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至上而下的‘鼓励’机制就此诞生，不倒的坟墓将延续它千年的辉煌。”
叶鉴山则有些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而兰枫也其实没多大指望叶鉴山这个年纪的普通孩子能够理解，转而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新鲜的苹果，说道：
“来一个？”
“每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要不我坐远点？”
一个即兴的冷笑话，真够冷的，如果雨水有感情，那么它一定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啊……你是医生？！”
而叶鉴山似乎这一次莫名抓到了重点，语气极其惊讶地询问兰枫。
“呃……如果不算IFCC上考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执照的话，应该其实还算无证的那种，不过我水平，不客观的来说，应该算是过硬。”
兰枫摸了摸耳梢的头发，顿了顿才说道。
当然，他是清楚自己的水平的，这话完全就是谦虚了。
“你好厉害……显得我好废物……”
可没想到叶鉴山的情绪愈发低落，语气变得更加悲伤而无力。
“啊这。”
兰枫没想到这话反而有些起了反作用，不禁有些打趣地说道：
“你就一点怀疑的情绪都没有吗？我和你一样大，12岁，甚至都在一所学校上初中，我说我是医生你就马上信了呀？”
叶鉴山难得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了兰枫一眼，说道：
“兰枫，你觉得你之前的表现，还有说出来的话，真的是个12岁的年纪的和我同龄的孩子能做出来，说出来的吗？”
“你一定是什么小说中的主角吧，你是什么重生者吧，保留了几百年的记忆还有知识，只是来人世间游玩的吧？”
而叶鉴山这一次看到，居然轮到了兰枫的眼神变得低沉而复杂，她立刻停住话头，急忙追问：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兰枫甩了甩头，扫去一些没必要的情绪，语气有些苦涩而迟滞地对叶鉴山说道：
“倒是没有，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倒是。”
“其实我也一直知道，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但如果我是什么穿越重生的老妖怪，就太抬举我了，我的确是字面意思上的12岁。”
“在我小时候，我父母因为一场缆车事故而离世，在那之后，我的脑子就……一直有点问题，有个噩梦一直困扰着我。”
“我最近才彻底告别这个噩梦，出院去上学。”
“而我现在所拥有的知识和阅历……也都拜那个噩梦所赐，不过，那里面真是有个……对我恩同再造的老师。”
“所以，如假包换，华国九龙省新昌市青春中学初二414班的兰枫，12岁。”
最后，兰枫对叶鉴山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抱、抱歉，我不该提那个话题的……”
叶鉴山立刻向自己道歉，她的卑微是如此恳切，动作是如此熟练，这是一个被浸泡在苦难和恶意里反复打滚的可怜女孩。
“没关系，没必要动不动就道歉。”
兰枫从风衣内衬中拿出那把最大的手术刀，开始给手中的苹果削皮。
“吃个苹果，总不是坏事。”
叶鉴山看到兰枫削苹果的动作有些别扭，却又说不上来很正常，因为习惯，兰枫有时候的手会因为肌肉记忆，间断性调整到某个手术动作。
“好了。”
削完了苹果皮，兰枫将苹果切成了八块，递给了叶鉴山一半，可没想到叶鉴山这孩子居然是想都没想般就接了过去。
“怎么，不嫌弃？”
兰枫微笑着朝拿着苹果块的叶鉴山说道：
“这把是我身上唯一可以当水果刀用的手术刀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刚刚在半个多钟头之前，这把刀还横切过一个地痞流氓的肾脏。”
而叶鉴山闻言则毫不犹豫地把接过来的几瓣苹果大口大口地直接吃掉，吃完了嘴边的汁水都没抹，直接对兰枫说道：
“不、不嫌弃！”
她其实大抵还是有些抗拒的，但好像这小姑娘被激起逆反心理了。
兰枫心中如此想着。
第459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兰枫【Part13】
“好吧，这刀子其实消过毒也洗过的，我自己本人是没感觉，反而觉得这苹果吃得香甜。”
兰枫看到叶鉴山用倔强而颤抖的眼神盯着自己，叹了口气，说道：
“下次补偿你用正规的水果刀切个完整的给你，之前路过的那家超市没得卖水果刀。”
随后自己也吃完了剩下的一两块，正色起神态，语气严肃地问道：
