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先挑选可以，玉衡峰为诸峰弟子铸剑、养剑，耗费心神无数，此次当有我峰优先选择三人之权。”
“哼，铸剑养剑，难道比得上我天枢峰弟子以命相搏？”陈师兄双目一瞪，周身隐有细碎剑芒流转。
“搏命？我开阳峰弟子追踪那伙魔修，血战三昼夜，折损两位门人，这才换来此次机会，论功劳，我开阳峰当居首功！”
一位脸色苍白，眼神锐利的修士冷声道。
“厉师弟辛苦，但分配种子，需考量各峰长远传承。”
又一位女修开口，声音清冷，
“我天玑峰近年人才不旺，望宗门予以考量。”
一时间，殿内诸峰长老各执一词，皆不肯退让分毫。
晁长老面无表情，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争论焦点集中在优先挑选的人数和轮次上。
天枢、开阳二峰势大，要求最多。
玉衡、天玑等峰则据理力争。
就在气氛愈发紧绷之际，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声音，从大殿角落传来：
“诸位师兄师姐……可否听我一言？”
众人目光望去，只见说话者坐在最末位的蒲团上，身形瘦小，面容愁苦，中年模样。
他名为赵无意，为摇光峰峰主。
摇光峰一脉传承特殊，不修剑丸，不重剑鞘，亦非纯粹御剑或持剑。
而是专注于“心剑凝形”，玄之又玄，入门极难，加之传承有缺，近年来弟子寥寥，峰内冷清得几乎除名。
他性子不争不抢，平日这等场合，多是沉默不语。
此刻他突然开口，几位修士皆面露讶色，陈师兄更是微微皱眉，却并未出声呵斥。
赵无意站起身，对着四周团团一揖：“诸位皆知，我摇光峰……人才凋零，已近十载未曾收录像样的弟子。”
“峰内现存弟子，不过双手之数，且皆难承心剑真传。”
“长此以往，祖师爷传下的这点微末道统，怕是真的要断送在我赵无意手中了……”
他话语中的凄惶不似作伪，几位长老神色微动。
摇光峰虽式微，但其心剑凝形之法，曾是剑宗一绝，只是修炼条件太过苛刻，才逐渐没落。
赵无意继续道：
“此次宗门截获这些种子，于我摇光峰而言，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只恳请晁师兄和诸位师兄师姐多分配几人至我摇光峰？”
“若宗门真不想见我摇光一脉就此断绝，请……请给我峰一个机会吧！”
说罢，他又是深深一揖。
第41章 摇光峰
殿内一时寂静。
风雪声透过殿门缝隙，清晰可闻。
晁长老目光扫过众人：“赵师弟所言，诸位以为如何？”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那名修士沉吟片刻，道：“摇光峰传承特殊，确需弟子继承，若就此断绝，是宗门损失。”
性子急躁的陈师兄闻言，也放缓语气：
“罢了，我天枢峰可让出一个名额，不过，优先挑选之权不能变。”
“开阳峰亦可少要一人。”
“天玑峰无异议。”
其他几位长老见状，也纷纷表态。
摇光峰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赵无意平日与世无争，此刻放下颜面恳求，于情于理，都值得帮衬一把。
更重要的是，摇光峰即便多分几人，以其苛刻的传承要求，最终能成材者恐怕也寥寥，对诸峰核心利益影响不大。
晁长老见状，便一锤定音：“既如此由天枢、开阳、玉衡三峰优先择取三人，剩余十八人，摇光峰可得六人，天玑峰四人，其余诸峰各两人。”
“具体人选，稍后由各峰自行商议定夺。”
赵无意闻言，连连作揖：“多谢晁师兄，多谢诸位同门我……我代摇光峰弟子拜谢了！”
……
暖阁大门忽然被推开。
数个时辰前，消失的弟子再次出现。
他环视屋内的众多幸存者们，微微颔首：
“诸位，宗门师长想见你们，请随我来吧。”
姜枫等人还处于十分迷茫的状态。
只能是懵懵懂懂，跟在那弟子身后，走出暖阁，踏着积雪走向山坳深处。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远处一座巍峨大殿矗立在最高处，黑石墙体与雪山几乎融为一体。
