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赤焰莲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收敛。
“你叫风牙是吧？以后常来本宫府上走动。”
姜枫躬身应是。
赏花宴继续进行，太子的兴致明显高了许多。
他让人将赤焰莲搬到书房，说要亲自照料。
白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讶。
她在御花园任职多年，从未见太子对哪株灵植如此上心。
宴会结束时，太子又叫住姜枫。
“风牙，明日午后，你来本宫书房一趟。”
姜枫应下，跟着白月离开太子府。
出了府门，白月压低声音：“太子对你另眼相看，这是你的造化，好生把握。”
姜枫点头：“多谢白主管提携。”
回到住处，姜枫躺在床上，回想今日种种。
太子看到赤焰莲时的反应，那句“阿蘅”，还有眼中的泪光。
这个太子，怕是有故事。
第二天午后，姜枫准时来到太子府。
侍从领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书房很大，布置也很讲究。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几卷古籍，角落里燃着檀香。
太子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出神。
姜枫走近，发现那是一本《人间异闻录》，记载的是人族凡间的奇闻趣事。
“殿下看的什么书？”姜枫问。
太子抬头，笑了笑：“随便翻翻，你来了，坐。”
姜枫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太子放下书，主要是问一些关于赤焰莲养育方面的事情。
姜枫老实回答了，末了，他说：“殿下，其实可以把赤焰莲交由小的来打理，保证每天都明艳动人。”
“不，本宫要亲自培养。”狐太子摇头。
“……是”姜枫只觉这太子性格确实和他想象中的一些太子不一样。
问完养育方面的事情，太子也没了谈兴，但他也没让姜枫退走，而是有一搭没一搭道：
“风牙，听说你去过人族疆域？”
姜枫心中一动，如实回答：“去过一些地方。”
太子眼睛一亮：“那你可知道，人族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姜枫一愣。
堂堂妖狐国太子，不问修行功法，不问治国之道，反而问人族有什么好玩的？
他想了想，说道：“人族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皮影戏、糖画、杂耍，还有各种小吃。”
太子听得津津有味：“糖画是什么？”
“就是用糖浆在石板上画出各种图案，可以吃，也可以看。”
太子来了兴趣：“你会做吗？”
姜枫摇头：“只会看，不会做。”
做肯定会做的，但姜枫觉得自己还是先保持一个狼妖的身份前提。
一个狼妖会做糖画，那挺奇怪的。
太子有些失望，又问：“那人族还有什么好玩的？”
姜枫搜肠刮肚，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东西。
“有一种叫围棋的棋类游戏，黑白两子，在棋盘上对弈，变化无穷。”
太子眼睛又亮了：“围棋？那是什么。”
照理来说，这狐妖国学了人族这么多的礼仪，建筑艺术，没道理没学过围棋啊。
糖画不知道情有可原，那可能是下里巴人的娱乐方式。
姜枫推测，这个世界，可能就没围棋，或者说不叫围棋。
修仙者之中也没见人玩过。
他说：“殿下若有兴趣，我可以试着做一副。”
太子大喜：“好！你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姜枫列了一张清单，太子立刻让侍从去准备。
材料很简单，黑白两色的玉石，加上一块平整的石板。
隔天，姜枫带着做好的围棋来到太子府。
他把棋盘摆在案上，讲解规则。
太子听得认真，很快就上手了。
两人对弈，姜枫刻意让了几手，太子赢了几局，心情大好。
“这围棋有意思，比修行有趣多了。”太子笑道。
姜枫附和：“殿下说的是，修行枯燥，哪有这些玩意来得有趣。”
太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你倒是和别的妖族不一样，他们见了本宫，皆建议本宫认真修行，你倒好，陪本宫下棋。”
姜枫笑道：“小的觉得，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修为再高，不开心也是白搭。”
太子怔了怔，喃喃道：“开心最重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风牙，你说，妖死之后，还能再见吗？”
这话问得突兀，似是触及了太子的伤心事。
他斟酌着回答：“小的听说，有些人相信轮回转世，有些人相信魂魄归天，究竟如何，小的也不知道。”
“或许成就阳神大道的无上妖圣，能知晓一二吧。”
太子苦笑：“是啊，谁也不知道，包括我娘亲也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本宫曾经认识一个人族，她也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说，修行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有更多时间去体验世间美好。”
姜枫静静地听着。
太子继续说：“可她走得早，留下本宫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姜枫：“风牙，你说本宫是不是很傻？堂堂妖狐国太子，整天想着这些没用的事。”
姜枫摇头：“殿下重情重义，怎么能说是傻？”
太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此后，姜枫隔三差五就去太子府。
有时陪太子下棋，有时讲一些人族的奇闻异事，有时带一些新奇的吃食。
太子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亲近，时常留他在府中用饭。
姜枫发现，太子确实不爱修行。
他的书房里，修行功法寥寥无几，反倒是各种杂书堆满了书架。
有人间游记、志怪小说、食谱、棋谱，甚至还有几本人族孩童启蒙用的《三字经》。
姜枫有一次翻到一本《百草集》，里面记载了各种灵植的药用价值。
太子见他看得认真，说道：“这是阿蘅留下的，她生前最爱研究这些。”
姜枫心中一动：“阿蘅姑娘也懂灵植？”
太子点头：“她是人族少有的灵植天才，当年御花园里的许多珍品，都是她培育的。”
“她走之前，留下一株赤焰莲的种子，说等她回来再种，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姜枫明白了。
那株赤焰莲，是太子对故人的念想。
他培育出的那株完美赤焰莲，触动了太子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
听太子的语气，那姑娘没死啊。
难道是拔福无情的故事？
那他动不动讨论什么生死问题干嘛……
姜枫内心暗戳戳想到。
“殿下，阿蘅姑娘她……”姜枫试探着问。
太子摆手：“不提了，过去的事。”
他转移话题：“风牙，你会弹琴吗？”
姜枫一愣：“略懂一二。”
太子来了兴致：“本宫书房里有一把古琴，是阿蘅留下的，你弹一曲听听。”
姜枫坐到琴前，手指轻拨琴弦。
琴音清脆，音色极好。
他想了想，弹了一首前世熟知的曲子，《高山流水》。
琴声悠扬，时而如高山巍峨，时而如流水潺潺。
太子闭目倾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跟着节奏。
一曲终了，太子睁开眼：“好曲，这是什么曲子？”
“《高山流水》，是人族一首古曲，讲的是知音难觅的故事。”
太子默然良久：“知音难觅……是啊，知音难觅。”
他看着姜枫：“风牙，你愿意做本宫的知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