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枫接剑，先演练青岚前十一式。
剑光起落，木之生发，土之厚重，五行轮转之意框架已成，招式间衔接流畅。
赵无意静静看着。
十一式演罢，姜枫剑势未停，灵力陡然向内收敛。
沿着脊柱大龙节节攀升，汇聚于右臂。
他眼神一凝，手中铁剑似重千钧，举过头顶，向前方虚无处斩落！
“断！”
嗤！
凝练如丝的剑气自剑尖迸发，破空而去，在丈外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寸许深，三尺长的笔直切痕。
痕迹边缘光滑，所有力量都凝聚在那条细线上。
一剑斩出，姜枫持剑而立。
“形有余而神未满，断意不纯，出剑时仍有犹豫。”
赵无意评道，
“不过，以你入门时间，炼气五层修为，能将断川练至形似，还算合格。”
“后五式中其余四式，可曾涉猎？”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主修断川，其余四式仅观想意境，未敢贸然修炼。”
姜枫收剑答道。
“很好，贪多嚼不烂。”
“青岚剑法至此，你已打好剑道基础。”
“炼气五层，神魂初成，灵力可堪调用，是时候了。”
赵无意看着姜枫：“可以开始修行心剑下一部分的功法，并着手准备打造属于你自己的心剑。”
姜枫心神一震，尽管早有预料，此刻亲耳听闻，不免满怀期待。
“我传你《心剑蕴灵篇》。”
赵无意声音空渺，凌空一点。
一点紫芒自他指尖飞出，没入姜枫眉心。
霎时间，大量信息洪流般涌入姜枫识海。
《心剑蕴灵篇》。
心剑铸就后，温养、沟通、直至唤醒其内蕴剑灵雏形，并将自身所悟之意境，初步凝形具现的秘法。
所谓剑灵，实则是剑修神魂的一部分，通过功法剑器显化而出。
功法文字内容艰深，配有意境流转的观想图。
修士需以自身神魂为笔，灵力为墨，在心剑剑胚内，不断描绘自身对剑道，对天地，乃至对自我本心的理解。
这是一个漫长内求的过程。
当这种理解深刻到一定程度，与剑胚材质，铸造时融入的心境烙印完美契合，产生共振。
修士便能以心剑为桥梁，把那份玄之又玄的意境，初步投影至现实。
“此步，在宗门典籍中，称之为‘初显’，亦有人唤作‘凝形’。”
赵无意负手而立，
“修成的心剑，不仅兼具外剑御使飞剑之‘利’，内剑吞吐剑气之‘锐’，还具备‘境’的特点。”
“你的意境一旦凝形成功，展开之时，便会自然形成一片受你心意影响的独特区域。”
“区域内，你的剑招威力大增，对手则受你意境压制，心神灵机皆被干扰。”
“意境万千，因人而异。此前我已讲过，不过多赘述。”
“而你……”
赵无意目光落在姜枫身上，
“木土双灵根，灵植培育有成，灵气更兼有某种亲近自然生机的特异禀赋，你的意境，当从此处寻。”
“《心剑蕴灵篇》已传你。”
“接下来数月，每日此时，你来此偏殿。”
“我教你如何观想，如何捕捉并放大你心中那一缕最本真的剑意。”
说到这里，赵无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此乃心剑一道最难以理解，所谓形而上的关卡。”
“意境缥缈，无形无质，如何将这份‘虚’化为‘实’，如何将心中所思所感，透过心剑具现出一丝真形……”
他摇摇头，
“宗门历代，无数天赋不俗的弟子，多多少少卡在此关之前。”
“十年，二十年不得寸进者，比比皆是。”
“心神损耗过度，反伤己身者，亦非少数。”
“最终，十之八九，只能黯然转修外剑，或干脆放弃剑道，转修他法，此亦是我心剑一脉，人丁始终不旺之根源。”
“你需有心理准备。”
“此路无捷径可走，无人可代劳。”
“我能教你法门，引你方向，但那条属于你自己的道，需你亲自去观，去悟，去抓住。”
姜枫躬身道：“弟子明白，必当竭尽全力。”
自那日起，姜枫的修行日程中，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内容。
于山顶偏殿，随赵无意修习《心剑蕴灵篇》。
姜枫先跟随赵无意，彻底熟悉《心剑蕴灵篇》的运转路线。
那是数条极其细微复杂，专司连接眉心祖窍识海与心脉。
继而通过手臂经络与虚幻心剑，即未来剑胚所在共鸣的奇特径路。
运行此功法时，需极度凝神，灵力输出细若游丝，绵绵不绝。
姜枫初时常常出错，不是灵力中断，就是输送过猛，冲得自己头晕眼花。
赵无意便在一旁，以指风轻点他相关窍穴，纠正偏差，助他稳定内息。
待功法运转勉强纯熟，便进入更难的观想阶段。
赵无意不再多言，只让姜枫盘膝静坐，闭目凝神。
“摒弃杂念，内视己身，回想你培育灵植时，种子破土、嫩芽抽枝、花叶舒展时，所感所受的大地生机。”
“回想你施展青岚剑法‘木华滋生’一式时，剑气中蕴含的那股绵长坚韧，生生不息之意。”
“抛开招式，抛开形骸，去捕捉那背后的神。”
赵无意是特地帮助姜枫，帮他的心剑意境，往木法、自然方面引导。
这是结合姜枫灵根，最为接近的意境。
而且属于五行之木、土，乃构成天地之大道。
姜枫依言尝试。
师尊说的实在太抽象了。
即使有观想图录。
他的内心依旧一片乱麻。
寒髓稻的长势、冻原爆裂薯的收获、药剂炼制的火候、青岚剑法的招式……各种具体事务轮番涌现，难以静心。
接连数日，毫无头绪。
赵无意也不催促，只每日让他运转功法两个时辰，期间偶尔出声提点一二。
“太刻意了，你需放下我要感悟的念头。”
“感受你的呼吸，一呼一吸间，亦是生机流转。”
“你院中那熊兽，它嬉戏休憩，自然而然，可曾刻意追求过什么？”
抽象啊！
姜枫心中苦涩。
某日，姜枫在运转《心剑蕴灵篇》时，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每日对灵植施展自然祝福时的感觉。
第148章 难以寸进
自然祝福技能，是利用自身的灵力引导植物内在的生命力勃发。
就在那一瞬间，他恍惚了一下。
恍恍惚惚之间，好像抓到了什么。
那种神妙的感觉转瞬即逝，却让姜枫精神一振。
他吧这感觉告知赵无意。
赵无意枯寂的脸上，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草木生长，亦需破开土壤，挤开碎石，争夺阳光雨露。”
“柔和之中，亦有坚韧不拔之精神，此为长，生长、蔓延、掌控。”
赵无意引经据典，声音低沉：
“古籍有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此是心境。”
“然我辈剑修，持剑为何？非为与万物为一，而为护道，为斩荆棘。”
“故你的意境，当是‘我与天地并生，而我之剑意，可令天地随我之心意而生长。”
“古籍又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你的道，在自然之中，你之心剑，当是自然中。”
姜枫听得似懂非懂。
他听懂了一项。
就是不去强行要求自己构想出什么具体的画面。
而是有点类似于躺平那样，放空心态，先什么都不强求，先感悟自然。
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