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云暮没动。
他看着那几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悠悠转过身，跟在浊世身后，往监控室的方向走。
这场考核，总得有人盯着才行。
监控室里，老座钟滴答作响，浊世盯着屏幕上渐渐清晰的考核场地，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敲着：
“你说当年那三眼金猊，到底是怎么想的？要不是这小祖宗，当年献祭给了灵冰斗罗霍雨浩，魂兽一族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云暮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枚不知从哪摸来的银币，语气漫不经心：“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让人算计了。”
“算计？那可是瑞兽！天底下谁敢……”浊世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尊神。
“没道理啊……”浊世喃喃自语，嘴里的话越来越轻，可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猛地闭了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唐舞桐那武魂的变化……
还有，海神唐三！
那些尘封在海神阁最深处的机密，他当年有幸翻阅过几页，之前只当是些陈年旧事，没往深处想。
毕竟在他看来，神之女嘛，武魂有点特殊变化，再正常不过。
可现在把这些串起来……
云暮也没再往下说。
这地方离黄金古树太近了，谁知道那棵树的根须底下，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道神识。
更何况，唐舞麟那小子体内，还沉睡着唐三的一缕神识呢。
不对……云暮忽然皱了皱眉。
他上次借着切磋的由头，神识探进唐舞麟体内查探过，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就有意思了。
另一边，考核场地里。
唐舞麟四人面对最后那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三眼金猊，终究是没下杀手。
当那只三眼金猊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时，唐舞麟四人都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考核就这么结束了。
“恭喜啊，你们四个，全都是满分。”浊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爷子捋着下巴上的胡子，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
可惜啊可惜，明明是实打实的内院水准，就因为报到迟了那么一步，到头来只能先委屈着当个外院工读生。
“行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跟我来。”浊世摆了摆手，率先转身往回走。
云暮没跟着凑热闹，他看了眼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少年，转身就朝着海神阁的方向去了。
海神阁里，云冥正坐在窗边翻看典籍，见他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跟人家动手。”
云暮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我哪知道，当时就是瞅着她不顺眼，手痒想揍一顿而已。”
“罢了罢了，揍都揍了，还能怎么着？再说本来就是银月有错在先。”云冥合上书，干脆利落地把这事翻篇，末了又笑着补了句。
“对了，就算现在成了老师，也别光顾着管那群学生，耽误了自己的修炼。偶尔拿他们练练手倒也成，反正你们都是同龄人，算不得以大欺小。”
“师父……”云暮听得一阵头大，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唐舞麟、古月、谢邂和许小言四个，正跟着浊世往他的住处走。
刚推开院门，唐舞麟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舞老师？！”
院子里，正拿着扫帚打扫落叶的舞长空闻声抬起头，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考上了？恭喜。”
“哼！”浊世瞥了自家徒弟一眼，嘴上哼唧着，语气却软了不少，“虽然老夫现在还不认你这个徒弟，但这几个徒孙，我认下了。”
“谢谢老师！”舞长空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对着浊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离开那间外院的小住所，浊世也没废话，大手一挥，一道炽热的红光就卷住了在场所有人。
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人就被带到了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上。
显然，这就是海神岛。
好巧不巧，刚站稳脚跟，就看见云暮正迎面走过来。
“小云暮来了？”浊世一见他，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点紧张，“之前那事儿，都摆平了吧？”
“没事了。”云暮摆摆手，目光扫过一旁的舞长空，随口提了句，“对了，舞老师这边，打算怎么安排？依我看，不如让他去带带新生？”
“他……”浊世刚想说舞长空早就不算史莱克的人了，可话到嘴边，瞥见自家徒弟那眼巴巴的模样，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想当年，舞长空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他云游的时候捡回来的，也是他这么多徒弟里，最疼最看重的一个。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露出这副模样，浊世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点了点头：“这事你得去跟云冥说，不然以蔡月儿那老婆子的性子，铁定要拦着，你啥决定都甭想做成。”
“嗯，这个您放心。”
云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随手递给舞长空。
那张纸本身其实没啥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学院调令，但最底下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云冥。
