地的沉凝。
更像是一种斩断一切，分开江河的决绝与霸道。
剑未落下，姜枫已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整座偏殿的空气都被这一剑引动，向下压来。
“这是……”
姜枫瞳孔放大。
此时此刻的赵无意，原本那矮小的身形，在他眼中比高山还要伟岸。
屹立于天地之间。
他不由自主调整身体姿态，像是扛着一座大山那样，微微屈膝，肩膀发力。
才能抵抗这股压力。
赵无意手臂肌肉贲张，灰袍无风自动。
“断！”
一剑斩落！
未见璀璨剑光，亦无呼啸剑气。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见的淡淡白痕，竖直向下劈出。
白痕划过地面。
嗤~
青石铺就的地面，无声无息出现一道长达丈许，深不见底的细缝。
裂缝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剑刃切割而过。
裂缝两侧的地面，没有丝毫碎石迸溅，也没有丝毫震动。
这一剑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一道白痕之中，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断川，取截断江流，分山裂石之意。“
“重‘凝’与‘锐’，把灵气压缩至极限，追求极致的锋锐与切割。”
“练到高深，剑气细如发丝，却无物不斩，心念需如刀锋，纯粹唯一。”
赵无意收剑，地面那道裂缝依旧清晰，诉说着这一式的恐怖。
姜枫看着那道裂缝，心中震撼。
第125章 断川之法
“第五式，归墟。”
赵无意将铁剑平举胸前，剑尖遥指姜枫。
这一指，并无杀意。
但姜枫浑身汗毛倒竖！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死寂、万物归终的意境，将他笼罩。
那剑尖所指，便是万物终点，一切存在都将被分解，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