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外围有简陋的土墙和木栅栏,入口处甚至有两个穿着号衣,手持长棍的镇丁懒洋洋地站着,对进出的人流也不盘查。
踏入镇内,姜枫感受着这与宁静村庄截然不同的活力。
先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普通的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下房,安顿下来。
接着,他来到镇上最热闹的市集,打听前往迎仙镇的消息。
车马行、镖局、还有聚集在镇口等活的零散车夫,都是他的目标。
经过一番询问和比较,他了解到,因为临近青玄宗收徒大典,前往迎仙镇的人流增多,车马费也水涨船高。
单独雇一辆马车价格不菲,而且路上不太平,有几处路段据说有山贼流寇出没。
这镇子里的人知道距离青玄宗收徒,已经不到半年的时间。
那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匪口,肯定也知道。
他们想过个肥年,自然是加强抢劫的频率。
最稳妥的办法,是加入一个前往迎仙镇的商队,缴纳一定的费用,随队同行。
这样安全会有保障。
姜枫在市集转悠,留意着那些插着不同旗帜,正在整装待发的商队。
经过一番挑选,他看中了一支规模中等,旗帜上绣着“隆福”字样的商队。
这支商队明日出发,目的地正好是迎仙镇,对外招收同行的旅人,每人需缴纳五百铜钱。
价格不低,但考虑到包吃包住,姜枫觉得可以接受。
他自己的钱是不够,但加上村民凑的铜板,勉强够用了。
他走上前,与商队管事交涉,缴纳了费用,拿到了一个临时的同行凭证。
办妥了最重要的事,姜枫心下稍安。
他在镇上买了些更耐储存的干粮,又补充了水囊,便回到了客栈。
…
清河镇西门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隆福”商队的十几辆骡马车已集结完毕,车辕相碰,人声混杂。
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嗓门洪亮,正吆喝着伙计们做最后的检查。
姜枫背着行囊,混在七八个同样交了钱搭伙的旅人中间。
大家都是外出谋生的普通人。
他的这身身穿粗布衣,草鞋,头戴方巾的农家汉子打扮,可以说是完美融入其中了。
这些人多是些小商贩或走亲访友的,基本和姜枫是同一阶层,双方待在一起没有违和感。
他们聚在一起闲聊,目光偶尔扫过独自站在一旁的姜枫,只是因为后者是外来者,目光中多多少少带着疏离。
姜枫也不在意,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商队本身。
除了管事和伙计,商队还雇了约莫十名护卫,由一个看起来很凶的汉子领着。
车队中段,有一辆马车装饰明显比其他货车考究,车窗挂着布帘,不知载着何人。
“小哥,也是去迎仙镇碰仙缘的?”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枫转头,见是个坐在货车车辕上的老车夫,约莫五十来岁,脸上刻着风霜,正拿着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旁边放着一个水囊,手背上有一道结痂不久的伤疤。
“算是吧。”姜枫点点头,走近几步,很识相的递上两枚铜钱,笑问道,
“大叔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老车夫是之前装货时,少数没对他露出戒备神色的人之一。
“呵呵,想去迎仙镇碰运气的小伙子不少,我也就随口一问。”
老车夫吐出一口烟圈,乐呵呵收了姜枫的铜钱,眯着眼打量忙碌的队伍,
“我叫老陈,给隆福号赶了十几年车了,眼光还是可以的,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姜枫。”
第22章 血脉诅咒
“姜枫,好名字。”
老陈嘬了口烟袋,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目光扫过忙碌的商队,
“咱们这隆福商队,在清河镇也算老字号了,主要跑清河镇到迎仙镇这条线。”
“东家姓赵,是个厚道人,就是不太常露面。”
他用烟袋杆指了指那些护卫:
“瞧见没,领头的那个,叫王镖头,手底下功夫还算不错,没他们护着,咱们这车队可不敢走这几百里山路。”
姜枫顺着老陈目光看去。