殿门高阔，推开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来更加恢弘，数十根粗壮石柱支撑着穹顶，柱身刻满模糊剑纹。
大殿两侧，分立着十几名修士。
他们服饰各异，有玄色劲装，有宽袖长袍，无一例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台下众人感到呼吸窒涩，纷纷低下头去。
为首是一位玄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扫过台下，缓缓开口：
“尔等能到此地，便是机缘。青岚剑宗非魔道巢穴，乃仙门正宗。此前种种，已成过往。此后，当谨守宗门律令，勤修不辍，方不负此番造化。”
话语虽是宽慰，却绝口不提去留选择。
姜枫听得了然，到了这里，似已别无他路。
老者略顿，继续道：
“宗门诸峰，各有传承。接下来，由各峰长老查验尔等根骨资质，以定归属。”
言罢，他微微颔首，示意开始。
一名红脸膛的魁梧壮汉率先迈出，声如洪钟：
“我天枢峰先来！”
他目光如电，扫视人群，点出五人，
“你，你，还有你，出来。”
被点中的几人忐忑上前。
红脸长老也不多言，并指如剑，指尖吞吐毫芒，依次点在他们眉心或手腕。
其中一人被点中时，体内竟传出隐约剑鸣，周身泛起淡金光泽。
红脸长老面露喜色：“不错，剑骨，合该入我天枢峰！”
另外四人资质稍逊，也引得他微微点头，尽数纳入麾下。
接着，一位面容清瘦、手指格外修长的中年修士走出。
他手法更为细腻，指尖有灵光流转，如同抚琴般拂过几名少年的经脉关节。
他挑选得更为仔细，最终只选走三人，皆是灵气感应敏锐，根骨清奇者。
然后是开阳峰的长老。
他脸色苍白，眼神锐利。
此人挑选的方式最为直接，目光扫过，便有一股凌厉剑意压迫而下，考验众人的意志与韧性。
多数人在他目光下瑟瑟发抖，唯有两人勉强挺直脊梁，虽脸色苍白，却未退缩，被他选中。
随后，天玑、瑶光等峰的长老也依次上前挑选。
资质上佳者陆续被选走，台下剩下的人越来越不安。
姜枫站在人群中，心中平静。
他已知自己灵根只是中等，在这些剑修眼中，恐怕并非良材。
当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修测试他时，指尖灵光没入他体内，只引起微弱的共鸣，如石子入深潭，涟漪浅浅。
“木土双灵根，主木，中正平和，惜乎锋锐不足，难承剑丸之利。”
女修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并未选他。
又有一位长老测试他后，直言不讳：
“灵根尚可，然经脉韧性寻常，非修炼外剑剑诀的上佳之选。”
姜枫默默退回人群。
他看向身边，还剩五六人，个个面带沮丧，显然也是屡屡落选。
其中便有那名曾试图挣扎的虬髯大汉的同伴，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还有一名眼神怯懦的少女。
高台上的挑选接近尾声，各峰长老似乎都已满意。
这时，坐在最末位的一位瘦小修士站了起来。
他面容愁苦，衣着朴素，与其他长老相比，显得有些平凡。
正是摇光峰峰主，赵无意。
他走到台前，看着台下剩余的六人，包括姜枫，眼中倒无嫌弃，但也不是欣喜，更多的是无奈。
他缓步走下高台，来到六人面前，伸出干瘦的手掌，掌心向上。
一缕微弱的剑气浮现，如游丝般飘忽不定。
“放松心神，试着感应它。”赵无意提醒。
其余五人依言尝试，那缕剑气靠近时，他们或毫无反应，或流露出不适之色。
轮到姜枫，他凝神静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缕游丝般的剑气上。
奇妙的是，他未感到任何不适。
那剑气在他感知中，反而如同一种独特的生命韵律。
与他体内平和灵气隐隐有所呼应，自然和谐。
赵无意平静的眼眸泛起一缕波动，深深看了姜枫一眼，随即收敛剑气。
他转向高台之上的晁长老，拱手道：“晁师兄，剩余这六人，我摇光峰……便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