那两个字，可比什么公章都管用。
舞长空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把那张纸展开，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第93章 罢免外院院长
“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压不住的哽咽，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湿意。
浊世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舞长空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云暮倒像是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什么，反正你本来就该站在能发挥本事的地方。”
舞长空捏着那张纸，指尖都有些发白，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云暮……谢谢。”
云暮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白衣蓝剑舞长空才算真正回来了。
他们离开后。
浊世拉着云暮走到了屋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师父虽是海神阁阁主，有他点头这事能成大半，但终归得有个实打实的理由，才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
云暮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算计，嘴角还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还不简单？那老婆子的名声在外院都烂透了，咱们就拿这个说事！”
浊世也跟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下巴，语气里满是不屑，半点长辈的端肃架子都没有，跟云暮凑一块儿，倒像是两个联手算计人的损友。
两人说干就干，转头就扎进了外院的犄角旮旯。
他们没摆什么大人物的谱，就蹲在食堂的大树下，逮着个端着餐盘的弟子就问两句。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也会拍着年轻老师的肩膀唠唠嗑。
这一圈打听下来，结果何止是出乎意料，简直是大快人心。
蔡月儿那老婆子的名声，在外院早就臭得十里八乡都闻得到了！
克扣普通弟子的修炼资源，转头就塞给跟自己亲近的亲信。
瞧见出身平凡的孩子天赋稍好，就冷嘲热讽，说什么“泥腿子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就连外院的杂役师傅，都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训斥。
桩桩件件，全是实打实的黑料，听得云暮和浊世都直皱眉。
几乎所有人提起蔡月儿，都恨得牙痒痒，盼着她赶紧卷铺盖滚蛋，再也别待在院长的位置上作威作福。
这些满是怨气的证词，被云暮一条条记在纸上，字迹利落干脆。
对蔡月儿来说，这些或许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顶多算是管理上的“小瑕疵”，可架不住有人铁了心要搞她。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此刻就成了能掀翻她外院院长宝座的重磅炸弹。
海神阁会议召开那天，蔡月儿一身锦袍，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大殿。
她还想着，今天无非是议一议外院的资源分配，凭她的资历和人脉，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刚一进门，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脸上的得意洋洋瞬间僵成了错愕。
主位旁，左手边的那个位置那可是历来只有海神阁大长老才有资格坐的地方，亦或者是海神阁继承人的席位！
而看他的年纪，估计就是下一任的海神阁阁主了。
此刻，云暮正坐在那里，一身玄色劲装，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一枚令牌，见她看过来，还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此时他倒有几分当年毁灭之神的模样了。
蔡月儿的心脏狠狠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凉。
完了。
这两个字刚在脑子里冒出来，会议就正式开始了。
云暮和浊世一唱一和，轮番上阵。
浊世先拍着桌子，把外院弟子的联名信往大殿中央一甩，震得案几嗡嗡作响。
云暮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条条念出那些被克扣的资源清单，还有受过刁难的老师和弟子的证词。
“蔡院长，外院弟子每月的修炼补贴，少了三成，那些钱去哪儿了？”
“去年，学校比赛，为什么下发的奖励都少了一成？”
“我没有用过……”蔡月儿听到一个自己可以反驳的，便立刻说道。
“啊对，你确实没有用，可你给了那几个巴结你的学生。”云暮冷哼了一声，说道。
“还有，您当众辱骂出身平凡的弟子是‘泥腿子’，这话，您敢说自己没说过？”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掷地有声。
蔡月儿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云暮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看得很。
大殿上的海神阁长老们越听脸色越沉，看向蔡月儿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平和，渐渐变成了不满和冷厉。
最终，云暮将手中的厚厚的一沓子纸往桌上一拍，朗声道：“诸位长老，蔡月儿身为外院院长，不以身作则，反而徇私舞弊，苛待弟子，德行有亏，不足以担当院长之职！”
话音落下，一众长老纷纷颔首，表决的结果毫无悬念。
全票通过，罢免蔡月儿外院院长之职！
念在她为史莱克学院效力多年的份上，长老们没有将她逐出海神岛，却也只许她留在岛上的一处偏僻院落里，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干涉学院任何事务。
曾经风光无限的外院院长，如今成了被软禁在海神岛的“闲人”，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