“可能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但我还是要问一下。”
兰枫虽然知道答案肯定不太好，但为了确认，还是再次询问了叶鉴山：
“你的父亲如我所见是个烂人，那你的母亲呢？”
叶鉴山的回答不出所料：
“在三年前因为绝症去世了。”
“她……是个那么好的人，就像是散发着光芒的……烛火（兰枫从叶鉴山中断的口型应该是想说太阳，但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改口了）。”
“很微弱，但却持续地，倔强地发着光，身体却如同蜡烛一样，烧得弯曲，最后融化。”
“我有时也有恶毒的想法……为什么死的，是我的母亲，而不是……他。”
没有爸爸，没有父亲，最终变成了一个冰冷的“他”。
兰枫简直他妈的鼓掌支持！！
换自己来说，就是杂种！贱种！来点更有攻击性的词汇！！
“这哪是恶毒，老天爷见了但凡有点良心都得直呼大快人心。”
兰枫抚掌发出一声轻笑，随后继续说道：
“换我是你，这个老逼登可根本活不到我稍微有点力气的年龄。”
叶鉴山丝毫不怀疑兰枫仿佛玩笑版的话语下所具备的恐怖的执行力。
“可、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叶鉴山吃完了苹果后，小心翼翼地朝自己询问道。
“什么事直说，讲真，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
兰枫回答。
“我可以跟着你吗？你去哪我就去哪……”
叶鉴山急促地说完，随后闭上眼睛，更加急促地呼吸她的瞳孔开始震颤模糊，天呐，你刚刚说了什么啊，叶鉴山。
不、不该这么说的，我……
“好啊，跟着我吧，你也不怕被我拐卖？我就真的这么不像个坏人？”
可没成想兰枫耸了耸肩膀，说道：
“友情提醒，我杀人不眨眼的喔。”
叶鉴山犹豫了一下，居然轻轻握住了兰枫的手的最后一根手指，她是这么回答的：
“兰枫。”
“你杀过好人吗？你杀的都是坏蛋吗？”
兰枫直接将叶鉴山的一整个手掌都握住，喔，好冷啊，分他一些体温吧。
“莫得，毕竟我的人生信条可是惩恶扬善嘛，不过对于善恶的判别，无论是法律也好，个人也罢，必定都不尽相同。”
“而我有这个能力去执行我的思想，仅此而已。”
叶鉴山听到兰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这么对自己说道。
“那没问题的！这、这很好……可以有更多好人不用再被坏人伤害……”
兰枫这一次则眯起了眼睛，将头往下倾斜大约四十五度，直视着叶鉴山，而少女有些害怕地打了个哆嗦，却仍然保持和自己对视。
“好，你可以称呼我为兰枫，叫我医生也可以，我同时又是个化学家，你也当然可以按照孩子们的想法称呼我为巫师先生。”
兰枫嘴角勾起半抹微笑，随后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着外面已经渐歇的雨幕，对叶鉴山说道：
“走吧，鉴山，雨停了。”
“也许运气好的话，我们路上还能看到刺破乌云的彩虹。”
而叶鉴山有些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来，朝兰枫问询道：
“兰枫，你家在哪里？”
兰枫转身回答：
“谏苑孤儿院，一个不错的地方，院长和孩子们都挺好……这是我人生中接触的第二个落脚点，或者你想去白塔精神康复中心看看？”
“那里是精神病院。”
叶鉴山连忙摆手说道：
“不、不用了，我跟你去那个……谏苑孤儿院。”
女孩笨拙地站起身子，抖了抖发梢上仍然沾着的雨滴，背着书包，她仍然在发抖，得带她回去，再到浴室里洗个热水澡，把寒气去掉。
“好说，我和齐院长打个招呼，让他给你腾个房间，我想院长和孩子们都会很高兴大家庭里又多出一个新成员。”
“同时，这种人渣也不配做你的父亲，烂死在屋子里都感觉忽视了屋子的感受，唉，当真是便宜他了，啧。”
兰枫的舌头重重和齿缝叩击了一下，继续说道：
“齐院长的确算是个很棒的实权人物，听到有这种事情发生，不说别的，那个男人的监护权肯定是取消掉了的。”
随后自己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齐心远的号码，而几乎就在一声响铃都还没结束时电话就被接通了：
“兰？我这会儿都准备打电话给你了，今天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电话的另一端，齐心远的声音明显很焦急和担心，让兰枫心里一暖。
“去给孩子们买了些水果，没想到顺带把另一个好孩子从地狱里拖了出来，可以烦请院长今晚腾出个房间来吗？”
兰枫的语气尊敬但不谦卑，平静而流利。
“啊？”
电话的另一头齐心远明显愣了半晌，而兰枫见此也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齐心远关于叶鉴山的事情。