那王镖头身材魁梧,腰间挎着刀,正大声指挥着护卫们检查车辆,就是之前他刚才看到那个长得很凶的男人。
“王镖头厉害,他手下的弟兄们也都不含糊。”
老陈的声音传来,
“不过嘛,费用也高,所以咱们这些搭伙的,才能跟着沾光,安全些。”
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凑了过来,担子里是些针头线脑、粗饼零嘴。
货郎年纪不大,一脸精明,笑着跟老陈打招呼:
“陈叔,今儿个出发早啊。”
嘴上说着,眼神却往姜枫这边瞟。
“李货郎,是你小子。”
老陈显然跟他熟识,并介绍起姜枫,
“这位姜小哥,也是去迎仙镇碰运气的。”
李货郎立刻对姜枫堆起笑:
“小哥,路上枯燥,要不要备点零嘴?我这饼子干净又顶饿,还有止渴的酸梅子。”
姜枫摆了摆手,婉拒了。
他现在囊中羞涩,每一文钱都得精打细算。
李货郎也不在意,转而跟老陈聊起了路上的见闻,哪个路段前些天听说有野狼,哪个歇脚点的井水甜。
姜枫在一旁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都准备好了?出发!”王镖头一声吆喝,声如洪钟。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骡马打着响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姜枫和其他几个搭伙的旅人,被安排跟在几辆装载布匹,杂货的货车后面步行。
至于行李,放心的,可以放在杂货车上,不放心者,就自己背着。
老陈甩了个响鞭,驱动他那辆载着箱笼的货车,对姜枫道:
“姜小哥,要是走累了,就到我这车辕边上坐会儿,别客气。”
“多谢。”姜枫道谢,暂时还是跟着队伍步行,正好活动筋骨,观察环境。
离开清河镇,官道渐渐变窄,两旁是起伏的丘陵,茂密的树林。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一天也就走五六十里地的样子。
路上,姜枫大多沉默,但耳朵没闲着。
同行的旅人中,有个姓张的汉子,是个话痨,不停地跟旁边人吹嘘自己远房表亲在迎仙镇开了间杂货铺,似乎混得不错。
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愁眉苦脸,说是去投奔在迎仙镇做学徒的丈夫。
李货郎则是最活跃的,时不时凑到不同的人身边搭话,推销他的小商品,偶尔也闲聊几句。
“听说没?”
李货郎压低声音,对姜枫和旁边另一个年轻人说,
“前头黑风坳那边,上月有伙强人劫了支小商队……”
那年轻人脸上露出惧色。
姜枫没接话。
李货郎见年轻人露出惧色,像是满足了什么阴暗心理一样,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才继续道:
“放心,咱们有王镖头。”
…
中午休息时,众人围坐在路边树荫下,啃着自带的干粮。
老陈拿出个水囊递给姜枫:“喝口水,别省着。”
姜枫接过道谢,顺势坐在老陈旁边。
老陈一边嚼着干粮,一边跟姜枫闲聊:“姜小哥,看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出门,家里人也放心?”
姜枫含糊道:“师傅去世得早,想自己出来闯闯。”
老陈叹了口气:“也是,年轻人是该多闯荡,迎仙镇那边,每十年一次的热闹,机会是多,但鱼龙混杂,去了那边,眼睛要放亮些。”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继续上路。
下午的阳光更烈了些,走起来有些燥热。
姜枫听从老陈的建议,偶尔坐到车辕上歇歇脚,节省体力。
就这样走了三四天,一路平静,没遇到什么麻烦。
队伍已经深入丘陵地带,官道在山岭间蜿蜒。
距离迎仙镇,大概还有一半路程。
这天午后,天气有些闷热。
队伍正沿着一条小溪边的道路行进。
忽然,车队中段那辆装饰较好的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丫鬟打扮的少女跳下车,急匆匆地跑到溪边,脸色有些发白。
很快,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也下了车,走到王镖头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间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